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的一个晚上,高广辉死了。他在家里发病,抢救无效,最后心跳停在了32岁。那天周六,他还改着工作文档,凌晨登录系统,白天被同事拉进群,人还在医院,手机还在响。
没人觉得这事有多奇怪,除了他妻子说,抢救时还被@处理订单。
他生前是公司部门经理,管着不少人。但这身份没让他逃脱加班,反而更卖力。有次他说,当领导的不能在家躺着,不然怎么带团队。这话听上去挺负责,但其实就是逼自己熬夜。
那天早上八点,他说不舒服,想去躺会,但还是打开电脑处理事。接着抽搐、失禁,家人按着他胸口做心肺复苏,等救护车来。整个过程大概四个小时,从发病到死亡,时间卡得很死。
上午十点四十八分,人还在抢救,微信群突然弹消息,有人拉他进群,说“高工帮忙看下订单”。那时候监护仪上心跳已经乱了,可手机还在收通知。十一时十五分,群里还在催,说客户等着要结果。没人知道他正躺在急诊室。
下午一点,医生宣布死亡。病因是呼吸心跳骤停,怀疑是阿斯综合征。这类病和过度疲劳关系很大,尤其是长期熬夜、精神紧绷的人。他干了十年程序员,后来升职也没脱离一线,代码照写,需求照接。
晚上九点多,八小时后,他私人微信又收到同事发的消息:“周一一早有急活,要把这个改下。”发信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没了。
这事后来被家人发上网。大家才发现,这不只是一个人累死了,而是整套系统没把他当人看。居家办公算不算上班?周六改文档算不算工作时间?法律现在还没明确回答。
广州那边人社局已经受理工伤申请了。能不能认定工伤,关键在于能不能证明他发病时确实在干活。他们调了OA登录记录,微信聊天,发现他从周五晚上到周六上午,连续访问系统五次,最后一次在八点半,正是发病前后。
之前也有类似案子。2023年深圳一个设计师,深夜在家改图猝死,电脑上有没发出去的邮件草稿,法院认定了工伤。但2024年杭州一个程序员,周末远程调试系统倒下,因为没留下实时操作证据,家属没拿到赔偿。
所以现在拼的就是痕迹。有没有数据能证明你死前确实在工作。可问题是,谁活着的时候会想着留证据?谁知道自己下一秒就会倒?
公司制度也有问题。抢救时拉人进群,这种事不是恶意,而是麻木。没人去确认员工状态,系统照转,任务照派。同事不知道他出事,领导也没通知。信息链断了,人命反而成了最迟被同步的事。
技术本来能帮人。他戴的智能手表有压力监测,那几天数据一直偏高。浏览器历史也显示反复登录OA。这些数据平时用来考核“活跃度”,真到救命的时候却没人看。
国外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改了。法国法律规定下班后不能发工作邮件,德国企业连周末打电话都被视为违规。欧盟还有“断连线权”,员工有权不回非工作时间的消息,公司不能因此处罚。
咱们这边还没有这种保护。很多人习惯了二十四小时回消息,钉钉一响就得看一眼。HR也承认,考核标准就是响应速度,不管你是不是在吃饭,是不是在睡觉,甚至是不是在医院。
高广辉的病历上写着“程序员,常熬夜”。这句话出现在医疗记录里,就像一种默认设定——这个职业就该这样活。医院写这句话,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说明他的死因背景。
其实十年前他就开始掉头发,体检年年有异常。血压高,心电图不稳。但他没停下。有项目上线,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领导说“再撑一下”,他就又撑了下去。
他日记里有句话:“命运和挫折让我慢慢成长。”可没人告诉他在这种环境里,成长的结果可能是突然断电。
现在工伤认定还在走程序。材料交了,等结果。家属没吵没闹,就想拿到一个说法。不是为了赔多少钱,是想让人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想死的,他是被推着走到这一步的。
群里那条“帮忙看下订单”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撤回。聊天记录还在,像一段无法删除的日志。
有些人死了,但工作还在继续。有些系统不会停,除非你提前设定关闭指令。可没人教我们怎么设置这个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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