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把目光投向俄罗斯联邦的图瓦共和国。
在这个被萨彦岭重重包围的西伯利亚南部盆地里,贫困率飙升到了惊人的38.8%,而全俄罗斯的平均水平只有13%。
这里至今没有通往外界的铁路,想要离开这片群山,要么忍受五六个小时颠簸得要把骨架散架的山路,要么就得掏空腰包去买昂贵的机票。
而在七十一年前,这片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做出了一个改写命运的决定——彻底脱离中国,并入苏联。
那时的他们以为搭上了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轮,就能驶向繁荣的彼岸。
可如今看着首府克孜勒那些破败的街道,人们不禁要问:这一百年来,图瓦到底赌赢了吗?
这是一段关于背叛、诱惑与被遗忘的历史。
时光倒流,回到一切分崩离析的起点。
那时候,这片土地还不叫图瓦,它有一个更具中国色彩的名字——唐努乌梁海。
它的块头可不小,17万多平方公里,和咱们现在的贵州省差不多大。
在大清的版图里,它归外蒙古管辖。
乌里雅苏台将军名义上是坐镇边疆,但对于这片遥远牧区的控制力,就像草原上的风一样,松松垮垮,抓也抓不住。
那会儿的牧民,日子过得简单而原始。
赶着羊群逐水草而居,虽然苦,但那是几百年来的常态。
可这种安稳,偏偏是建立在沙堆上的。
到了19世纪中叶,大清早就千疮百孔了。
紫禁城里的皇帝连中原的乱局都按不住,哪里还有闲心思去管极北边疆的那几顶帐篷?
这下子,给了北极熊可乘之机。
沙俄对这块肥肉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他们不像清朝官员那样只懂得收税,俄国人是带着真金白银和先进的步枪来的。
他们深入草原,跟当地的佐领、头人称兄道弟,用贸易和利益编织了一张大网。
1864年,这张网收紧了第一道口子。
清政府被人按着头,被迫与沙俄签署了《勘分西北界约记》。
大笔一挥,图瓦西北部的十佐领就这样被划进了俄国的版图。
这不仅仅是丢了地,更是丢了人心。
边疆的裂痕,从这一刻起,就再也合不上了。
历史的车轮滚到了1911年,辛亥革命的一声枪响,终结了大清王朝。
但这并没有给唐努乌梁海带来新生,反而把它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外蒙古趁着中原大乱宣布独立,作为外蒙古附庸的图瓦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谁是主人?
谁是敌人?
牧民们彻底蒙了。
1914年,沙俄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他们不再搞什么蚕食,直接出兵占领了图瓦,堂而皇之地设立了所谓的“乌梁海边疆区保护国”。
在俄国人的枪炮下,这片土地似乎已经彻底易主。
但老天爷像是在写剧本,总喜欢搞点反转。
仅仅过了三年,1917年俄国爆发大革命,沙皇倒台,庞大的帝国轰然倒塌。
驻扎在图瓦的俄国势力瞬间失去了后盾,红军、白军、蒙古军队,甚至还有中国的军队,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疯狂的拉锯战。
这是中国收回唐努乌梁海的最后一次机会。
1920年,民国政府终于想起了这块流浪的飞地。
军阀严世超奉命带兵北上,试图重整旧山河。
但这支军队面临的局面简直是绝望的。
那时候的中国,内部军阀割据,中央政府也就是个空架子,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来支持一场边疆战争。
严世超的部队虽然开进了图瓦,但他们身后是一个破碎的国家。
更要命的是,人心散了。
图瓦的牧民们冷眼看着这些中国士兵。
在他们眼里,这支军队代表的是那个软弱无能、只知道索取的前朝政府。
而北方的苏俄,却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1921年,苏俄红军带着崭新的机关枪和更崭新的“革命理想”越过了边境。
他们不仅仅是打仗,更是来输出意识形态的。
红军扶持了图瓦当地激进的年轻人,告诉他们:跟着苏俄,才有面包,才有尊严,才有未来。
这对于在贫困中挣扎的图瓦青年来说,诱惑力是致命的。
6月,双方爆发了激战。
装备落后、补给匮乏的中国军队最终没能顶住红军和当地叛军的联合绞杀,被彻底赶出了这片土地。
仅仅两个月后,8月14日,在苏俄刺刀的保护下,一个怪胎诞生了——“唐努图瓦人民共和国”在首府克孜勒宣布成立。
虽然名义上独立,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根提线木偶的线,紧紧攥在莫斯科手里。
1926年,这个政权改名为“图瓦人民共和国”。
至此,这片土地在法理和实际上,都已经离中国远去。
如果说1921年是“被动”的分离,那么1944年就是“主动”的投奔。
那一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还没散尽。
苏联的钢铁洪流刚刚在欧洲战场打断了纳粹的脊梁,国力如日中天。
相比之下,中国还在抗日战争的泥潭中苦苦支撑。
图瓦的领导层看着地图,做出了他们认为最明智的选择。
他们觉得,与其做一个夹缝中的受气包小国,不如彻底成为超级大国的一部分。
于是,1944年,图瓦正式请求并入苏联。
莫斯科“慷慨”地接受了这份礼物,将图瓦纳为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一个自治州。
图瓦人以为,他们终于抱到了最粗的大腿。
他们天真地以为,背靠苏联这棵大树,从此就能过上工业化、现代化的好日子。
谁承想,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联确实来了,但他们不是来做慈善的。
在莫斯科的计划经济棋盘上,图瓦的角色被死死钉在“资源供应地”这个位置上。
图瓦有什么?
有木材,有煤炭,有金矿。
于是,一车车的原木、一列列的煤炭、一箱箱的黄金被源源不断地运往苏联的工业腹地。
而图瓦得到了什么?
除了几个简陋的采矿点和被破坏的生态,什么都没有留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楼大厦,也没有现代化的工厂。
直到苏联解体前,这里的工业基础依然薄弱得可怜,主要经济支柱竟然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本行——畜牧业。
1991年,苏联这艘巨轮沉没了。
图瓦瞬间从“超级大国的自治州”跌落成“俄罗斯联邦的贫困共和国”。
失去了中央的强力调控和补贴,图瓦本来就脆弱的经济体系瞬间崩塌。
这就是我们开头看到的景象。
到了2013年,图瓦的人均GDP(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仅为7078美元,在俄罗斯84个联邦主体中排名倒数。
这里的经济结构单一且落后,工业仅集中在克孜勒和阿克多武拉克几个小点上,规模小得可怜。
农业产值占了经济总量的八成以上,但这种农业是低效的、靠天吃饭的传统畜牧业。
牧民们依然赶着羊群在草原上游荡,和一百年前清朝时期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更糟糕的是地理封闭。
直到今天,图瓦依然是西伯利亚的孤岛。
没有铁路连接,物流成本高得吓人。
丰富的矿产资源因为运不出去,要么无法开采,要么开采了也只能廉价卖给拥有运输渠道的俄罗斯寡头。
钱,依然流向了莫斯科,流向了寡头的口袋,唯独没有流进图瓦人的钱包。
高失业率成了这里的顽疾。
2015年的数据显示,这里的失业率高达5.9%,远高于俄罗斯平均水平。
大街上到处是没事干的年轻人,酗酒、犯罪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
当年的图瓦人,嫌弃民国政府穷弱,转身投向了强大的苏俄。
他们渴望安全感,渴望富裕。
可讽刺的是,那个他们瞧不上的中国,如今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基建狂魔,正在向全世界输出繁荣。
而他们选择投奔的“老大哥”,先是把他们当成资源血库,后来自己也分崩离析,留给图瓦一地鸡毛。
这不仅仅是经济的落差,更是历史选择的残酷代价。
不过,中国并没有忘记这位“离家出走”的远亲。
近年来,中国政府了解图瓦的困境,开始伸出援手。
在克孜勒,几所崭新的学校拔地而起,那是中国援建的。
在偏远的牧区,坑洼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公路,那也是中国工程队的杰作。
还有新建的医院,让当地人看病不再是奢望。
图瓦人对此心情复杂。
看着曾经被他们抛弃的“穷亲戚”如今变得如此强大且宽容,图瓦人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一位图瓦老人看着中国援建的学校感叹:“如果我们当年没走,现在会是什么样?”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图瓦从清朝的唐努乌梁海,变成独立的共和国,再变成苏联的自治州,最后成为俄罗斯最穷的角落。
这是一条充满曲折的不寻常之路。
他们为了生存,在这个残酷的地缘政治博弈场中,做出了当时看起来最合理的选择。
从1864年的割让,到1921年的独立,再到1944年的合并,每一步都是为了寻找靠山。
但历史证明,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那个曾在1944年满怀希望并入苏联的图瓦,如今只能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守着金矿过穷日子。
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摆脱贫困依然遥遥无期,地理的枷锁锁住了他们的喉咙,经济的短板限制了他们的步伐。
这片土地用一百年的时间,给世人讲了一个关于选择与命运的残酷故事。
而故事的结局,至今仍在西伯利亚的风中飘荡。
信息来源:
《俄罗斯联邦图瓦共和国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李明,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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