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30年,北京菜市口。
大明督师袁崇焕被绑在柱子上,被千刀万剐。周围的老百姓群情激愤,争相抢食他的肉,骂他是“汉奸”、“卖国贼”。
袁崇焕想不到,崇祯也没想到,近三百年以后,杀袁崇焕这事,居然会让后人争的面红耳赤,至今不休。
其实这事完全没必要吵,尤其是对于今人,毕竟我们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很多问题可以更全面,更务实,而不是抓住一个黑点去否定全部,也不是抓住一个亮点去肯定全部。
袁崇焕到底该不该杀,相信大家看完这篇文章,心中都会有数。
1619年之前,袁崇焕还只是个纯粹的读书人,这一年,他考中了进士,被分配到福建邵武做知县。
三年以后,他进京述职,突然就投笔从戎,弃官从军,跑到前线加入了抗金队伍。
从这一点看,老袁绝对是个热血青年。
不仅如此,四年以后,他取得宁远大捷,杀伤后金军1.7万人,取得了萨尔浒之战明军大败以来的第一次大胜。
让人惊讶的不是这次宁远大捷,而是指挥这次战役的人,是一个文人出身,弃文从武只有四年的袁崇焕。
嗨,谁说文人不知兵的。
宁远大捷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守城保卫战,在战前,袁崇焕一方面整顿防务,坚壁清野,另一方面,袁崇焕在军心和战斗意志上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本道(袁崇焕自称)定与此城为存亡,而本道申明内有各将领或守或援,俱当与本道为存亡。结连一处,彼此同心,死中求生,必生无死。但恐贤愚不一,除临阵退缩,本道法所得及,径于军前诛之。”
为此他还移檄后方的前屯卫总兵赵率教、山海关总兵杨麒,说凡见逃兵即以间谍论,逮捕处死,若有一兵溃入前屯卫,一卒逃进关内,则问罪赵、杨二将。
甚至于还当面恳请经略高第,战时不要出兵援助,以谋求“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
在战前动员中,崇焕泣血誓守,啖草以励众曰:“苟能同心死守,我为牛羊以报,是所甘也!”
有一说一,这不是一个惜命的人。
所以教员评价袁崇焕:明末爱国领袖人物。
老袁不仅爱国,而且脑瓜子确实很好使,这种好使不仅体现在战场上,还包括战略灵活性上。
我要说的这点,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毕竟这也是崇祯要杀他的“罪状”之一,但老张我仔细查了资料,我有自己的看法,不妨分享给大家一起看。
袁崇焕对后金的整体战略,大致可以总结为“守为正着、战为奇着、款为旁着”。
简单来说,守为正着是指以防御为主,不构筑起关宁锦防线,并总结出“凭坚城以用大炮”的防守模式。
战为奇着,指的是不打无准备之战,反对浪战,而是以奇袭战为主,达到出其不意打击敌人的效果。
这两点都是没问题的,因为明朝不仅却兵饷,还缺战马,袁本人就说过:“今关内外不乏战士,惟乏壮骑。”
也就是说,老袁的核心思想,就是以防守和游击战术,来拖延战局,以达到边打边养兵的目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于是就有了第三条“款为旁着”。
这也是让他送命的一条,至今争议极大。
所谓“款为旁着”,就是议和。
给努尔哈赤吊丧,给皇太极写信,反复的持续的秘密接触、谈判。
从1626年12月,到1629年的7月,袁崇焕和皇太极的书信谈判,往来达到17次。我特意查了下资料,其实内容并非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这里简单挑几封总结:
第一份,皇太极写给袁崇焕,要求修好,因自称“大金国”而被退还。
第二封,皇太极写给袁崇焕,申述七大恨,约定“和好之礼”,无果。
第三份,袁崇焕写给皇太极,要求归还城池人口、责备后金入侵朝鲜。
同一天送过去的还有一封李喇嘛给皇太极的信,内容是劝皇太极放下七大恨、息兵修好。
第四封,皇太极回信袁崇焕和李喇嘛,逐条驳斥上一封信,指责袁崇焕矮化后金
第五封,皇太极写给袁崇焕,(距离第四封间隔一年半),要求恢复议和交涉。
第六封,袁崇焕回信皇太极,同意恢复议和交涉,要求皇太极接受册封。
第七封,皇太极回信,同意册封,但提出以大凌河和三岔河划界,请颁金国汗印。
等了两个月无果。
第八封,皇太极再度写给袁崇焕,催促袁崇焕在七月初五日前回信并送回喇嘛使者(也就是李喇嘛)。
第九封(距离第八封过去7天),皇太极再次写信给袁崇焕,询问袁崇焕是否假意修好,并有意扣押喇嘛使者?
第十封,袁崇焕终于回信,且连回两封,内容分别是,婉拒皇太极划界及颁印之请,以及:要求皇太极反省,说明自己因“出海”而未能及时回信。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袁崇焕确实出海了,而且还杀了毛文龙。
第十一封,皇太极写给袁崇焕,声明辽东乃“天赐”后金,指责明方作梗和议。
第十二封,袁崇焕回信,要求皇太极反省,表示和谈不易。
第十三封,皇太极终于死心,他在信中点名兵部尚书王洽、宁前道孙元化不愿和,宣告就此破裂。
以上,更像是袁崇焕以及背后的明廷在玩弄皇太极,真算不上什么投降。
不过,明朝的朝野舆论普遍是反对议和的,鉴于北宋因议和而倾覆,因此“谋款”日后也成了袁崇焕谋叛的罪状之一。
当时的人或许受限于狭隘的刻板思想拎不清,今天的你我难道也拎不明白吗?
这不就是拖延时间么?
老袁另外还有“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抚西虏(蒙古)以制东夷(后金)”等谋划,篇幅所限,这里就不一一展开。
但袁崇焕显然是不太懂政治的。
且不说议和这事,单说以尚方宝剑杀皮岛总兵毛文龙(相当于平级的军区大员),不论是政治影响,还是战略谋划,这一步都是极其错误的。
皮岛在敌后牵制了后金大量的军事力量,而毛文龙,是能够钳制皮岛诸将的最佳人选。
毛文龙被杀以后,再没有人能够约束皮岛诸将,先是副总兵陈继盛暂兼其职,不久被皮岛将领刘兴治所杀,不久皮岛再度爆发兵变,刘兴治被杀,黄龙接管皮岛,不久皮岛第三次发生兵变,黄龙被绑架并软禁起来。
连续的乱局让明朝对皮岛也失去了兴趣,皮岛系旧将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先后降后金。
可以说,整个皮岛的崩溃,以及波及山东的“吴桥兵变”,都是从袁崇焕杀毛文龙那一刻开始的。
不过袁崇焕本人已经是看不到了。
1629年冬,“议和”彻底破裂以后,皇太极决定要给明廷一点教训,这年后金军绕过宁远防线,翻过长城关隘,夜袭卢沟桥,直抵永定门,史称己巳之变。
袁崇焕的承诺“必不令(后金)越蓟西一步”化为泡影,尽管他以疲惫缺饷之师,仍然在京城下跟努尔哈赤打了几场胜仗,但崇祯帝已经忍无可忍。
说好的五年平辽呢?
再加上皇太极使用的反间计,袁崇焕被招入城内,次年八月被凌迟处死。
袁崇焕该不该杀?
对毛文龙来说,他该杀,因为毛文龙无大过;
对崇祯帝来说,他也该杀,“五年平辽”是欺君,擅杀毛文龙是越权犯上,放任后金军长驱直入,你袁崇焕跑到城下不以死报国,还三番五次要求放明军入城,这是“逼宫”。
当崇祯帝对袁崇焕说出那句“即三十人亦不可”的时候,老袁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但话说回来,该杀就一定要杀吗?或者说,必须要现在杀吗?
毫无疑问,对于大明朝来说,袁崇焕是一个极具价值的人物,正如孙传庭、孙承宗对于大明的意义一样,他或许不太懂政治,但他一定是懂军事,战略上的眼光也是超前的。
尤其是,当毛文龙已经被杀,后金已经攻入长城,崇祯帝最应该做的,是怎样安抚将士,团结上下以驱逐外敌,而不是临阵斩将,自毁长城,导致城外的关宁军哗变而去。
所以,从时机上来说,杀袁崇焕也还是不对的。
更不要说,用这种公开的,史上最残忍的凌迟处死方式,对一个士大夫官僚成员进行公开处刑。
它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此刻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袁崇焕该杀,但不该现在杀,更不该如此杀。
说到底,是格局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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