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春,我受邀参加一场企业高管闭门会。会上,一位创始人情绪激动地讲述他如何“力挽狂狂澜”——公司濒临破产时,他三天没合眼,亲自下场谈判,最终拉回关键客户,救活了整条业务线。台下掌声雷动。
但就在半年前,这位创始人因性骚扰女员工被内部举报,证据确凿却未被处理。理由?“他对公司贡献太大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这个时代,依然深陷在一种古老的道德幻觉里——功可以抵过。
可现实是,功过从不相抵。它们各自独立存在,如同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一个人可以既伟大又卑劣,既拯救企业又伤害他人。这不是矛盾,而是人性的真实。
一、功过相抵,是一种危险的“道德会计学”
我们习惯用“账本思维”看待人的行为:做了好事,就记一笔“德行分”;犯了错,就扣一笔。只要总分还是正的,这个人就“总体上是好的”。
这种思维看似宽容,实则纵容。
想想那些被曝光的“明星企业家”:他们捐建希望小学、登上慈善榜单,却在办公室对下属言语侮辱、压榨实习生、财务造假。媒体标题常是:“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公众也常叹一句:“毕竟他创造了那么多就业啊。”
可问题是——希望小学的孩子不会因为他的善举而免于饥饿,被他羞辱的员工却实实在在经历了创伤。前者是锦上添花,后者是雪中加霜。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道德维度上,怎能相抵?
功过相抵,本质上是一种道德上的“通货膨胀”——用过去的功劳,稀释当下的罪责。它让作恶者心安理得,让受害者沉默无声。
二、制度若允许“功过相抵”,系统就会溃烂
2018年,某互联网大厂一名高管被曝性侵下属。公司内部调查后,仅给予“警告处分”。理由?“他是核心骨干,项目离不开他。”
结果呢?三年内,该部门离职率飙升47%,女性员工比例从38%跌至19%。团队士气崩塌,创新停滞。所谓“功臣”,成了组织毒瘤。
这并非孤例。在无数企业、学校甚至家庭中,我们都在默许一种潜规则:只要产出够高,行为就可以打折。
但制度存在的意义,恰恰是为了对抗这种“人治惯性”。一个健康的社会系统,必须坚持“行为归行为,贡献归贡献”。你研发出改变世界的产品,值得嘉奖;你侵犯他人边界,必须追责。两者并行不悖,不可混淆。
否则,制度就沦为功利主义的遮羞布,公平正义便成了奢侈品。
三、“功过不相抵”,才是真正的尊重人性
有人会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当然要给。但“改过”不等于“抹过”。真正的悔改,是直面错误、承担责任、修复伤害,而不是用过去的功劳来换取豁免权。
日本企业家稻盛和夫曾说:“判断一件事对错的标准,不是‘对公司是否有利’,而是‘作为人,何谓正确’。”
这句话的深意在于:道德底线不是浮动指标,而是绝对坐标。无论你多成功、多重要,在基本人性面前,人人平等。
2023年,某知名教授因学术不端被撤销院士资格。尽管他过去发表了数百篇论文、培养了数十名博士,学界仍一致支持处理决定。为什么?因为学术诚信是科学共同体的基石。一旦允许“以功抵过”,整个知识体系的信任就会崩塌。
这并非无情,而是最大的情义——对真理的情义,对后来者的情义,对制度本身的情义。
四、普通人如何践行“功过不相抵”?
或许你会说:“我又不是法官,也不是CEO,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当你在朋友圈转发某位“争议名人”的励志语录,却对其劣迹视而不见;
当你在茶水间附和“他脾气是差了点,但能力是真的强”;
当你因为某品牌创始人“做公益”就原谅其产品造假……
你就在参与构建那个“功过可抵”的世界。
相反,如果你能说:“他的演讲确实精彩,但他对待员工的方式不可接受”;
如果你能区分:“这个产品很好用,但这家公司价值观有问题,我选择不用”;
如果你教育孩子:“帮助别人值得表扬,但打人就是不对,哪怕你考了第一名”……
你就在守护“功过不相抵”的底线。
这种清醒,看似微小,却是文明社会的细胞级免疫机制。
结语:让功归功,过归过
回到开头那位创始人。后来,那家公司因文化问题接连失去人才,客户也开始质疑其价值观。曾经的“救火英雄”,成了组织发展的最大障碍。
历史早已给出答案:靠个人英雄主义维系的企业,终将因人格缺陷而崩塌;靠制度与原则运行的组织,才能穿越周期。
功,值得铭记;过,必须清算。两者之间,不应有模糊地带。
在这个信息透明、价值多元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种清晰的道德勇气——
不因一个人的伟大而忽视他的卑劣,也不因他的卑劣而否定他可能的伟大。
功过不相抵,不是冷酷,而是诚实;不是苛责,而是尊重。
尊重事实,尊重受害者,也尊重那个本可以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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