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总裁关机陪情人三天,归家见满屋娘家人,父瞪眼令其开机看消息。【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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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大门被推开,消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柳清禾,终于现身了。

她那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黛色职业套裙,没有一丝褶皱,紧紧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段。

手里拖着那只限量的鳄鱼皮行李箱,滚轮滑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下踩着的,正是我去米兰出差时,特意为她带回来的那双八厘米细跟高跟鞋。

她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饱满的红唇像刚吸食过精血的妖精,哪里看得出半点旅途劳顿的风霜?

推门的瞬间,她显然没预料到屋内的阵仗。

看着这一屋子神色凝重的人,她原本轻快的步伐顿住了。

随即,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好看的眉头蹙成一团:

“这是怎么了?搞这么大阵仗?”

“家里是天塌了吗?一个个摆着张送葬的脸给谁看?”

她语气里透出的那股不耐烦,像是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且狠戾地扎进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让人窒息。

她的父母,还有我的父母,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僵直地坐在沙发上。

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不断膨胀,随时都在爆炸的边缘。

我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母亲身侧,身上的T恤皱皱巴巴,甚至还能闻到那一股挥之不去的、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

而就在她失踪的这七十二个小时里,我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我妈突发脑中风,在ICU里抢救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几次心脏停跳,才勉强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我的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粗砺的沙砾,干涩得发痛,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这个我掏心掏肺爱了七年的女人,盯着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柳清禾。

她似乎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异样。

她没有看到我妈那张因病痛折磨而惨白如纸的脸。

也没有注意到我爸那双因为熬夜痛哭而肿胀通红的眼。

她径直绕过我们,走到她父亲面前,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撒娇的娇嗔:

“爸,妈,你们二老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人准备晚餐啊。”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岳父柳建国猛地拍案而起,实木茶几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柳清禾的鼻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你还有脸问!你手机关机了整整三天,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柳清禾被这一吼吓了一跳,随手将行李箱推到一旁。

她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爸,你喊什么啊。”

“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任务,派我去邻市对接一个保密级别的项目。“

“那边要求集中封闭处理事务,禁止随意开机对外联系,这在商业谈判里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撒谎的样子,还是那么驾轻就熟。

那么从容不迫。

那么的……理直气壮。

我藏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软肉里,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甚至不如心头那滴血的伤口万分之一的痛。

重要项目?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七年来,是我替她没日没夜地打理公司。

从那个随时可能倒闭的小作坊,做到如今市值三个亿的行业新星,公司里哪一项核心事务不是经过我的手?

所有涉及公司命脉的决策,都需要我们两人共同签字确认,怎么可能会凭空冒出一个需要她亲自出马、还必须断联三天的“保密项目”?

记忆不由自主地倒带回七年前。

那时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拽着我的衣角哀求我帮帮她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

而我,一个当时已经被协和医院预录用、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

为了她,我毅然决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

我一头扎进了这个我完全陌生、充满尔虞我诈的商海。

我陪着她去应酬,为了拿下一个订单,喝到胃出血被送进急诊。

我替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为了她的清誉,我得罪了数不清的同行和竞争对手。

我手把手地教她,把她从一个不谙世事、只会哭鼻子的娇小姐,一步步扶持成了今天这个光芒万丈、雷厉风行的“柳总”。

外界所有人都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邵景川是个吃软饭的,靠老婆上位。

我从来都不屑解释。

因为我爱她,我觉得为了她,受这点委屈,值得。

可现在,看着她那张毫无愧色、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的脸庞。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不断收紧,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柳清禾显然没有耐心跟她父亲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不满:

“邵景川,你也是。”

“我爸妈来了,你也不懂得好好招待一下,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干什么?”

“还有,家里这都是什么味儿啊?又苦又涩,难闻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厌恶地抬起手,在鼻端用力地扇了扇风。

那是我妈刚喝完的中药味,还有我妈身上那股因为常年卧病而特有的药膏味。

我爸,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再也忍无可忍。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柳清禾,声音都在发抖:

“清禾……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景川他妈……”

话还没说完,我妈那只枯瘦颤抖的手,费力地拉住了我爸的衣角。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

中风后的后遗症让她还无法说出完整的长句,嘴角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涎。

但她眼神里的哀求,我看懂了。

直到这一刻,她还在为我着想,她不想让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柳清禾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落在了我妈身上。

看着那个因为脑中风导致嘴眼歪斜、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人。

她仅仅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没有半点作为儿媳的愧疚。

只有一丝……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的、被打扰了的烦躁:

“阿姨这是怎么了?病了?”

她问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今天晚饭是不是咸了,或者窗外的天气是不是阴了。

岳母王秀兰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哭腔:

“你妈三天前突发脑中风!景川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快急疯了!你到底去哪了啊!”

柳清禾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那不是担忧,而是惊慌。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手提包,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包的位置,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随后,她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岳父柳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柳清禾,你现在就把手机给我开机!现在!立刻!马上!我让你好好看看里面的消息!”

这句话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圣旨,让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锁定了她手里那只粉色的手提包。

柳清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紧紧捏着包带,指节泛白,眼神开始四处躲闪:

“开机干什么……我刚下飞机,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没电就充!”

柳建国从电视柜上抓起一个充电器,狠狠地摔在她脚边,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给你五分钟!你要是不敢开机,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看样子,岳父在来之前,大概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猜到了什么。

柳清禾看着地上的充电器,又看了看她父亲那张决绝的脸。

最后,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我。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慌乱。

甚至还有一丝习惯性的威胁——

她希望我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出来替她解围,把这件“小事”压下去,维护她作为柳总的体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可笑。

七年的婚姻,我为了她放弃了自我,付出了一切。

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我妈病危时她的人间蒸发。

换来了她此刻试图用谎言和威胁来掩盖的肮脏真相。

我缓缓地张口,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陌生得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清禾,开机吧。”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比天还重要的事,能比我妈的命还重要。”

我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她脸上最后那点伪装的面具。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瞳孔微震,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一样。

是啊。

在她的认知里,她从未认识过真正的邵景川。

她只认识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把她宠上天、为她解决一切烂摊子的“好丈夫”。

她不知道,再温顺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这一次,她触碰的是我的逆鳞——我的母亲。

在柳建国逼视的目光下,柳清禾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那是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粉色的机身泛着冷光。

是我为了庆祝上市第一天,排了整整五个小时的队才给她买到的。

她磨磨蹭蹭地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的瞬间,像是点燃了引线。

开机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叮叮叮叮——”

密集的提示音像是一串连珠炮,在这个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的通知栏像决堤的潮水一样,疯狂地涌进屏幕。

那一声声急促的提示音,像是无数个响亮的耳光。

即将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也扇在我这具已经腐烂发臭的七年婚姻的尸体上。

柳清禾的脸,在手机屏幕冷白的光亮映照下,一寸寸变得惨白如纸。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些跳出来的消息里,有我打出去的几百个未接来电。

有我发出的上百条短信。

从一开始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卑微哀求,再到最后的绝望嘶吼:

「清禾,妈中风了,情况危急,正在市一院抢救,看到速回!」

「求求你了,接个电话好不好?医生说可能是最后一次抢救了!」

「清禾,算我求你了,你到底在哪儿?」

这些字字泣血的消息,她一条都没有看。

一条都没有回。

屏幕上还不断涌现出岳父、岳母以及公司高管焦急寻找她的消息。

但最刺眼、最讽刺的,是锁屏界面上那几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预览:

“飞机落地了吗?宝贝。”

“这三天真的辛苦你了,等我下次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尽快跟那个废物做个了断。”

“我爱你。”

短信虽然没有署名。

但那嚣张、亲昵、透着一股酸臭味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窝。

岳父柳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柳清禾的手指在空中乱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岳母王秀兰捂着嘴,眼泪瞬间决堤,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我爸扶着我妈,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而我,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心里的那片海,早在三天前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干涸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连风吹过都带不起一丝尘埃。

柳清禾彻底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按锁屏键,想要遮盖这不堪入目的一切。

但手机因为涌入的消息太多,卡顿了一下。

就这短短的一秒钟卡顿,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看清那几条短信的每一个字。

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灰败,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的……爸,妈,你们听我解释!”

“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急切地辩解,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那是垃圾短信!是诈骗短信!是有人恶作剧!”

这个拙劣的借口,恐怕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会信。

柳建国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怒火,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柳清禾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半边精致的脸瞬间红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

“孽障!简直是孽障!”

“我们柳家几辈子的脸,都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丢尽了!”

柳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邵景川这几年对我们家怎么样?对你怎么样?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柳清禾捂着滚烫的脸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但那眼泪里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满满的委屈、难堪,还有被当众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仿佛我才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王秀兰哭着冲上去想要抱住她:“清禾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跟景川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感情?谁跟这个窝囊废有感情!”

柳清禾一把推开她的母亲,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爆发了。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七年了!我跟他结婚整整七年了!你们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当初要不是我爸的公司快死了需要人顶缸,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他这种人!”

“你们只看到他帮我把公司做大了,觉得他劳苦功高。”

“可你们看到我每天在外面应酬,陪那些老男人喝酒赔笑,受了多少委屈吗?”

“他呢?他除了会让我多喝热水,还会干什么?”

“我想要的是浪漫!是惊喜!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他给过我什么?”

“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回到家就是一脸死气沉沉,他根本就不懂我!”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早已死去的心。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七年呕心沥血的付出,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原来,我以为的相濡以沫、患难与共,只是她眼里的将就、利用和嫌弃。

原来,我为了成全她的事业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在她看来,只是因为我是个窝囊废。

我笑了。

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突兀的笑声,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凄凉。

柳清禾被我的笑声激怒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笑什么!邵景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T恤,满身都是那股恶心的中药味!”

“你哪里配得上我柳清禾?哪里配得上现在的柳氏集团?”

“我告诉你,没错,我就是出轨了!怎么样?”

“我爱的人是周子昂!他是我的初恋!他现在从国外回来了,他比你好一万倍!”

“我要跟你离婚!现在就离!”

她终于把积压在心里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吼完之后,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仿佛能跟我离婚,甩掉我这个包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周子昂。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那是她大学时的白月光,后来嫌贫爱富出了国。

原来,这三天,她是跟她的初恋旧情复燃去了。

在我妈躺在ICU生死未卜,我像条疯狗一样满世界找她的时候。

她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享受着她所谓的“浪漫”和“真爱”。

我爸气得冲上来想打她,被我死死拦住了。

我扶着气得发抖的父亲坐回母亲身边,轻声安抚了几句。

然后,我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柳清禾。

她看着我逼近,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不屑和挑衅。

她大概觉得,我接下来会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会跪下来求她不要离婚。

毕竟这七年,我一直是那个没有底线的“舔狗”。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红肿扭曲的脸,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够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清禾,我们离婚。”

当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好像压在身上整整七年的大山,终于被我亲手搬开了。

柳清禾愣住了。

她眼里的得意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不可置信。

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好啊,离婚!求之不得!”

“不过你要搞清楚,房子、车子,都是我婚前的财产,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公司是我爸一手创办的,你也别想痴心妄想分走半点股份!”

“邵景川,你做好净身出户的准备吧!”

“看在你伺候了我们家七年的份上,我还能大发慈悲,不追究你这几年白吃白喝的账!”

她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激怒我,让我失态,让我为了钱财而丑态毕露。

可惜,她错了。

错得离谱。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般的怜悯:

“你说的对。”

“房子,车子,我一样都不要,嫌脏。”

“至于公司……恐怕,这就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我的话让柳清禾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会她,直接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建国:

“爸,公司上个月刚签下的那个城南开发区的核心项目,您应该还记得吧?”

柳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个项目是公司成立以来接到过的最大一笔单子,价值整整五个亿,是他亲自带队去谈下来的,也是柳氏集团更上一层楼的关键。

“那个项目的合作方,风华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是我大学睡在上铺的兄弟。”

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柳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还有,公司目前最大的原材料独家供应商,李总。”

“他唯一的儿子前年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是我动用以前的人脉联系专家,并且亲自参与会诊救回来的。”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另外,公司现在百分之七十的技术骨干和业务精英,都是我这几年一个个亲自面试招进来、一手带出来的。”

“在这个公司里,他们到底是听谁的指令,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我每说一句,柳清禾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已经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这些年,我在公司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不居功。

她以为我只是个只会埋头苦干的高级打工仔。

却不知道,公司的命脉,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我牢牢地握在了手心里。

我不是没有野心,也不是没有手段。

我只是为了她,甘愿折断自己的翅膀,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刀鞘里。

我把她捧上高位,让她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

而我自己,则躲在阴影里为她披荆斩棘,替她扫平一切障碍。

我以为这是爱。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演出的一场笑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柳清禾喃喃自语,拼命摇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邵景川,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吓唬人!”

“公司是我的!法定代表人是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她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用分贝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我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哀:

“柳清禾,你真的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这七年,真的只是在无偿给你当牛做马吗?”

我走到茶几旁,从我那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文件。

那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我把文件轻轻地放在柳清禾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好看看吧。”

“这是公司近三年来所有核心大客户的详细资料,以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柳清禾像触电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好像那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柳建国快步冲过来,一把抓起文件,飞快地翻阅着。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脸色越是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客户资料的详尽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每一个客户的喜好、家庭情况、把柄、痛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更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甲方柳清禾,乙方邵景川,协议内容是柳清禾自愿将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公司股份无偿转让给邵景川。

最下面,赫然是柳清禾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和那个鲜红刺目的手印。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柳清禾尖叫起来,声音甚至破了音:

“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邵景川,你竟然敢伪造我的签名!我要告你坐牢!”

“是不是伪造,拿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一下就知道了。”

我语气淡淡,波澜不惊。

她当然签过。

她只是忘了。

三年前,公司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一个竞争对手恶意举报,导致公司账目被查封,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破产清算。

是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甚至瞒着父母,把他们唯一的养老房都抵押了出去,才筹到钱帮公司度过了那次难关。

事后,柳清禾感动得一塌糊涂,哭着抱着我说要跟我过一辈子。

说公司也有我的一半功劳,主动签下了这份协议,说要给我一个下半辈子的保障。

当时我还觉得她太傻太天真,笑着摸她的头说我们是夫妻,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至极。

她或许早就忘了那份感动,但我还记得。

这份协议,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把它当成我们爱情最坚贞的见证。

没想到今天,它成了我保护自己、反击背叛的唯一武器。

“你……你……”

柳建国指着我,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邵景川,我们柳家待你不薄啊!你竟然早就存了这种狼子野心!”

他开始熟练地倒打一耙,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爸,您搞错了。”

“不是我存了这种心思,是你们逼我的。”

“如果清禾没有做出这种龌龊事,如果你们柳家能稍微把我当成一家人,哪怕只有一次。”

“这份东西会永远烂在保险柜里,成为废纸一张。”

“七年了,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活得像条狗。”

“我妈病危,你们有一个人问过哪怕一句吗?”

“你们只关心你们的公司,关心你们的面子,关心你们的利益。”

“现在,我不想再伺候了。”

“离婚,公司股份按照协议,我要拿走百分之五十。”

“你们如果不愿意,没关系,我们法庭上见。”

“不过我善意地提醒你们一句,风华集团的项目合同里有一条特别附加条款。”

“如果项目核心负责人——也就是我,离职或者被解雇,他们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且要求贵公司支付三倍的违约金。”

“三个亿的项目,三倍赔偿是多少钱,我想柳总您数学应该比我好,自己慢慢算吧。”

我说完这番话,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柳家三口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魔鬼。

恐惧、震惊、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们随意拿捏、呼来喝去的软柿子了。

一直沉默的我妈,突然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她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泪水。

我转过身,蹲下来,对着我妈露出一个尽量温柔的笑容:

“妈,别担心,没事了。”

“儿子带你回家。以后,儿子养你。”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我扶着我爸妈站起身,挺直了腰杆:

“我们走。”

路过柳清禾身边时,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仰着头,满脸泪水,那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发誓要守护一生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悔恨和恐惧。

“景川……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别走,求求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我跟周子昂真的只是玩玩而已!是一时冲动!我爱的人是你啊!”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把他拉黑!删除!”

“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行吗?看在我们七年夫妻的情分上!”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像一朵在暴风雨中颤抖的小白花。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心软,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怀里安慰。

但现在,我看着她这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伸出手,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掰开她抓着我的手指。

“柳清禾,晚了。”

“从你关掉手机,心安理得地去见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完了。”

“彻底完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

离开柳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将夜空染得五光十色。

我开着我那辆开了八年的破旧家用轿车,载着我年迈的父母,汇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我妈压抑的抽泣声,偶尔打破沉默。

我爸沉默地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有多难受。

我为了那个女人,把他们唯一的养老房都给抵押了。

现在婚也离了,工作也没了,未来的路一片迷茫。

作为儿子,我不孝。

“爸,妈,对不起。”

我盯着前方的路况,哑着嗓子开口,视线有些模糊。

我妈费力地回过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我的脸。

她的嘴巴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着:

“儿……不……怪……你……”

“离……了……好……”

“那……样的……女人……不……值得……”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前方的路灯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光斑。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应急停车带上。

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七年的委屈。

七年的压抑。

七年的不甘。

在这一刻,在父母面前,尽数爆发。

我不是不痛,我不是铁人。

只是在柳家人面前,我必须强撑着那一身傲骨,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给他们看。

我爸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哽咽却坚定: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儿子,你记住,你还有我们。”

“就算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

这个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大本事的男人,此刻的声音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我在路边哭了很久,直到把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眼泪排空。

我擦干眼泪,重新发动汽车。

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

我先把身心俱疲的爸妈送回了那间租来的老破小,安顿好他们休息。

然后,我独自一人,驱车回到了我和柳清禾曾经的“家”。

那个柳家名下、金碧辉煌的豪华别墅。

我需要回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一本书。

推开门,屋里的灯光昏暗。

我以为柳清禾他们还在客厅里焦头烂额地商量对策。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柳清禾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她换了一身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应该是刚洗过澡,试图洗去这一身的狼狈。

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她已经喝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看到我进门,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

“景川,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她紧紧地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胸口,带着酒气的滚烫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今天说的话都是气话,你千万不要当真。”

“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周子昂只是个意外,是我一时糊涂。”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身体都在颤抖。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或许真的会心软,会动摇。

但现在,经过了那一巴掌和那些恶毒的言语。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甚至觉得她这副深情的模样令人作呕。

我面无表情地伸手推开了她。

她脚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愕然地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受伤和不解:

“景川……”

“别演了,柳清禾。”

我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如刀:

“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你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到底是在做给谁看?”

“你以为经过了这一切,我还会像个傻子一样信你吗?”

我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二楼的主卧。

从衣柜深处拖出我那个落满了灰尘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真的很少。

在这个住了七年的家里,属于我的痕迹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几本我以前读医学院时的专业书籍,还有一张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的、我妈年轻时的照片。

柳清禾跟着我走上楼,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邵景川,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七年的夫妻,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似乎真的在难过。

我没有回头,继续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机械而麻木:

“情分?”

“在我妈躺在抢救室里生死一线,我发疯一样打电话给你,你却在另一个男人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情分了。”

“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窝囊废,说你从来没爱过我的时候,我们就没情分了。”

“柳清禾,是你亲手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给作没了。”

我说完,用力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柳清禾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吞隐忍的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决绝。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开始最后的挣扎: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吗?”

“我可以给你钱!一百万,不,五百万!”

“我给你五百万现金!你把那份股份转让协议还给我,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她开始试图用钱来砸我。

在她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观里,我邵景川大概就是一个可以用钱随意打发、毫无尊严的穷酸男人。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走过,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她:

“我什么都不要。 ”

“我只要拿回我应得的那一份。 ”

“还有,你的自由。 ”

走到楼梯口,我顿了顿脚步,最后一次回头看着她。

那个曾经让我爱入骨髓的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和可悲。

“柳清禾,祝你和你的初恋,百年好合,死都要死在一起。 “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身后,传来她声嘶力竭、充满了绝望和怨恨的哭喊声:

“邵景川!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放下了我救死扶伤的手术刀。

现在,我不后悔。

我只是想把我失去的东西——尊严、亲情、未来。

一样一样,亲手拿回来。

拖着那只旧行李箱,随着身后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咔哒”一声合上,我终于迈出了这座囚禁了我整整七年的牢笼。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枯叶的涩味扑面而来,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这久违的自由气息,竟比任何名贵的香水都要令人沉醉,仿佛连肺腑里积攒了多年的郁气都在这一刻被洗涤殆尽。

正当我掏出手机,准备在这个凄清的街头叫一辆网约车彻底远走高飞时。

两道刺眼的大灯瞬间撕裂了夜幕,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迈巴赫像只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至我身前,截断了我的去路。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那张脸,让我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是我的岳父,柳建国。

不,准确来说,现在应该尊称他一声“柳董事长”了。

今晚有些反常,他竟是独自驾车前来,连那个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司机都没带。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到他那双浑浊却依然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中交织着愤怒、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景川,上车吧,有些话,我们需要面对面谈谈。”

没有任何犹豫,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以此生最坦然的姿态坐了进去。

车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柳建国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根递到我面前。

我顺手接过,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打火机窜出了蓝色的火苗,凑到了我的烟头前。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过去的七年里,通常是由我卑躬屈膝地为他完成的。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指尖烟草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逐渐弥漫开来的青灰色烟雾。

过了许久,久到那根烟即将燃尽,柳建国才用一种极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今天发生的事,确实是清禾做得不对,是我们柳家……亏欠了你。”

他没有像白天在家里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丈母娘王秀兰那样哭天抢地。

此刻的他,语气出奇的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示弱。

但我太了解他了。

在那双看似充满歉意的眼睛背后,藏着的是商场老狐狸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谈判。

“柳董言重了。”

我轻弹了一下烟灰,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故事。

“既然夫妻缘分已尽,也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这声疏离的“柳董”,显然像一根刺,扎得柳建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要知道,在过去的七年里,我一直恭恭敬敬地喊他“爸”。

而现在,这两个字,清晰而残忍地在我们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

“景川啊,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气,这很正常。清禾做出那种混账事,不仅是你,我这个当爹的,这张老脸也被她丢尽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藏在温情面具下的獠牙。

“但是,景川,你要明白,公司是无辜的。这家公司不仅是你和清禾的未来,更是我这半辈子的心血,它绝对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风华集团的那个项目,对于目前公司的重要性,你作为核心负责人,比我更清楚。一旦合作在这个节骨眼上终止,公司面临的不仅仅是巨额赔偿,更是整个信誉体系的崩盘。到时候,离破产清算也就不远了。”

我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不置可否。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软肋。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正是我此刻手中握着的、足以扼住柳家咽喉的最大筹码。

“所以,柳董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柳建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显得无比“诚恳”,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劝导迷途的孩子。

“景川,大家都是男人,我看得出来,你对清禾还是有感情的。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她这次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等她这阵劲过了,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你们先别急着离婚,哪怕是分居冷静一段时间也好。你放心,那个叫周子昂的小白脸,我会亲自出手处理干净,保证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出现在清禾视线里。”

“至于股份方面,我们完全可以重新谈。除了原定的那百分之五十,我愿意从我私人名下再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以后,你就是公司名正言顺的第二大股东,拥有实权的副董事长。甚至清禾那边,我也会让她把总裁的位置腾出来,让你来坐。你看,这个条件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份令人心动的报价。

金钱、权力、地位,甚至是把他亲生女儿拉下马作为祭品,只为了换取我暂时的妥协。

在他的认知里,我这七年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夺权上位。

他以为我和他是一路人——为了利益,可以吞下所有的屈辱,可以牺牲一切情感的冷血商人。

“呵……”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谬。

“柳董,你是不是真心觉得,只要有钱,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柳建国眉头紧锁,显然对我的反应感到不满。

“景川,我这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经拿出了柳家最大的诚意,你不要意气用事。”

“诚意?”

我狠狠地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森冷地刺向他。

“你的所谓诚意,就是让我顶着那顶绿得发光的帽子,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给你女儿收拾烂摊子?”

“你的诚意,就是让我忘掉我妈当初是怎么为了给我凑彩礼而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而你的宝贝女儿却在跟别的男人风流快活?”

“你的诚意,就是想让我邵景川,继续当你们柳家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我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虚伪的面具之下。

柳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被戳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邵景川!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拿捏住一个项目,就能真的骑到我头上为所欲为!要是真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面对他的咆哮,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柳董,我想你需要纠正一个认知错误。鱼确实会死,但网,绝对不会破。”

我慢条斯理地帮他分析着局势,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有了柳氏集团,风华集团完全可以找其他更有实力的公司合作,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换个供应商的小事。没有了柳氏集团的业务,那些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也会为了生存迅速找到下家。”

我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

“至于那些被我一手带出来的技术骨干,你信不信,只要我发一句话,他们第二天就会集体递交辞职信。柳董,如果真的鱼死网破,死的只会是你们柳家这条鱼。”

“而我呢?大不了脱下西装,重新拿起我的手术刀。我今年才三十五岁,以我的临床技术和资历,回到任何一家三甲医院,哪怕是当个主任医师也是绰绰有余。我输得起,大不了重头再来。可是你呢?柳建国,你输得起吗?”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向他展示着我们之间早已逆转的攻守之势。

柳建国死死地盯着我,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商业帝国,在我面前脆弱得就像沙滩上的城堡,因为这个帝国的地基,在这七年里,早已被我亲手置换。

只要我想,它随时都会崩塌。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柳建国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在那一瞬间,在这个叱咤商场半生的男人身上,我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苍老与颓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绝望的妥协。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那些光影在我眼中拉成了长长的虚线,就像这七年荒唐的岁月。

“很简单,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离婚。立刻,马上,我要看到离婚证。”

“第二,股份。按照之前的婚前协议,百分之五十,一分都不能少。”

“第三,当初为了给你们公司周转,我妈抵押老房子的那笔钱,连本带息,一笔算清还给我。”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只要做到这三点,风华的项目,我会继续跟进,直到顺利交付。公司的那批骨干,我也不会带走。这算是我邵景川,给这七年的时光,也给你们柳家,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柳建国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纠结。

我知道,这三个条件对他来说,无异于割肉放血。

但他没得选,这是唯一的活路。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好。我答应你。”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得到满意的答复,我推开车门,一只脚踏进了微凉的夜色中。

就在我准备关上车门彻底离开时,柳建国突然叫住了我。

“景川。”

我动作一顿,回过头。

“你就……真的对清禾,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似乎还是不死心,试图从我这里找到一丝挽回的可能。

我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老人,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我笑了,笑得很轻,却很真。

“有啊,毕竟七年了,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看着他眼中燃起的一丝希冀,我残忍地补上了后半句。

“我只是……不想再爱了。”

说完,我不带一丝留恋地关上了车门,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那辆黑色的轿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发动。

我知道,今晚过后,柳家的天,彻底变了。

而我的人生,也将从这一刻起,翻开崭新的一页。

柳家的办事效率,在涉及核心利益时,总是高得惊人。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我就接到了柳建国的电话,约我九点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当我抵达时,柳清禾早已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曾经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核桃,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看到我走近,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挽留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柳建国和王秀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再上来多嘴。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狗血淋头的剧情。

整个流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两位都想好了吗?是自愿离婚吗?”

我平静地看着前方,回答得斩钉截铁:“是。”

柳清禾沉默了片刻,那个停顿漫长得让我几乎以为她要反悔。

最终,她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了那个字:“是。”

盖章,签字,领证。

当那两本象征着誓言的红色结婚证,被换成两本冷冰冰的深红色离婚证时,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七年的婚姻,无数个日夜的纠缠,就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潦草却坚决的句号。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柳清禾突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邵景川。”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离婚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昨天晚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你不想再爱了。”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期盼,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不甘。

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去解读了。

“是。”

我给出了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答案。

“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累了,不想再爱了。”

“我的爱,我的耐心,我所有的真心,都在这七年的冷嘲热讽和背叛里,被你一点点消耗殆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疲惫不堪的空壳。”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她眼底最后的一点光亮瞬间熄灭。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埃里。

“我明白了。原来……真的是我亲手把你推开的。”

她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卖。

办完离婚手续,我马不停蹄地直接去了公司。

柳建国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公司的法务团队和财务总监都在会议室严阵以待。

股权转让协议签得很顺利。

从落笔的那一刻起,我,邵景川,正式摇身一变,成为了柳氏集团拥有百分之五十股份的第二大股东。

紧接着,柳建国当着所有公司高层的面,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

我被任命为公司的执行总裁,全权把控公司的一切运营事务。

而柳清禾,则被直接降职为副总,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后勤和边缘业务。

这个决定,无疑在公司内部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那个一直被视作吃软饭、毫无存在感的上门女婿,竟然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最高掌权人。

那些曾经在茶水间议论我、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的人,此刻见到我,无不毕恭毕敬地弯腰叫一声“邵总”。

人性中最现实、最丑陋的一面,在权力的光环下,体现得淋漓尽致。

柳清禾没有参加那场会议。

听秘书说,她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都没有出来,连午饭也没吃。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我迅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召开紧急会议、审查财务报表、批阅积压文件……我对这家公司运作流程的熟悉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些困扰各个部门已久的棘手问题,在我手里如同庖丁解牛般迎刃而解。

仅仅一天时间,所有之前对我还心存疑虑的高管,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心服口服。

他们终于意识到,过去这几年,这家看似摇摇欲坠的公司,到底是谁在苦苦支撑。

夜幕降临,我拒绝了所有庆功的饭局和虚伪的应酬,驱车回到了我爸妈的老房子。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油烟味和饭菜香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我一身的寒意。

我妈坐在轮椅上,守在厨房门口,正探着头指导我爸控制火候。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说话还有些含混不清,但眼里的神采却是骗不了人的。

看到我进门,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儿……回……来了……”

我爸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快去洗手,就等你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安宁。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

“妈,那套房子我已经赎回来了,手续都在这儿。这里面是这些年我攒的分红和公司给的补偿款,一共八百万,你们拿着养老。”

我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没有告诉他们这笔钱的真正来历是柳建国的“遮羞费”。

我不希望他们这把年纪还要为了我的遭遇而担惊受怕。

二老显然被这个数字吓懵了。

“这……这么多钱……”

我爸拿着那张薄薄的卡,手抖得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不知该往哪儿放。

“拿着吧,爸,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我强行把卡塞进我妈手里,握住她枯瘦的手掌。

“以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旅游我就带你们去。咱们家,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我妈看着我,眼眶湿润了,她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一顿饭,是我这七年来,吃得最安心、最踏实的一顿。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虚情假意,只有最普通的家常菜,和最爱我的家人。

这才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我陪着二老看了一会儿电视,耐心地给他们讲了一些公司发生的趣事,报喜不报忧。

直到快十点,我正准备起身告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醉意、极度嚣张的男声,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夜店。

“你就是那个邵景川吧?”

我眉头微皱,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你是哪位?”

“我是谁?老子是你惹不起的人!”

对方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和傲慢。

“我警告你,离清禾远一点!她是属于我周子昂的女人!你要是再敢死皮赖脸地纠缠她,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果然是他。

柳清禾那个念念不忘的初恋,那个毁了我婚姻的罪魁祸首。

我还没腾出手去找他算账,他倒是自己迫不及待地撞到了枪口上。

我冷笑一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三件事。”

“第一,我和柳清禾已经正式离婚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第二,不是我在纠缠她,而是她,或者说,是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给我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我顿了顿,语气瞬间降至冰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三,在威胁别人之前,最好先去称一称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再有下一次骚扰,后果自负。”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

一个小丑而已,此时的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但我没想到,这条疯狗咬人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公司就出事了。

风华集团那边毫无征兆地派人送来一份公函,声称要重新审核我们公司的合作资质。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要知道,城南那个项目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启动阶段。

材料采购、设备进场、人员调配,所有的前期工作都已经铺开,大笔的资金已经砸了进去。

风华集团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重新审核,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想把我们往死里整。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周子昂在搞鬼。

柳清禾曾经无意中提过,周子昂家里是做外贸生意的,在海外有些背景,回国后更是混迹于各种高端圈子。

看来,他是通过某种关系,搭上了风华集团那条线,甚至可能直接联系上了我的大学同学——风华集团的董事长。

会议室里,愁云惨淡,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所有高管都把目光投向我,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等着我拿主意。

柳清禾也坐在角落里,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邵总,这可怎么办啊?”

营销总监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要是风华那边真的以此为由终止合作,我们公司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啊!”

“是啊,光是那三倍的违约金,把公司卖了我们也赔不起啊!”财务总监的脸惨白如纸。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我环视四周,语气沉稳有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风华要审核,那就让他们审。我们公司所有的手续齐全,资质过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怕的?”

我迅速开始部署应对方案。

“王总监,你现在立刻带上所有项目的原始资料,亲自去一趟风华集团,全力配合他们的审核工作。记住,姿态可以放低,但在原则问题上,一步都不能让。”

“李总,你马上去盘点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做好最坏的打算。另外,去安抚好下面那些供应商的情绪,告诉他们,哪怕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随着我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下达,原本混乱不堪的会议室,迅速恢复了秩序。

众人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而去,开始各司其职。

散会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柳清禾。

她磨蹭着走到我面前,嘴唇嗫嚅着,似乎有话要说。

“有事?”我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手里的文件,语气冷淡。

她犹豫了半晌,才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是……是周子昂干的。”

“我知道。”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说他有办法帮你解决公司的麻烦,只要我……只要我答应跟他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停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审视着她。

“所以,你答应了?”

她猛地抬起头,拼命摇头,眼神慌乱。

“没有!我拒绝了!我告诉他,公司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让他不要插手!可是他……他根本不听……”

“他不听,因为他觉得吃定你了,也吃定我了,对吗?”我替她补全了潜台词。

她眼圈一红,眼泪又要掉下来。

“邵景川,对不起,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你现在怪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公司绝不能出事,这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甚至有些想笑。

她惹出了滔天大祸,自己解决不了,转头就来求我这个前夫。

在她心里,我邵景川到底算什么?

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备胎?还是一个专门为她处理烂摊子的全能工具人?

“柳清禾,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公司的麻烦,本质上也是你的麻烦。你现在既然还是公司的副总,就该学会像个成年人一样去承担责任。而不是一出事,就习惯性地躲在我身后,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我。”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得她脸色惨白。她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想要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逼视着她的眼睛,寸步不让。

“你希望我怎么做?去低声下气地求周子昂放过我们?还是去求风华集团网开一面?柳清禾,商场不是情场,不是你掉几滴眼泪,撒个娇,就能解决问题的。既然祸是你闯的,这个烂摊子就该由你自己去收拾。”

我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风华集团的董事长陈建华,明天下午三点,在锦宴楼有个私人饭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能不能摆平这件事,挽救公司,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重新抛回给了她。

我想看看,离开了我这个“保护伞”,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柳总,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柳清禾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地让她独自去面对这场风暴。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一丝恐惧,那是温室花朵面对狂风暴雨时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起文件。

“好,我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至极。

“邵景川,你是不是……特别想看我的笑话?”

我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做你永远的靠山。人生的路,终究是要靠自己走的。”

说完,我低下头继续工作,不再看她一眼。

柳清禾捏着文件的指关节泛白,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并没有真的天真到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柳清禾身上。

在她离开后的下一秒,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这一切麻烦的源头之一,也是我那位所谓的“老同学”,风华集团董事长陈建华

“喂,老陈。”

“哟,景川啊?怎么今儿个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依旧,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

我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在故意给我下绊子?”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邵大才子的眼睛。”

柳清禾离开时的背影虽然决绝,但我站在窗边,看着她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冲出地库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她没有去找周子昂,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柳清禾虽然任性妄为,但她并不蠢。

她很清楚周子昂那种纨绔子弟想要的是什么,而那份代价,现在的她已经付不起,或者说,因为我的离开,她终于开始学会权衡利弊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我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柳清禾的助理突然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焦急。

“邵总!不好了!柳副总那边出了点状况!”

“怎么回事?慢点说。”我眉头一皱。

“风华集团的陈总临时变卦了,不仅改了见面地点,说要去城郊新开的那家高尔夫俱乐部谈,而且……而且对方态度很强硬,指名道姓要求您必须亲自到场,否则一切免谈。”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陈建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路上,我不禁回想起我和陈建华的过往。

他是典型的商人,精明、现实,利益至上是他的信条。

大学时期我们关系还算不错,但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也就淡了。

直到半年前,他突然主动联系我,说有个大项目想跟柳氏合作。

当时我正忙着帮柳氏拓展业务版图,想着有老同学这层关系,自然是顺水推舟,极力促成了这次合作。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份所谓的“同窗情谊”,恐怕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的水分。

驱车赶到城郊的高尔夫俱乐部,在侍者的引导下,我推开了那间极尽奢华的VIP包厢大门。

陈建华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比大学时胖了一整圈,穿着一身昂贵的休闲运动装,正悠闲地品着茶。

而柳清禾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妆容虽然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那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哎呀!景川来了!”

见到我进门,陈建华立刻放下茶杯,热情地起身迎了上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同学,好久不见啊!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我微笑着和他握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柳清禾。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边缘。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陈建华终于切入了正题。

“景川啊,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明人不说暗话。”

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城南那个项目,集团内部确实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觉得柳氏现在的规模不够,抗风险能力太弱,再加上最近……咳咳,有些风言风语,董事会对这次合作很是担忧啊。”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

“当然,我是绝对相信你邵景川的能力的。但你也知道,风华这么大个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一言堂,我也得给股东们一个交代不是?”

“那陈总有什么高见?”我平静地问道,手里把玩着茶杯。

陈建华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露出了他的底牌。

“我听说,柳氏最近股权发生了大变动?你现在已经是持有百分之五十股份的第二大股东了?”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这就好办了。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风华可以继续履行合约,甚至追加投资。但前提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必须是你,邵景川,而且不能变更。”

说到这,他图穷匕见。

“另外,为了安抚董事会,我需要柳氏提供一份额外的担保——用你名下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作为这次合作的抵押物。”

此话一出,柳清禾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震惊地看着陈建华。

陈建华的算盘打得太响了,简直是震耳欲聋。

他这是想用项目拿捏我,进而兵不血刃地控制整个柳氏集团。

如果我答应,项目虽能进行,但我的股份实际上已经被风华锁死;如果我拒绝,项目告吹,柳氏面临巨额赔偿,我的股份价值也会瞬间缩水。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稳赚不赔的赢家。

“陈总,”柳清禾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我们可以提供其他形式的担保,比如公司的固定资产抵押,或者……”

“柳副总。”

陈建华毫不客气地摆手打断了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生意场上,谈的是实力和信任。我正是因为信任景川,才提出这个折中方案。换作别人,我连谈都不会谈。”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鹰。

“景川,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怎么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清香回甘,但此刻喝在嘴里,却品出了几分人走茶凉的苦涩。

“老陈。”

我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却深邃。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陈建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打起感情牌,他下意识地回答:“二十……二十多年了吧,从大一到现在。”

“二十三年。”

我准确地说出了那个数字。

“大二那年冬天,你急性阑尾炎发作,疼得在宿舍地上打滚。那时候下着暴雪,叫不到车,是我背着一百六十斤的你,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两公里才把你送到医院。医生当时说,再晚半小时,穿孔了就危险了。”

陈建华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开始有些闪躲。

我没有停,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叙述着往事。

“毕业后第三年,你第一次创业做电商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得满世界跑。是你躲在我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整整三个月不敢出门。那时候我工资也不高,但我每天都多做一份饭,宁可自己少吃点,也没让你饿过肚子。”

“后来你东山再起,成立了风华,我真心为你高兴。半年前你找我合作,我也一度以为,这是老同学之间的互相扶持。”

我顿了顿,看着他脸上渐渐浮现出的不自然和愧疚。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来‘扶持’我。”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清禾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陈建华,显然她从未听说过我和这位风华董事长之间还有这样过命的交情。

陈建华的表情几经变幻,从尴尬到羞愧,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景川啊……商场如战场,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风华不是我一个人的,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我必须为集团争取最大的利益。”

“我理解。”

我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坚定。

“所以,我也要为我自己,和我该保护的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幽暗的包厢里划出一道刺眼的亮线。

我指尖轻推,那部存着绝密文件的手机,便贴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无声地滑到了陈建华面前。

“陈总,您可以先看看。”

我语调平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慢条斯理:

“这是柳氏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蓝图,附带一份特别的'礼物'——我们与德国海曼集团(Heimann Group)初步敲定的深度战略合作意向书。”

陈建华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海曼”二字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精密制造领域的无冕之王,是陈建华做梦都想攀上的高枝。

我轻吹着茶汤上的浮叶,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我也把话挑明了。如果柳氏和风华的这次联姻出了岔子,或者有人想趁火打劫,我不介意把城南项目最核心的技术专利,直接打包变现卖给海曼。”

“当然,我也算过账,毁约金确实是一笔巨款。但相比海曼开出的那个足以让柳氏借道登陆欧洲市场的诱人价码,这点违约金,不过是九牛一毛。”

陈建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一把抓起手机,拇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原本舒展的眉头迅速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份所谓的“规划”,是我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透支了所有精力熬出来的。

它融合了我对行业局势的精准预判,以及这些年我在酒桌上、高尔夫球场上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人脉情报。

至于海曼集团,接触确实有过,但距离真正落地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这不重要。

兵法云,虚则实之。

这一记空城计,只要做得足够逼真,就足够让生性多疑的陈建华重新掂量手里的筹码。

“邵景川……”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射,眼神复杂至极:

“你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

“老陈,咱们也算半个老相识了。”

我放下茶杯,瓷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些年,我虽然顶着柳家女婿的名头打理生意,但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吗?”

我身体前倾,目光直刺他的眼底: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城南这块肥肉,柳氏想吃,你们风华更想吃,这是你们在本地市场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

“合作,那是强强联手,共赢。”

“若是闹崩了,我不过是赔点钱,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可你陈建华损失的,是三年的时间窗口和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

“你觉得,你们风华那帮唯利是图的董事会老家伙,会更在乎哪一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建华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

“邵景川啊邵景川,你这人看着温吞如水,不声不响,没想到手里一直攥着王炸。”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行,这一局,我认输。”

既然输了,就要有输家的姿态。

他迅速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冷冽,坐直了身子:

“项目照旧推进,之前的那些苛刻担保条款,我可以全部取消。但我有一个条件——柳氏必须从项目利润里切出百分之十,作为给风华的补偿。”

“百分之五。”

我眼皮都没抬,直接腰斩。

“百分之八,不能再低了。”

“百分之六,这是我的底线。”

我寸步不让,目光如刀:

“除此之外,城东物流园区的二期项目,柳氏要拥有风华的优先合作权。”

陈建华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几秒钟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成交!好你个邵景川!你要是早几年露出这副獠牙,柳氏集团现在的规模怕是早就翻番了!”

“时势造英雄罢了。”

我淡淡回应,心中却无波澜。

谈判尘埃落定,陈建华借口有事,匆匆离席。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我和柳清禾。

从始至终,她都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直到服务员推门进来添水,那动静才仿佛惊醒了她。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一切,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揣进兜里:

“尤其是当你发现,那个跟你同床共枕、本该最信任的人,其实随时准备把你推向深渊的时候。”

柳清禾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惨白如纸。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我话里的刺。

“那……子昂那边……”

她嘴唇颤抖着,迟疑了半天才吐出这个名字。

“我会处理。”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这一刻起,公司所有的对外事务,特别是任何涉及风华集团的项目对接,全部移交给我全权负责。”

“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做好你副总的分内事,签签字,喝喝茶,懂了吗?”

我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面对的不是结婚七年的妻子,而是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柳清禾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挽留,或者想发火。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声哽咽。

她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走出高尔夫俱乐部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没有回那个充满算计的公司,而是鬼使神差地驱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那里,埋葬着我的八年青春。

曾经,我从一个懵懂的实习医生,一步步熬成了外科最年轻的骨干。

当我踏入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那股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我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眩晕感。

“邵医生?!”

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我的恍惚。

我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满脸错愕地看着我。

是心外科的主任,我的恩师,张教授。

“张老师。”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下,我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张教授虽已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有力地拍在我的肩头: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苦笑道:“老师,我……”

“行了,什么都别说,我都明白。”

张教授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解释。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洞察世事的通透:

“当年你为了爱情执意要走,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但这几年,柳氏的新闻我没少看。你能把它撑到现在这个地步,背后的心血,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不懂做生意,但也看得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既有惋惜,又有几分长辈的疼爱: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沉默不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张教授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回来了,有没有兴趣回科室转转?下周五我有台大手术,高难度的心脏搭桥,患者情况非常棘手。我主刀,现在正好缺个得力的一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怎么样?当年你那一手漂亮的缝合技术,没荒废吧?”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心头炸响。

手术刀。

那是我的信仰,我的骄傲,也是我为了柳清禾亲手封存的梦想。

七年了。

我的手拿过红酒杯,签过千万级的合同,握过高尔夫球杆,唯独没有再碰过那柄冷冰冰的手术刀。

“老师,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逃避。

“别急着说不。”

张教授似乎看穿了我的怯懦,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就当是帮老师救个场。而且……”

他凑近了一步,声音低沉:

“邵景川,你难道不想知道,现在的你,还有没有资格站在无影灯下吗?”

这句话,直接刺穿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防线。

这七年来,无数个午夜梦回,我都会梦见自己站在手术台前。

那种掌控生死、与死神赛跑的战栗感,是我在商场上赢再多钱也无法替代的。

那是我的魂。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

“我去。”

张教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邵景川。周五上午八点,第三手术室,别让我等你。”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

我驱车回到了父母的老房子。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旧的纱窗,洒在客厅的水磨石地板上,给这个简朴的小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母亲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父亲系着围裙,正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

父亲的声音里透着欢喜:

“赶紧洗手,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火候正好。”

我应了一声,走到母亲身边蹲下。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母亲中风后,行动一直不太利索。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略显僵硬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牵动,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慈爱:

“好……好多了……儿子……别……别担心……”

那一刻,我的眼眶骤然发热。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婚姻里的背叛冷漠,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世上,有些东西失去了或许就再也找不回。

但总有一些温暖,无论你走了多远,经历了多少风雨,只要你回头,它始终都在那里,为你守候。

晚饭桌上,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回医院帮忙做手术的事。

父亲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愣住了。

母亲却笑了。

她眼里闪烁着泪光,像个孩子一样拼命点头:

“好……好啊……我儿子……是医生……是最好的……医生……”

父亲回过神来,放下筷子,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圈微红:

“想做就去做!哪怕从头再来,爸也支持你!”

那一晚,久违的安宁笼罩着我。

我没有梦见令人头秃的财务报表,没有梦见柳清禾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没有梦见周子昂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梦里,只有一盏明亮的无影灯。

我穿着深蓝色的洗手衣,手握冰冷的手术刀,而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我母亲安详睡去的脸庞。

周五清晨,七点四十,我准时站在了第三手术室的更衣间。

拧开水龙头,让清水冲刷过指尖。

涂抹消毒液,按照七步洗手法,一丝不苟地揉搓每一寸皮肤。

穿上无菌衣,戴上橡胶手套。

当那熟悉的紧绷感包裹住双手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朝圣感。

“来了。”

张教授正在看影像灯箱上的片子,头也没回。

“患者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冠状动脉三支严重病变,还合并了一个巨大的室壁瘤。这是最新的造影资料,你过一眼。”

我接过片子,目光如电。

七年的时光仿佛从未流逝,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解剖结构、病理特征,在这一瞬间全部苏醒。

我指着影像上的一处阴影,沉声道:

“这里,前降支近端钙化非常严重,常规搭桥恐怕不行,得先做内膜剥脱。”

张教授猛地回头,眼睛里迸发出光彩:

“英雄所见略同!怎么样,手感还在吗?”

“试试就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如水。

八点整。

麻醉生效,开胸,建立体外循环。

心脏停跳的那一刻,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我接过张教授递来的柳叶刀,稳稳地落下了第一刀。

切开,分离,止血。

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仿佛这双手从未离开过这方寸之地。

六个小时,一场鏖战。

我和张教授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回到了当年他手把手教我做手术的日子。

复杂的内膜剥脱,细如发丝的血管吻合,惊心动魄的室壁瘤切除修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撤除体外循环,看着那颗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喷薄出鲜红的血液时——

手术室里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掌声。

“完美!”

张教授摘下口罩,额头上满是汗水,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景川,你这双手,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七年浪费在生意场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可惜。没有这七年的沉淀,我也修不来这一份心如止水。”

张教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接下来怎么打算?主任医师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只要你点头,手续我来办。”

我沉默了片刻。

那是多大的诱惑啊。

但我清楚,柳氏集团那边刚刚稳住阵脚,作为第二大股东,我现在的身份还很敏感。

“老师,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诚恳地看着他:

“还有些陈年旧账,我得彻底算清楚。”

张教授理解地点点头:“随时欢迎你回家。”

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天,周子昂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像一条疯狗,带着两个彪形大汉,直接闯进了我的总裁办公室。

“邵景川,你够狠啊!”

周子昂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居然能忽悠住陈建华那只老狐狸!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放下手中的钢笔,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先生,这里是柳氏集团,不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菜市场。没有预约,请你出去。”

“出去?”

周子昂气极反笑,面容扭曲:

“该滚出去的是你!柳氏姓柳,是清禾的产业!你一个吃软饭的前夫,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指手画脚?”

“凭我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凭我是董事会任命的执行总裁。”

我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语气淡漠:

“保安部,带几个人来我办公室,立刻。”

周子昂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吼道:

“邵景川,你别得意太早!我告诉你,我和清禾是真爱!你不过是她利用完就扔的一条狗!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身败名裂!”

“真爱?”

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逼近他:

“周子昂,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爱的是柳清禾这个人,还是她柳家大小姐的身份?亦或是她手里那些能让你翻身的股份?”

“如果你真的爱她,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怂恿她抛下病危的婆婆,跟你去三亚鬼混三天?”

“会在她的公司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不仅不帮忙,反而联合外人落井下石,用项目来逼她就范?”

我的一连串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在周子昂脸上。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眼神闪躲:“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退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子昂浑身一抖。

“周子昂,我既然敢动手,就会把你查个底掉。”

我指着那堆文件,语气森然:

“这是你在海外那家皮包公司的破产清算文件复印件。”

“这是你和风华集团某位副总私下勾兑利益的往来邮件记录。”

“这是你雇佣私家侦探,窃取柳氏商业机密的转账凭证。”

“还需要我给你念念具体的金额吗?”

周子昂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颤抖着手抓起那份破产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铁证面前,碎了一地。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落水狗:

“第一,立刻滚出这座城市,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柳清禾或者柳家人面前。”

“第二,我现在就报警。商业欺诈、窃取商业机密,加上之前的经济纠纷,足够你在牢里踩个十年的缝纫机。你选哪个?”

周子昂身后的两个大汉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雇主是个诈骗犯,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居然……”

周子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在看到我拿起的手机时,彻底崩溃了。

“我……我选第一条。”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算你识相。”

正好,保安推门而入。

“送客。”

我坐回椅子上,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通知前台和安保部,把这个人的照片拉进黑名单。以后他和他的狗,都不准踏入柳氏大厦半步。”

周子昂是被保安架出去的,像一袋垃圾。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清净。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狼狈离去的身影,心里并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