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至今印象里还有"契丹"这个词。
可这个曾让北宋皇帝夜不能寐的民族,怎么就凭空蒸发了呢?
1996年,内蒙古莫力达瓦旗有个叫奥拉·丘志德的达斡尔族人,给北京寄了一封信。
收信人是契丹文字专家刘凤翥。
信里写的说:我们村的老人说,祖上是契丹人。房子的样式、祭祀的规矩、甚至打球的方式,都跟史书上记载的契丹人一模一样。
这事儿您能不能帮忙查查?
刘凤翥看完信,当天就订了去内蒙的火车票。
他研究契丹文字几十年,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史料,就是不知道这个民族的后人去了哪儿。
辽国鼎盛时期,人口好几百万。1125年被金国灭了之后,史书上突然就没了契丹人的记载。
几百万人,不可能全死了吧?
刘凤翥到了莫力达瓦,第一眼就愣住了。
当地达斡尔族盖的房子,跟辽代壁画里画的几乎一个样。
他们祭祀用的"敖包",点火的方式、摆放的位置,跟契丹人的骨卜仪式如出一辙。
《辽史》里还记载,契丹皇帝酷爱打一种球,叫"击鞠",球棍叫"月仗"。这项运动在辽代之后,汉人、蒙古人、满人都不玩了。
唯独达斡尔族,玩了一千年。
他们管球棍叫"波依阔",管球叫"朴列"。每逢节日,全村男人都得上场,从五六岁的孩子到七八十岁的老人,没有例外。
他们还有"火球"——把木球掏空,塞进松明点着,夜里打球,满场火星乱飞。
这种玩法,只有达斡尔人还在传承。
1989年,体委正式命名莫力达瓦旗为"曲棍球之乡"。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男子曲棍球队18人大名单里,7个人来自这个小旗。
光凭习俗相似,还不能下定论。
达斡尔族自己也说不清祖上是谁。他们没有文字,历史全靠口口相传。只有一首老歌谣,唱了几百年:
"边壕古迹兮,吾汗所遗留;泰州原野兮,吾之养牧场。"
"吾汗"——我们的皇帝。
什么人会管皇帝叫"我们的"?只有曾经拥有过皇帝的民族。
有学者考证,"达斡尔"这个名字,可能来自辽代的"斡尔朵"——皇帝的宫帐。守卫宫帐的军队叫"斡尔朵军",皇帝死后,这支军队就留下来守陵。
辽国一共有好几位皇帝的陵墓,每一座都需要守军。
国灭了,陵还在。守陵的人,总得有个去处。
如果说达斡尔族是契丹人的"北支",那云南施甸县的"本人",就是南支。
两地相隔三千多公里。一个在大兴安岭脚下,一个在中缅边境,怎么可能有关系?
1990年代,有学者在施甸县发现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自称"本人",姓阿、姓莽、姓蒋,分属汉族、彝族、布朗族、佤族。
但他们的祠堂里,供的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画像。
施甸县由旺镇木瓜榔村,有一座蒋氏宗祠。祠堂顶部是圆拱尖顶,像一顶契丹人的帽子。大门朝东开,不朝南。
当地老人说,大门朝东,是因为祖先来自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就是故乡的方向。
走进祠堂,正墙上画着"青牛白马图"。
这幅图讲的是契丹人的创世神话:一个男子骑白马从土河而来,一个女子坐青牛车从潢河而下,两人相遇结为夫妻,生了八个儿子,繁衍成契丹八部。
这幅图,北方的辽代古墓里有,西南的云南小山村里也有。
祠堂的木门上,还雕着"破冰捕鱼"的场景。一群人穿着厚棉袄,在冰窟窿里拉网。
云南冬天不结冰。谁会在亚热带雕刻破冰捕鱼?
只有那些从北方来、不想忘记故乡的人。
本人的祖先是怎么到云南的?
族谱上写着呢,元朝初年,忽必烈南征大理,军队里有大量契丹士兵。这些士兵的祖先恨透了金国人,辽国被灭时,他们逃的逃、降的降。后来蒙古崛起,他们主动投靠,被编入"探马赤军"。
打完大理之后,很多人就地驻扎,没再回去。
其中有一支,首领叫阿苏鲁,受封施甸长官。他的后人在这里住了七八百年,经历了三次改姓。
从"耶律"改成"阿",又从"阿"改成"莽",1587年,才从"莽"改成"蒋"。
为什么要改?
朝代换了,规矩变了。明朝初年,朱元璋对北方民族不太友好,保命要紧。
姓氏可以改,祠堂不能拆。门朝东开,画挂墙上,代代相传。
口说无凭,血脉不会撒谎。
1996年到2004年,中国医学科学院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组成联合团队,启动了一项DNA检测工程。
他们从四川乐山取到一具契丹女尸的腕骨。
从内蒙古赤峰的辽代古墓里,取到有墓志为证的契丹人牙齿和头骨。
然后分两路采样:一路去莫力达瓦旗,采集达斡尔族、鄂温克族、蒙古族、汉族的血样;一路去云南保山,采集阿、莽、蒋姓"本人"的血样。
用硅法提取线粒体DNA,做可变区比对。
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达斡尔族与古代契丹人的母系遗传关系最近,同源度极高,可以确认为契丹直系后裔。
云南"本人"与达斡尔族有相似的父系起源,极大概率是蒙古军队中契丹官兵的后代。
相隔三千公里,一南一北,基因对上了。
语言学家陈乃雄做过一个统计:施甸"本人"日常使用的326个词汇里,有100多个属于阿尔泰语系,跟达斡尔语高度关联。
他们已经说了几百年的西南官话,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
有人问,契丹人既然没灭绝,为什么我们在56个民族里找不到"契丹族"?
因为他们活着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像达斡尔族,保持族群完整,延续习俗,打了一千年曲棍球。
有的像云南"本人",姓改了三回,民族也换了好几个,但祠堂还在,画像还供着,门永远朝东开。
辽国亡了九百年,契丹这个词在中国消失了,在俄语、乌克兰语、保加利亚语、哈萨克语里,"中国"的发音依然是"契丹"。
皇帝没了,国号没了,甚至名字都没了。
人还在,血还在,记忆还在。
信息出处: 《契丹"集体失踪"之谜》·央视网科教频道·2013年12月17日 《打了千年"曲棍球"的达斡尔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1年6月24日 《滇西小县10余万人有契丹血统 契丹后裔已到52代》·中国新闻网·2013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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