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陈默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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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春天,单位年度体检的CT报告上多了一行字: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大小约6mm,建议随访观察。

我拿着报告去呼吸科门诊。一位老教授仔细看了影像,指着屏幕上一个淡淡的、像一小片薄雾似的影子说:“看起来是纯磨玻璃结节,早期形态。但有微血管,边缘不太光整。有恶性可能,建议做CT引导下穿刺活检,或者短期内密切复查。”

穿刺?”我心里一紧,“要往肺里扎针?有风险吧?而且这么小……”

“穿刺是明确性质的金标准。风险可控,主要是气胸、出血,概率不高。”医生解释,“如果实在不想穿,就必须严格定期复查,三个月后就要再来。绝不能大意。”

我当时才四十二岁,不抽烟,没有任何咳嗽、胸痛的症状,感觉自己壮得像头牛。网上查了查,都说这么小的磨玻璃结节,很多是良性的炎症,甚至能自己消失。我内心深处对“穿刺”有种本能的恐惧和排斥,总觉得那针一扎,没病也“招”来病了。我抱着侥幸心理,选择了“观察”。

第一次拖了半年才去复查。CT显示结节还在,大小没变。我松了口气,看来是良性的,没事。医生还是建议密切观察,但我自己已经给它贴上了“无害”的标签。

第二年,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我把复查的事忘到了脑后。偶尔想起来,也安慰自己:“没变化,肯定没事。” 等到想起来再去医院,已经距离首次发现过去了整整两年。这次的CT报告,描述词变了:右肺上叶混合磨玻璃结节,实性成分较前增多,大小约8mm。

我心里咯噔一下。医生对比了三次的片子,语气严肃:“结节在缓慢进展,实性成分出现且增加,这是不好的信号。必须穿刺了,不能再等。”

我依然犹豫。实性成分只多了一点点,会不会还是炎症?穿刺听起来还是那么可怕。我鬼使神差地又选择了“再观察半年看看”。这次,我甚至没去大医院,在一家小医院做的CT,报告简单,也没找专家仔细看。

半年后,也就是首次发现结节的第三年,我因为一场重感冒久咳不愈去拍胸片。胸片提示右肺有阴影,这才慌了神,赶紧做了增强CT。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我浑身冰凉:右肺上叶肿块,大小约2.8cm×2.1cm,分叶状,可见毛刺,增强后不均匀强化。纵隔及肺门多发淋巴结肿大。

穿刺活检结果毫无悬念:浸润性肺腺癌。全身评估更残酷:锁骨上淋巴结、对侧肺门淋巴结转移,分期直接定在了IIIB期——局部晚期。

“如果三年前,或者哪怕两年前,你做了那个穿刺,确诊后立刻处理,很可能只需要一个微创手术,甚至可能是原位癌或微浸润癌,切掉就基本治愈了。”主治医生指着三年来的影像变化,痛心又直白,“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刀根治的最佳时机。”

我坐在诊室里,耳边嗡嗡作响,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是我自己,用“观察”的侥幸,把一个小结节,“养”成了晚期癌症。

三年,我的“观察”成了癌细胞的“黄金生长期”。它从纯磨玻璃,悄然增加了致命的实性成分;从6mm,悄然长到了接近3cm;从可能局限一处的“小偷”,变成了四处流窜的“强盗”。

现在,我开始了漫长的放化疗联合免疫治疗。副作用让我脱发、呕吐、疲惫不堪,治疗过程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每一次难受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三年前那个在诊室里拒绝穿刺、自以为明智的自己。那把本该早早落下的“穿刺针”,如今变成了扎在我心上永远拔不掉的刺。

我的经历是一个用巨大代价换来的教训:肺结节,尤其是含有磨玻璃成分、有恶性特征的结节,“观察”不等于“忽视”,更不等于“安全”。医生的“穿刺建议”是基于风险的严肃警示,绝非危言耸听。

“观察”意味着在医生指导下,严格按照时间节点(通常是3-6个月)进行高分辨率CT复查,动态对比细微变化。任何一次“忘记”或“拖延”,都可能让“观察窗口”变成“治疗盲区”。

我多么希望,三年前我能克服那点对穿刺的恐惧,能更理性地尊重医学建议。但生命没有如果。我只愿我的故事,能惊醒那些同样拿着“结节”报告犹豫不决的人:面对可疑的结节,科学的“确诊”远比自我安慰的“观察”更重要。早期肺癌的治愈机会,可能就藏在被你拒绝的那一次检查里。别让你的恐惧和侥幸,成为滋养肿瘤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