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力,今年48岁。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在镇上开了一家百货商店。
平时每到农忙的时候,比如割麦子或者掰玉米,我就把店门关了,回家下地干活。
咱是庄户人,这辈子离不开土地,更离不开庄稼。
我幼年丧母,八岁那年母亲突然发高烧,口吐白沫,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就不行了。
父亲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地把我和妹妹拉扯大。自从母亲去世,二姑给了我们很多帮助,她担当起了我母亲的责任。
每到春天换季的时候,二姑就来我们家里,把我们爷仨的棉衣和棉被拿回家,给拆洗了, 里面续上松软的新棉花,再给我们送来。
父亲不会蒸馒头,也不会烙煎饼。我们只好拿麦子换馒头,这样比较浪费,远远不如自己做饭节省。
二姑知道了以后,她不让我们拿麦子换饭吃了,让我们好好攒着粮食卖钱的。
每隔几天,二姑就给我们送来一包袱煎饼和一大筐子馒头给我们吃。
父亲过意不去,装上两袋麦子给二姑送过去,可是二姑和二姑父都生气了,他们说亲顾亲顾,无亲不顾,既然大家是亲人,帮点忙还不是应该的吗?
二姑红着眼圈说:“哥呀,嫂子没了,你和侄子侄女过日子不容易,我也帮不上大忙,不就是给你们做点饭吗?可别把这事经常放在心上,说来说去的,让人家笑话。你要是给我麦子的话,那样就生分了,咱还是一家人吗?”
二姑父在村里干泥瓦匠,能挣个零花钱,日子过得比较宽裕。
我和妹妹上学的时候,二姑经常悄悄的给我们塞个三元五块的,别小看这三元五块的,那时候能买不少东西。
我初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高中,就回村帮着父亲干活。
妹妹读书很用功,头脑又聪明,高中毕业之后考上了大学,妹妹上的是医学院,毕业之后在市里的医院上班。
我结婚的时候,父亲犯起了愁,一是家里没有钱,再就是母亲早已去世,好多事情父亲一个大老爷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操持。
在农村里,结婚的时候有很多风俗,比如结婚的头天晚上要铺床,把新被子铺上。
我们只隐隐约约听到过这些习俗,可是具体怎么操办根本不清楚。
这时住在东边村里的二姑来了,她说别愁这些事,有她呢,她都打听好了,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父亲拿出所有的积蓄给我盖上房子以后,到我结婚就拿不出钱了,多亏我岳父岳母家通情达理,没有要彩礼。
可是结婚的时候,得买家具、家电,还得请酒席。
父亲卖了几头大肥猪,又把东屋里的粮食卖了三大红缸,只剩了两袋子小麦留着吃的。
终于凑出来了买家具家电的钱。
结婚那天,我们请亲戚朋友来贺喜。他们来的时候都不会空手,会多多少少带着喜钱来的,不过那个年代农村里条件不好,亲朋好友送的红包都很少。
我们办了六桌酒席,招待亲朋好友。亲戚朋友走得差不多的时候,父亲把手里的钱稍微归拢了一下,发现收的礼钱还不够酒席钱。
父亲赊了400块钱的猪肉没钱付了。父亲唉声叹气,怎么办?我们爷俩走投无路了!
二姑还没有走,她在院子里帮助我们收拾桌子,二姑知道了以后回去了一趟,到了下午,二姑父送过来了400块钱。
当时正是1997年,那时候40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啊!听说我们这里的脱产干部当时一个月的工资才二百来块钱。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接过这400块钱时的感受,心里百感交集,当时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二姑家的恩情。
我的眼泪呱嗒呱嗒掉出来了,二姑父赶紧安慰我说大喜的日子咱不哭。
二姑家有两个儿子 ,我这两个表弟都很有出息。
大表弟大学毕业以后,在威海工作。听说他就职的单位是一家合资企业,每年挣钱不少。
二表弟在济南上班,他考了当地的公务员。媳妇也是体制内的,岳父岳母都是当地的,听说还是好单位退休,二表弟家庭很幸福。
两个儿子有出息,二姑父又是泥瓦匠,二姑家的日子在村里数得着,让人羡慕。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冬天,二姑父心脏病突发,在睡梦中去世了。
只剩下了二姑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一个大院子里。
两个表弟都牵挂二姑,二姑也曾经去济南和威海住过一段时间,但是二姑说她实在住不惯城里的楼房,她也不会按电梯,天天窝在家里,吃不香,睡不着的,二姑强挣着回来了。
我去镇上开了商店以后,逢集的时候二姑来赶集,就顺便过来坐坐,我就让妻子赶紧炒菜做饭,让二姑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
我妹妹结婚以后,就把父亲搬到了市里,住在他们家里。二姑和父亲几乎每天都要打一个视频电话,在电话里兄妹俩说这说那,拉拉家长里短的 解解闷。
两个表弟远在外地,不能经常回来,他们就从钱上对二姑表达孝心和歉意。
两个人每年分别给二姑3万块钱,这样二姑一年就能有6万块钱的收入。
可是二姑经常对我说,人老了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她一个月500块钱的生活费都用不了。
二姑说的是实情,二姑父的侄子种着二姑家的几亩地,每年给她三袋麦子和一袋玉米,这些粮食基本上就够吃的了。
二姑虽然年龄不小了,可是她很勤劳,在院子里开垦出了一片菜地,吃的菜是自己种的,二姑吃饭清淡,平时很少买鱼买肉,吃饭确实花不了多少钱,二姑根本不缺钱。
我知道二姑渴望的是子孙绕膝,但是这点是不现实的。两个表弟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已经在外地成家立业了,他们不可能回来陪二姑的。
我告诉二姑,不逢集的时候,只要有空就来我们商店里玩,二姑经常骑着三轮车来镇上,在我们家一待就是一整天。
两个表弟回来的时候,在镇上的饭店里摆上酒席,请我们大家都一起过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表弟总会对我表示感谢,感谢我对二姑的照顾。
有一次表弟竟然还给我发了一个大红包,我坚决不要。
我赶紧摆摆手说:“表弟,你们放心就是,你们远在他乡,二姑在家里有什么事的时候,只要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前些年,二姑没有少帮我们家,我一直刻骨铭心地记着,现在我给二姑做点事,都是应该的,我肯定不能收你们的钱。”
去年春天,一连五天我没有见到二姑的面,打电话的时候好几次才接。
在电话里我听到二姑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问二姑怎么了?二姑说她有点感冒了,吃了药就好了,让我不要担心。
又过了几天,二姑村的一个邻居来我的商店里买东西,我问他是否见过二姑,这个邻居说:“你不知道吗?你二姑病了 ,这些天你二姑父的侄子一直用三轮车拉着她去卫生院打针,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一听就急了,赶紧骑上摩托车去了二姑家,二姑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见我来了,二姑的眼泪哗哗而下。我埋怨二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二姑说知道我忙,既要忙店里的事,还得忙家里的事,不能给我添麻烦。
我一看二姑的脸色不对,她说浑身无力,头晕得厉害,我赶紧租了一辆车,把二姑拉去了县医院。
做了一番检查后才知道,原来二姑是脑梗了,二姑的病情比较严重。
我赶紧打电话告诉了两个表弟,他们拜托我先照顾着二姑,他们安排一下马上就赶回来。
妹妹知道了以后,她联系了他们医院的医生,让我赶紧给二姑转院。
二姑去了市医院,在那里病情才得到了控制。
两个表弟回来以后,待了一个星期就回去了,他们的工作太忙,不能长时间请假。
两个表弟临走的时候,留下钱让我给请护工。
我和妹妹商量了一下,在市里请护工,24小时就得花五六百块钱,太贵了。再说把二姑交给护工,我们也不放心呢。
我和妹妹还有我妹夫轮流照顾二姑20多天,直到二姑顺利出院了。
可是由于二姑年纪大了,出院的时候左侧身体不利索了,走路哆哆嗦嗦的,生活不能自理了。
二姑一个人是无法生活了,我在村里找了一个邻居当保姆来照顾二姑,一个月给邻居4000块钱。
我们觉得在村里4000块钱的保姆费也不低了,毕竟在附近工厂打工的话,一个月也就是挣两三千块钱。
两个表弟特意嘱咐了,不要心疼钱,他们说只要保姆能好好照顾二姑就行。
刚开始保姆把二姑照顾得还不错,把二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顿顿也能热菜热汤的。
那些日子我们这里忙着收玉米,玉米种得早的,成熟得早就已经掰完了,可是我们家的玉米种得比较晚,当时天比较旱,一直等了下一场雨才种的玉米。
中秋节前后我家一直在掰玉米。
中秋节那天,两个表弟回来待了一会儿,下午就开车回去了。
我让妻子蒸了一锅牛肉馅的大包子,二姑就爱吃牛肉包子。又个二姑买了几斤好月饼,两箱猕猴桃,中秋节下午我给二姑送过去了。
我去的时候保姆也在那里,我把月饼和猕猴桃送给了保姆一部分。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她好好照顾二姑。
我家种了五亩玉米,去年风调雨顺的,收成很好,我把掰回来的玉米晒在院子里,用袋子装好了,囤起来。
妹妹中秋节前医院加班没有回来,她给二姑寄了点营养品,把快递送到了我的门头上。
那天下午,我去给二姑送快递。到了二姑家的院子大门前,我一看门竟然锁着,我有些纳闷,保姆不在家吗?她去哪里了?
我知道二姑家的钥匙一直放在大门口东边的大石头底下,我把石头一掀,果然露出了拴着红绳的钥匙。
我赶紧打开大门,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二姑,二姑没有应声,可能没听见。
我几步走到了堂屋门口,推开门屋里黑乎乎的,也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我仔细一看愣住了,瞬间哽咽,眼泪哗哗而下。
二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月饼,她吃一口就擦一把眼泪,皱着眉头咽下月饼。
二姑一看是我来了,她难过地说:“侄子呀,我和保姆合不来 ,让她走了,那会儿我又渴又饿,就从床头摸了一个月饼垫垫肚子。”
我赶紧给二姑倒了一杯水,我犯愁了,二姑一个人生活怎么办?
我分别给两个表弟都打了电话,说了二姑的情况。
两个表弟非常着急,但是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他们离得远,有心无力呀。
看到二姑孤独地躺在床上,我非常心疼,眼含热泪我给妻子打了一个电话,说二姑在家边哭边吃一块月饼充饥。
其实,我给妻子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听听她怎么看待这件事?
在打电话之前,我的心里已经有底了,我决定把二姑接到我们家里生活。
感谢我的妻子,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善良人,妻子哽咽着说:“二姑无依无靠怪可怜的,你把她接到咱家里吧。咱在楼上给二姑隔开一个小房间让她住,白天你把二姑背到楼下,坐在商店里,人来人往的,有和她说话的,那样也不憋闷了。”
我一听妻子的话,心里又高兴又激动。
我三生有幸啊,能娶到这么善解人意而又热心肠的妻子。
回到了堂屋,我对二姑说:“二姑,咱收拾一下,你去我家,今天下午咱就走,你别在家里受这个罪了。”
可是二姑一听连连摆手说:“侄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能去你们家,我要是去了净给你们添麻烦,那样我心里不安的。”
我说:“二姑,这些年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母亲。我还没有成家立业的时候,多亏了你经常给我们洗衣做饭。那年我结婚,你们给的那四百块钱,我一直记着,苦于没有机会报答你。”
“现在你遇到难处了,应该由我来照顾你了。你放心,你去我们家里我们会让你安度晚年的。”
这时二姑又哭了,她说:“侄子呀,两个儿子都不在跟前,多亏了有你。看来遇到大事的时候还得娘家人出手啊。没想到我老了,竟然得让侄子给我养老。”
我说:“二姑,当年你养我小,现在我养你老,这是应该的,你不用见外。”
二姑是个明事理的老人,她认真地对我说:“侄子,我去你家养老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咱得把话说在明处,以前我雇保姆一个月给人家4000块钱,我去了你家以后也给你4000块钱,要不我就不去了。”
我知道二姑的性格,如果不答应的话,她不会去我家的,可是如果每个月要二姑4000块钱,我们真的不忍心。
现在我们家虽然没有没有大钱,但是吃喝不愁,不需要二姑给我们这么多钱。
我想了想对二姑说:“我要是不要钱的话,你去我家就觉得白吃白喝,心里不舒服,你每月给我2000块钱吧。”
就这样,当天下午我就把二姑搬到了我们家里。妻子把床上铺了崭新的被褥,收拾得暖暖和和的。
每晚临睡前,我给二姑打来洗脚水,让她泡泡脚解解乏,妻子给二姑煮一杯牛奶,让二姑喝了,再端清水给她漱漱口。
二姑说:“侄子、侄媳妇呀,这辈子我没享过这个福,没想到在你们家,我却享受收到了这样好的待遇。”
两个表弟非常感激,他们说每月给我们2000块钱太少了,他非要每月再给我4000块钱,那样我照顾二姑一个月就有6000块钱的收入。
我拒绝了表弟的好意,生活中没钱不行但是亲情更重要,我照顾二姑不是图钱,是发自内心的孝顺。
我是二姑的娘家人,是她的依靠,孝敬二姑责无旁贷,义无反顾。
人要有感恩之心,当年二姑给了我无限的母爱,如今二姑无人照顾,我愿意床前尽孝。
姑妈也是妈,尤其是我的母亲早已逝去,二姑拿着我没有二心,对我疼爱有加,我要对二姑尽到赡养责任。
我们需要更多的善意和温暖,谁都会遇到难处,你对我好,我对你更好,你帮我一分,我帮你十分,亲人之间就得互帮互助,生活会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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