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师是我的邻居,门对门。他以前是初中教师,副高五级,退休已有十年了。他的爱好是抽烟与打麻将,缺人时就喊我到他家凑个数,闲聊时才知道他现在每个月有八千多元的退休金,儿子在一个学校当保安,每个月不到三千元的工资。

“我在镇里的学校有一套集资房,本来不想进城来住的,可儿子和儿媳老催我来。”徐老师叹了一口气,“学校那边熟人多,出门多热闹,这边认识不了几个人,唉一一”

“你的老伴呢?不过来住几天?”另一个单元楼退休更久的王医生一边打牌一边问。

“已过世五年啦,心肌梗塞,走得快。”常来打麻将的老张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顺手丢给对面的徐老师,然后自己点上一根,“他儿子责怪老徐不懂行,周围救的人也没有一个一一你不晓得,他老娘一走,每个月就少了六千。”

与徐老师不太熟的王医生怎么知道呢?老徐两口子都是初中老师,还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志同道合。

谁能料到这是我和徐老师最后一次见面呢?两天后,我从集市上买菜回来,在楼道口遇到小徐。

“吴师傅,你看到我爸没有?打电话没人接。”他气喘吁吁,好像里里外外找了许久。

“我开车,早出晚归,这两天也没见着你爸爸。”我看他要出去,突然想到一个人,“你到八楼去问老张,他们较熟。”

又过了两天,我在楼道口遇到出门的老张,他说一个同事去世了,今天火化,要赶到殡仪馆去送最后一程。

“多大年纪了?”

“八十三了,死也可以死了,”老张说,“不过,死得太憋屈了。”

“憋屈?不是寿终正寝的?”

老张看了看我,“唉,我们企业职工退休金有多少呢,还不到老徐的一半,可是,我这个同事的儿子硬是要医生割喉咙插气管,想让他的老头子拖到下个月一一今天不是1号么?”

我恍然大悟。“张师傅,小徐到处在找他爸呢,徐老师回来没有?”

“都怪我!”老张回头看了看楼梯,没人,“那天打完麻将,第二天我又到老徐家串门,跟他说起我同事割喉咙插气管的事,他说那不是人做的事,如果是他,他早就要……”见有人下来,他就匆匆忙忙走了。

徐老师至今还没回来,小徐说镇初中的集资房里也没人,亲友们都不知道他爸爸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