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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伯,今年70岁,退休金8000。

他退休前是国企小领导,为人豪爽,最爱说:“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退休后,他那每月准时到账的八千块,成了我们整个大家庭的“润滑剂”和“小金库”。

堂哥买车,他赞助五万:“年轻人,撑撑场面。”

外甥女考研租房,他每月贴两千:“孩子在外面不能吃苦。”

就连老家亲戚来城里看病,挂号、住宿、红包,也都是他默默包圆。

家族聚会,他是绝对的核心,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敬酒、夹菜、说暖心话。那时的他,脸上总洋溢着被需要、被尊重的满足感。

我们小辈私下都说,大伯退休金就像太阳,我们都沾光取暖。直到三月初,他突然晕倒在家里。

诊断结果是急性心梗,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费、后续康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大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去他书房的抽屉底层拿存折。我翻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余额只有不到三万块钱。

那个曾经每月流入八千的账户,几乎空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病房里的热闹景象慢慢变了味道。

先是堂嫂来探病,坐在床边唉声叹气:“大伯啊,您这一病,我们心里都揪着。您看小凯(她儿子)马上要出国交保证金,我们这手头也转不开了……” 话里话外,是怕之前承诺的“赞助”没了着落。

接着是表哥,他倒是直接,握着大伯的手:“叔,您的身体最重要。我认识个老中医,不开刀,调理就行,花不了几个钱。手术毕竟伤元气。”

后来我才知道,表哥正打算创业,半年前就跟大伯“预支”了十万,手术如果花了,他的钱恐怕就要推迟。

最让我心寒的是姑姑。她在病房外拉着我爸嘀咕:“大哥这病,以后就是个药罐子了。他那套房子,得趁他清醒问问打算。总不能最后便宜了外人。”

她口中的“外人”,指的是尽心尽力在医院陪护、却因远嫁而一直被他们视为外人的大伯的女儿,我的堂姐。

堂姐红着眼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垫付了所有医疗费。

她也不是大富大贵,和姐夫咬牙扛着。

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大伯坐在床上,看着堂姐忙前忙后地收拾,又看了看窗外——再没有一个亲戚提出要来接他。

他忽然很平静地对我说:“去,帮我把床头柜里那个铁盒子拿来。”

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存折,还有几张保单。

他打开存折,上面有他工作几十年秘密存下的二十万,还有堂姐刚存进去的缴费剩余。

“这笔钱,你堂姐不知道。”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寒,也有释然,“我以前觉得,把钱散出去,买来一家人的热乎劲,值。现在懂了,钱散出去,买来的可能是贪心。你能买来热情,但买不来真心;能买来陪伴,但买不来患难。

他让我把之前借给亲戚们的所有欠条(他居然都留着)找出来,然后做了一件让全家震惊的事:

在家庭群里,他发了一张自己面色红润的康复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鬼门关走一趟,阎王爷说我没花够钱不让留。以后啊,我这退休金得紧着自己养生了。另外,附上之前各位的借款明细,方便大家规划还款。亲情是亲情,账目是账目,分清了,才能处得长久。”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再后来,是各种尴尬的回应和私聊。

昨天我去看他,他正在阳台侍弄新买的几盆花,精神很好。

“大伯,您这下可把人都得罪光了。”我开玩笑。

他浇着水,没回头:“人到晚年,得有两样东西握在自己手里:一是健康的身体,二是救急的钱。这两样,但凡漏出去一点,你的命和尊严,就得交到别人手心掂量。

他顿了顿,看着盛开的花:“我以前那是傻大方,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小恩养贵人,大恩养仇人’。分寸感,不是小气,是清醒。

一场病,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让他看清了人心的秤杆往哪边翘。

现在他的退休金,终于真正“退休”了,只为他自己的夕阳红服务。

他说,这感觉,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