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北京军区总医院。
一个普通的体检场景突然变了味儿。
护士刚把病号服拉开,愣了一下,接着就是一声几乎失控的惊叫。
值班医生本来还嫌她小题大做,结果自己一看,也愣住了——眼前这个被称作“郭富”的战斗英雄,竟然是个女的。
这事儿要搁现在,可能也就惊讶一下。
但那时候不一样。
那是刚打完三大战役,全国刚刚统一,军队里规矩多、纪律严,哪儿能容得下女扮男装混进前线的事?
可这个“郭富”不是普通人。
他——或者说,她——是48军团里出了名的猛将。
打过平泉、参加过辽沈,一个人冲进敌阵传情报,曾经带着一个班顶住对面一个连的火力。
谁能想到,这些年她一直是女儿身?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往回倒十年。
那时候的郭俊卿还叫“郭俊卿”,是河南农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姑娘。
父亲被地主逼死,母亲带着她和弟弟四处讨饭。
那年她十五岁,在红军宣传队里第一次看到女兵,心里就起了念头:她也要当兵。
不是为出人头地,而是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给父亲报仇。
可那会儿的部队不收女兵。
她干脆剃光头发,穿上男装,改名“郭富”,报了名。
第一次报名被刷了——看着太小。
但她没死心,硬是跑了两百多公里,追到另一个部队驻地,天天缠着人家,说自己是营养不良看着才瘦小。
最后实在拗不过,给她安排了个通讯兵的位置。
从那天起,郭俊卿就开始了她五年不脱衣睡觉的军旅生活。
她不是那种靠演技蒙混过关的人。
干活拼命,训练玩命,骑马、扛枪、传令、冲锋,样样不落。
那时候她连马都不会牵,结果被分了一匹特别暴躁的小马,天天摔得鼻青脸肿,最后硬是驯服了它。
她记得,那匹马叫“黑风”。
真正立下头功,是在1946年冬天。
东北战场紧张,命令需要在四小时内送到三十公里外的前线指挥部。
她披着雪、扛着马鞍,一路徒步走回来。
当时那匹马累趴下了,她就自己扛着马鞍走了七公里。
回来时,全身都是冰碴子,头发也被冻成了硬块。
战场上,她更是拼命。
平泉一战,敌人火力凶猛,她带着一个班硬是四次冲锋,上来就是一面红旗冲在最前头。
那场战斗结束后,她被评为“模范战斗班班长”。
但她的性别,没人知道。
当然,也不是没人起疑。
战友们都觉得这个“郭富”太怪了,从不洗澡、从不上厕所,也从不跟人开玩笑。
有一次几个男兵喝了点酒,开玩笑地搂了她一下,结果她抽出佩剑,一句话没说就哭了。
所有人都吓住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动她。
直到1950年4月,她在工作中突然晕倒。
医生检查时发现了秘密。
消息很快传上去了。
按常理说,这种事会被处分。
但那时候,整个军区都在传这个人——“那个郭富,竟然是个女的!”贺晋年司令知道后没怪罪,反而说:“巾帼不让须眉,48军团以她为荣。”
那年9月,北京召开全国战斗英雄大会。
毛泽东亲自接见她。
她穿着军装,个子不高,瘦瘦的,站在人民大会堂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毛主席看着她,和声问了一句:“你身体还好吗?”
就这一句,她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那种压抑了五年的情绪,一股脑儿全涌上来。
她说:“主席,我是个女人。”
毛主席笑了笑,说:“你是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战士。”
那个晚上,她举杯敬酒,第一次以郭俊卿的身份公开亮相。
之后,她被评为“特等战斗英雄”,全国各地都在放她的电影、挂她的画像。
武汉、长沙、广州的街头,全是她的宣传画。
她成了“现代花木兰”。
可这段热闹没持续太久。1955年军队正规化,女兵大幅减少。
她因为身体原因退役,去了山东一家制衣厂当主任。
她从不摆架子,和工人一起吃饭、一起踩缝纫机,还会跳交际舞、拉二胡、唱京戏。
她最爱唱《苏三起解》,声音清亮,唱腔老派。
她不能生育,收养了两个女儿。
一个是侄女,一个从孤儿院带回来的。
那个女孩叫她“妈妈”,她立马就决定把她带走。
大雪天,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从上海带回山东,冻得脸都红了。
后来她调到青岛,又去了历城县民政局。
她从不用自己的名气给自己谋福利。
每次工厂调薪,她都把机会让给待遇差的工人。
工资不低,却常年没什么积蓄。
她说:“工资是给人民服务的。”
她晚年住在常州。
用的是二十年前的旧收音机,身边只有一床旧被子、一个旧皮箱,和一块用了多年的毛毯。
去世那年是1983年,死因是脑出血,年仅53岁。
身后只留下80块钱。
她没有墓碑。
骨灰被安放在常州烈士陵园的角落,骨灰坛上刻着四个字:特等战斗英雄。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她“郭富”了。
参考资料:
孟昭庚,《珍闻轨事:告诉你一个真实的郭俊卿》,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8年。
李蓉主编,《中国女兵传奇》,解放军出版社,2012年。
《建国以来重要战斗英雄档案汇编》,中央档案馆藏,1950—1980年整理本。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东北篇)》,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军事科学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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