靠“做老实人、说老实话”，高允如何在北魏为官58年，活了98岁？|冯太后|北魏孝文帝|成帝|武帝|高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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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死于非命，文成帝拓跋浚正式继位。因太武帝当年四出征讨，军费开支浩大，国库里钱财所剩无几，文成帝奋发图强，百姓尚能安居乐业。

1、高允的忠言

在文成帝统治时期，朝臣中能够全心全意佐理朝政，不谋私利，且能经常直言规劝皇上致使国泰民安的，应该算是中书侍郎高允。高允在崔浩“国史”一案中，能够挺起胸膛，不怕死地顶住太武帝的暴虐，使千百人免于枉死，显示出他是一个刚直不阿、明辨是非和沉着干练的辅臣。

鲜卑民族历来以游牧为生，北魏初年领土扩大后，他们还要封禁许多良田，不准百姓种庄稼，改作大片的牧场或游猎之地，而在京师却聚集了许多游手好闲的人。

太武帝在世时曾问高允：“朝政千头万绪，第一位是什么？”

高允回答：

“臣年少很苦，难于糊口，只知道种田。古人说一里见方，就有三顷七十亩田，一百里见方，就有三万七千顷。如果勤于耕种，每亩增收三斗；倘若不勤耕种，每亩减收三斗。百里见方的田地深耕细作，要比浅耕懒作者多出二百二十二万斛粮食，又何况天下如此广阔！倘若公私都有储粮，即使遇到荒年，又有什么可担忧呢？”

太武帝认为很对，下令不准禁封，将良田都分给百姓和京师游民耕种。这一措施对北魏逐步摆脱游牧生活，进入以耕种为主的农耕社会，起了极大的作用。

文成帝即位，高允私下送了一本奏疏，议论风俗习惯，大意说：

过去数朝都发下诏书，婚娶不准铺张，丧葬不准鼓舞、唱歌、杀牲口等等。但是上面自己不以身作则，诸王娶妻纳妾，朝廷还要派人去吹吹打打，百姓更是习以成俗。诸王刚十五岁，就要给娶妻。妻室多为年长女子或者是罪犯的眷属，几年以后妻室年迈色衰，诸王因家庭不和而致酗酒，甚至发生纠纷或是引起不测祸事的比比皆是。
父、母或妻、妾死掉，有人竟去寻找体貌类似者，或如父母一般供养，或如夫妻那么亲密。多么伤风败俗，丧乱人伦！上面不予禁止，下面蔚然成风。

祭祀是极尊严的事，但是现在恰恰相反，杯觥交错，喧闹吵嚷，掺杂猥亵的歌舞，不堪听闻。

这个奏本虽然说得并不太多，但内容是对鲜卑皇室陋习的抨击。文成帝听了怪刺耳，他的皇后冯氏，其父亲冯朗原任秦、雍二州刺史，因罪被杀，冯氏被没入掖庭，后被选为贵人而再立皇后。皇太子拓跋弘的母亲李氏，原是永昌王拓跋仁出征时俘获的姬妾，永昌王因罪被诛，李氏被没入掖庭。

文成帝在白楼（正殿西的土台）游玩，偶然遇到李氏，一见钟情，就与之在收藏祭祀物品的仓库里苟合，李氏从而怀孕。根据守库人当时在库墙上偷记的记录以及其他旁证，李氏方才得到皇家承认。这个孩子（即以后的献文帝拓跋弘）出世时，文成帝不过十五岁。高允说“有失礼教”，有意无意地影射着这些事实。可是文成帝还是宽容地接纳了这些意见。

2、北魏汉化的功臣

高允崇奉礼教的思想对于北魏汉化起了推动作用。

有人怂恿文成帝在平城大兴土木，建造宫殿。高允劝谏道：“太武帝开始建都，凡是必须修建的房屋，一定要安排在农闲时节动工。现在朝见、宴会、休息、游览都有了殿堂，即使要再扩建，也应该逐渐增添，不能仓猝从事。”

他又给文成帝算了一笔账，如果修造一座太华殿，砍伐木材、输石运土以及种种工匠，就需要壮年劳力两万人，其他供应粮食和打杂的老弱，又该加上一倍的人。一个农夫不耕田，至少一家就要受饥挨饿。国家有四万人不耕田，还要赔上这四万人的吃喝及各种费用，岂不太浪费。文成帝再三深思，觉得他说得有理，就停工不造宫殿。

朝廷中如果有什么事办得不太妥善，高允就要求觐见劝谏。文成帝屡屡单独接见，让他畅所欲言，言无不尽。有时他们从早晨谈到日头西斜，甚至连续数天不出内宫，群臣都不知道君臣谈什么内容。高允的话有时说得很痛切，文成帝听不下去，便喊进左右随从，将高允扶出宫去，但始终对他优待尊重。

文成帝对群臣说：“我有过失，高允当面对我讲，即使我不愿听，他仍不回避，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高允是431年拓跋焘广征各州名士为官，到朝廷任职的三十五人之一，其中有不少人之后做了大官并封侯。即就高允手下当过官吏的，当时也有近百人做了刺史及太守等官，而高允自己却当了二十七年的中书侍郎，毫无怨言。宗爱杀害拓跋焘，群臣平定叛乱，扶持文成帝即位时，高允也献出不少计谋，出了不少力。之后论功行赏，许多人都升官或得到厚赐，却漏了高允，他始终没有计较。

文成帝对群臣说：“你们拿着弓刀，天天在我的左右，只会这么站着，从来没有说一句规诫的话；等我高兴的时候，就开口要求加官进爵。你们没有什么功劳，现在不是王就是公侯。高允拿着笔杆，辅佐治理国家二三十年，贡献多么大！到现在仍只是个郎官，你们难道不惭愧吗？”当即拜高允为中书令。

当时北魏的百官仍是没有俸禄，高允常常叫几个儿子打柴糊口。司徒陆丽对文成帝说：“高允虽然蒙受圣恩，但是家庭贫穷，妻子和儿女们难以生活，更谈不到置办家业。”文成帝恼怒地说：“你们为什么不早说？现在看到我重用他，才说他家贫苦！”当天文成帝亲自到高允家去探望，果然只有几间茅屋，床上铺着麻布的被子，冬天的长袍内只有旧絮和杂乱的粗麻，没有一件裘毛或绸缎的衣服；厨房内只有一些盐和蔬菜。

文成帝叹息说：“古人清贫也不过如此吧！”于是，赐帛五百匹，粟一千斛；拜高允的长子高忱为长乐郡（今河北冀县）太守。高允多次上表推让，文成帝坚决不同意。

文成帝非常尊重高允，不称呼他的名字，常常喊他为“令公”，于是“令公”的美名传遍四面八方。

游雅是跟高允同年被征入朝的，广平（今河北邯郸东北）人，文才突出，老早就担任秘书监，封梁郡公。游雅性格憨直，喜欢自吹自擂。高允要跟河间的邢家结亲，游雅劝他在游家找媳妇，高允没有答允。游雅随口说：“人贵河间邢，不能广平游；人自弃伯度（游雅字），我自敬黄头（游雅的小名）。”但他俩一直相互尊重，高允认为游雅出类拔萃，能够移风易俗，理乱解纷。游雅也常说：“我和高允相交已四十年了，他沉着老练，不露喜愠之色，内心文明，外表柔顺。虽然平时讲话有些结巴，但申诉起是非来，却口齿清晰，声音洪亮，说理明白。”

3、高允辅政

文成帝在位十三年，465年五月因病去世。长子拓跋弘即位，时年十二，即献文帝。

车骑大将军乙浑趁机擅权，假造诏旨连杀司徒陆丽、殿中尚书拓跋郁等大臣，横行霸道，自任太尉、录尚书事。一个多月后又称丞相，位在诸王之上，什么大事小事他都要管。

安远将军贾秀掌管吏曹（相当于吏部），乙浑多次向他要求，让其妻得到公主的称号，贾秀斩钉截铁，一口拒绝：“公主是皇室的称呼，怎能乱授异姓之人？我贾秀宁可取死于今日，决不取笑于后世！”乙浑大怒，骂道：“老奴官！这么吝惜！”

北魏有一种风俗，国家遇到大丧的三天以后，去世皇帝用过的衣服及物品全部烧毁，文武百官以及后妃都要到达，痛哭号泣。文成帝去世也照此办理。仪式进行时冯后突然凄惨地大叫，纵身跳到火海烈焰中，左右侍女赶紧抢救出来。良久，昏厥的冯后才渐渐苏醒。

献文帝即位，冯后就成为皇太后。这位冯太后可不是一般的女流之辈，她对乙浑的擅权不满意，派了一些人监视和警戒其行动，对如何剪除乙浑也暗下作了周密部署。有一天侍中拓跋丕密告，乙浑暗下图谋篡逆铁证如山，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就要遭受祸害。冯太后在深宫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禁军立即行动，迅雷不及掩耳，抓住乙浑立即砍头，乙浑猖狂不到九个月。

冯太后临朝听政，她看中了中书令高允忠心耿耿，要他和中书侍郎高闾及安远将军贾秀共同参政，决定国家大事。

高允辅政，勤勤恳恳办事五十多年如一日，当时权贵的至亲密友都能沾光得到显耀的官职，但他的子弟却因他坚持清廉和谦让，没有非法侵占高官之位和任何爵位。高允九十八岁时，一次偶然感到身体不适，他不愿卧病于床，仍是手不释卷吟咏如常，十多天后瞑目而逝。

4、献文帝的禅位风波

北魏虽然得到了冀、青、徐、兖的大片土地，但是献文帝拓跋弘却并不快活，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被佛教迷了窍，只想一心烧香念佛，谈论玄理，不愿叱咤风云，也不迷恋帝位。

源贺从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时期开始，屡立奇功，封陇西王，担任冀州刺史七年。太武帝考核各州政绩，源贺名列第一。随后入朝任太尉，是北魏的顶梁柱之一。471年八月的一天，源贺正在大漠以南都督诸军，预防柔然的侵入，忽然得到献文帝急催入京的诏旨。源贺飞马回到平城，才知道献文帝决心不当皇帝，要禅位给他的叔叔京兆王拓跋子推。源贺返京后，公卿们被召入殿，讨论这件使人不胜惊讶的大事。

京兆王拓跋子推是太武帝拓跋焘已故太子拓跋晃的十四个儿子之一、献文帝拓跋弘的叔父，他性格沉默，善于抚慰下属，待人接物和雅。他在长安镇都大将任内，秦州、雍州一带百姓非常信服他的威望，感谢他的恩惠；入朝为中都大官，审处刑狱公允，被人称道。按才干论，他是很能胜任一国之主的，但是在古代社会里，侄子禅让给叔叔却骇人听闻。

殿堂上，公卿们大眼瞪小眼，没人敢第一个讲话，默不作声。

半晌，京兆王的异母弟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城王拓跋云开口道：“父子相传由来已久。陛下看破红尘，一定要委弃黎民，皇太子就应按正统即位。如果陛下授予旁支，一定会使奸巧之人乘机作乱，这是祸福的根源，不能不三思而行。”

源贺是从千里迢迢被特地请来共议的重臣，当然不能不表明态度。他说：“陛下如果要禅位给皇叔，要被后世讥笑。望以任城王的意见为重。”

东阳公拓跋丕官为尚书令。他体壮腰粗，嗓门儿高亢吓人，这时听到献文帝要禅位，心中大不以为然，气鼓鼓地说道：“皇太子虽然很聪明伶俐，但只有五岁！陛下年华正茂，正当一展宏图之际。为什么只顾个人清静无为，不将天下放在心中，这样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亿兆百姓吗？”

在辈分上，东阳公要比献文帝大上两辈，他敢于如此大声疾呼，有几个臣子就跟着说了同样的话。不过更多的人看到献文帝禅位心切，认为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以挽留。他们的发言都同意传位皇太子，反对禅让给皇叔。

尚书陆馛的祖父陆俟、父亲陆丽都是北魏开国以来的名臣。他素来清正耿直，这时火气上升，大声道：“陛下若是舍弃太子，要禅让诸王，我就在宫殿上刎颈而亡，誓死不敢奉行圣诏！”

陆馛敢于这么顶撞献文帝，献文帝十分恼怒，气得脸上发白。转眼看到选部尚书赵黑没有讲，就要赵黑开口。

赵黑原先是宦官，在太武帝拓跋焘身边端饭送菜，因办事谨慎小心，逐渐被提拔起来。他负责选部工作，推举任用官吏，比较公正，卓有成绩，又加侍中，晋爵河内公。献文帝认为他终年在几代皇帝跟前打转，可能会顺从自己的主张。没料想赵黑昂起头说：“陛下正是年轻有为之际，如太阳刚刚升起，但是圣心清高，超然物外，小臣只有以死奉戴皇太子，没有第二句话。”献文帝听了，默然无语。

中书令高允这时尚未去世，他沉着而又婉转地说：“臣不敢多言，只希望陛下能思念先辈托付的重任，再想想古代周公抱着成王辅政的故事。”

献文帝原先就是考虑到皇太子拓跋宏才五岁，毕竟还是髫龄幼童，所以打算禅让给京兆王，现在遭到众人非议，而高允算是端给他一个体面的下台阶梯，于是马上就说：“那就传位皇太子，诸公辅政，有何不可！”他转眼瞧瞧陆馛，认为他虽然说起话来那么不饶人，可为国却是一片忠心。于是就讲：“陆馛真是直臣，必定能辅佐我的儿子。”随即下诏任命陆馛为太保，和太尉源贺一起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皇太子。拓跋宏即位，他就是孝文帝。

献文帝下诏，大意说：“我希求玄古，志愿淡泊，特命太子践升大位，我可以优游自得，栖身于天地浩然之间。”群臣上奏：“过去汉高祖刘邦即皇帝之位，尊称他的父亲为太上皇，表明其父是不统天下的。现在皇帝毕竟还是童稚时期，天下大事，还需陛下照顾决断，因此谨上尊号为太上皇帝。”

献文帝点头同意了。“太上皇帝”的称号就是从拓跋弘开始的。

两天后，太上皇帝迁居到北苑的崇光宫，宫殿上的椽木都没有经过斧头加工，台阶全是泥土筑成，表示原始的朴素。他专心事佛，但国家的重要大事还是有人向他请示报告。

京兆王拓跋子推在孝文帝即位后，被拜为侍中、青州刺史，调出京城。不久传来噩耗，他在上任途中去世。谁也没有过问他是怎么死的。

新即位的孝文帝拓跋宏，是467年八月出生的，生母据说是李夫人（妃嫔称号）。按照惯例，被立为皇太子后，李夫人就被赐死。拓跋宏由冯太后亲自抚养。史书记载，直到冯太后去世，孝文帝还不知道谁是自己的生母。

献文帝是十二岁即位的，冯太后临朝听政，两年后由献文帝亲政，471年八月传位于孝文帝，献文帝在位不过四年左右。他是太上皇帝，冯太后成为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