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兵（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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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籍与我奶奶的文化认知

人的生命是有脐带的

籍贯是连着“根”的脐带

老了，更想亲手抚摸它柔韧的质感

怀抱它热烈的温度

不然痛失回望来路的机遇

会追悔莫及

一种不知所以的疏忽

我很晚才知道籍贯是指祖父常居地

那年爷爷在鄂州早逝

一条草席裹着他入土为安

奶奶带着一家逃水患

迁至武汉市郊的青菱湖畔谋生

我这一辈的人

都没见着爷爷

过去填写籍贯的时候

时而写鄂州

时而写武汉

而今才晓得在籍贯栏里

锚定鄂州

在我眼里

奶奶就是祖籍的化身

她走路的姿势

说话的声气

包括自然流露的眼神

都保持着老家的地域性

籍贯会把本乡本土的文化

刻在一个人灵魂的底板上

潜移默化，悄然间

生长乡土的烟火气

奶奶目不识丁

却会叙说很多老家的习俗礼教

在我心宇里播种密密麻麻的星星

一个一个的亮点

都是老家的故事

她说我爷爷是“浪里白条”

特别会游水，能只身游到

长江上的观音阁……

我很奇怪没有文化的奶奶

冷不丁儿能讲述鄂州的古往今来

心里装着一部没有文字符号标注的书

翻动起来蛮像民间的楚韵

她知道很古很古的屈家岭和龙山的传说

知道楚国、吴国曾在这里建都

屈原曾到此地行吟

葛洪曾在此炼丹采药

华容至今还传承着纺织土布

以及制作铜镜的工艺

她说爷爷有一次在湖上撒网

捞到一件古代的陶碗

很神奇，很神秘

很遗憾自己未在祖籍地留下一个脚印

双手未触摸那里的泥土、植物和湖水

梦里却一回回闪现奶奶描绘的景象

张望爷爷站在船头的背影

——我知道，在中国

最令人不耻的

是数典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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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