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因高额房租陷入运营困境的新闻,将李亚鹏再次推向舆论漩涡。镜头里,这位以父爱为起点投身公益的创业者,一边是负债千万的现实重压,一边是“借公益敛财”的微妙揣测,那份进退维谷的窘迫,恰似一面锋利的镜子,照见了所有民间公益从业者的共同挣扎。
作为曾创办森森孤学院、与30余名流浪儿童相依数年的公益人,我读着这些新闻,过往那些与孩子相伴的温暖、与质疑对抗的疲惫、与现实妥协的无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公益于我们而言,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更像是一场孤独的跋涉,正如我始终坚信的那个比喻:
见到有人坠落悬崖,你出于本能跑过去拉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才发现,自己力量微薄,需要救助的也不止一个,而能力不足的自己又不能松手,便只能拼命呼吁,盼着更多人来搭把手。如果有人开着“挖机”前来,能为困境中的人开辟出更宽的道路,我们便该坦然让贤,做好交接,让善意以更可持续的方式延续。
这份拉扯与取舍,这份初心与妥协,正是李亚鹏与我,以及无数民间公益人共同的生命烙印。
当舆论聚焦于嫣然儿童医院的房租争议、李亚鹏的商业困境时,很少有人愿意穿透表象,去追问这场困境背后的本质。
为何纯粹的善意总是在现实中折戟?为何民间公益始终在质疑与夹缝中艰难求生?为何我们对公益的期待,始终困在“无私奉献”的道德枷锁里?
答案藏在嫣然天使基金的初心与挣扎中,藏在森森孤学院多年的浮沉里,更藏在每一个民间公益人滴血的实践中。
初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关贫富强弱
公益的起点,从来不是“有能力后再践行”的选择,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善意,与身份无关、与财富无关。
2006年,李亚鹏与王菲的女儿李嫣被确诊为先天性唇腭裂,这份为人父母的锥心之痛,让他们决心为更多唇腭裂患儿搭建救治通道。
从最初源于私人父爱的悲悯,到发起嫣然天使基金,再到筹建专属儿童医院,这份初心纯粹而炽热。他们深知,一次成功的手术,不仅能修复孩子脸上的裂痕,更能改写一个家庭的命运。
而随着对唇腭裂患儿救助需求的深入了解,他们愈发意识到,仅靠定点医院合作进行单次手术救助远远不够。唇腭裂患儿需要一套涵盖外科手术、正畸治疗、语音训练、心理辅导等环节的长期、系统性“序列治疗”方案,这便是他们冲破重重阻碍筹建专属儿童医院的核心初衷。
这份心境,我感同身受。11岁开始离家流浪的我在黑暗中反复叩问:如果有人对我不离不弃的帮助,我的人生是否会改写?不会犯那么多错误,不会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2006年,我不顾亲友反对,顶着“浪子回头”的标签在重庆创办了森森孤学院,希望不仅给街头饥寒交迫的流浪儿童一顿热饭、一件干净衣服、一个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传授一些文化知识,让他们有积极向善的本领。
我原本也是希望富足了再来做这件事,但一位老板却问我,待我富足后,不知还要多少年,又有多少流浪儿童误入歧途?他叫我大胆尝试,并愿意将还有一个月租金的两套出租屋无偿转给我,让我开始自己梦想。
也正是这位老板让我从此坚信:善良从来不是富人的专利,不是“有能力后”的附加题,而是遇到他人困境时,本能伸出的那只手。
就像有人晕倒在街头,你不会先计算自己是否有救助能力,只会第一时间上前搀扶。如果因为自己的犹豫,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机,往后再充足的能力也毫无意义。
人们习惯性地认为,崇尚善良、兼济天下是富人的事,仿佛穷人就不配拥有善意,弱者就该安于弱势。照此逻辑,难道穷人因经济所迫去偷抢,弱者因压迫而疯狂报复,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吗?其实不然。
崇尚善良从来没有贫富、强弱之分,若干尽坏事、获得不义之财后再来行善,那不过是伪善、赎罪与弥补,而非本能的善意。
真正的善良,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道德标准,是贯穿日常的一点一滴,是弱者懂得弱者的不易,不甘弱势的群体反过来自我拯救,主动承担起本不该由他们背负的社会义务。
可现实往往是充满荒诞的多重标准:一个穷人做善事,会被质疑“借机敛财”;而富人作恶后再做公益,却被视为“赎罪”“洗白”。
我作为普通人创办孤学院收留流浪儿童,被人指责“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有什么资格救别人”;而那些靠不正当手段发家的人,偶尔捐点钱做公益,却能被捧为“慈善家”。
这种偏见,本质上是对善良的亵渎。李亚鹏与王菲以父母之爱为原点投身公益,本是最纯粹的善意表达,却在舆论场中,面临被层层解读、恶意揣测的风险,仿佛名人做公益,必然带着名利的私心。
李亚鹏在直播带货、短视频创作中没有提过公益,也不敢提及投身公益,一提便有人理解为“利用公益博眼球、敛财”,哪怕他早已负债累累,那也是他个人的事。哪怕他需要赚更多钱来维系这份公益,也必须回避投身公益的事实,绝口不提自己的爱心奉献。这份委屈,唯有亲身经历者方能体会。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种对善意的苛责,正在不断消解民间公益的根基。
我们花钱请人打扫卫生、做饭觉得理所当然,却从没有人愿意花钱请人帮自己做公益;志愿者可以因私事随意缺席公益活动,却不会有人花钱雇佣他人代为参与。
这种思维延伸到公益领域,便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有能力的人未必愿意做,有意愿的人又被质疑没资格做,而真正做事的人,却在各方指责中寸步难行。
公益不该有门槛!有爱之人,正义之心是刻在骨子里的,随时都能发现需要帮助的人,随时都能发出呼吁,不必局限于某一个领域、某一个群体。
如今我虽未再办孤学院,但公益心从未褪色。有人钱包丢了,我帮忙发寻物启事;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我尽己所能搭把手,或出主意,或化解矛盾,或奋起呼吁等。难道就不是公益,不是献爱心了吗?
公益从来不是某个人的使命,而是每个人的责任,它无关轰轰烈烈,无关身份地位,就藏在举手投足之间。
困局:三重枷锁下的生存绝境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本能的善意,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孤学院从最初的3个孩子,慢慢增至30多个,我在广告公司上班的收入难以为继,不得不辞掉工作摆地摊,以至于后来请全职员工上街义卖报纸,扣除卖报人员工资后,每月勉强有4万元收入,支撑着房租、老师工资和孩子们的生活开支等。
我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能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却不知更大的困境早已在暗处潜伏。
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困境,与森森孤学院如出一辙。
医院一边要承担唇腭裂患儿的免费手术成本,一边要支付房租、医护人员薪资等运营开支,收费手术本是为了补贴公益缺口,却有被解读为“公益变味”的风险;高额房租是维持医院运转的必要支出,却面临被质疑为“捐款不用来救孩子,反而用来交房租”。
房东只是依法收取租金,却要面临“为何不免费提供场地”的道德审判;李亚鹏为维持医院运营负债千万,陷入“不履行债务”的法律纠纷,却无人追问这份困境的根源。
房东的道德困境与李亚鹏的法律困境,本质上都是民间公益在现实夹缝中无能为力的缩影。
我们握着悬崖边的人的手,拼尽全力不肯松开,可脚下的荆棘、头顶的阴霾,远比想象中浓重。而这重重困境,根源在于人性偏见、制度空白与环境裹挟三重枷锁的束缚,每一道枷锁,都足以让一份善意窒息。
第一重枷锁:人性的苛刻与认知的畸形
资金的窘迫与账目争议,是民间公益绕不开的第一道生死坎,而这道坎的背后,是公众对公益的畸形认知与人性深处的苛刻偏见。
2009年,森森孤学院遭遇“查账门”风波,原本所有人都可以查账的坦然,成了另一家公益组织嫉妒、打压的筹码,其负责人查账后,公开指责我账目混乱,称工作人员薪资占总支出的70.5%,用在孩子身上的费用仅占12.3%,还拿着“还款姜总5000元”的账目大做文章,质疑我借机敛财。
他们刻意忽略,所谓的“薪资支出”,是聘请老师、煮饭阿姨的费用。没有这些开支,谁来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教他们读书写字?30多个孩子的日常照料、学业辅导,需要专业人员各司其职,这些人的劳动难道就该无偿付出?
所谓的“还款”,是还给一位同名同姓的企业家的借款,当初孤学院资金周转困难,是这位姜总伸出援手,借款1.5万元且不计利息,我分期偿还本是理所应当。
更令人寒心的是,有老师因私人恩怨向捐款人歪曲事实,称我用善款给刚做完手术的女友买营养品,即便真相是煮饭阿姨出于好心,用微薄资金炖了一只鸡给女友补身体,也被无限放大。
媒体为博眼球,用“姜林利用流浪儿童敛财?”的标题误导公众,哪怕我找来借款的姜总对质,出示身份证证明同名同姓的事实,也难以扭转舆论风向。
这种偏见并非个例,它深深扎根在大众的认知里:做公益的人就该清贫一生、穿得破破烂烂,不能有正常的生活需求,更不能通过公益相关工作养家糊口。
捐款人觉得自己捐了钱,公益机构就必须把每一分钱都直接花在受助者身上,房租、工资、运营成本都该“凭空消失”;房东该免费提供场地,员工该只拿基本生活费,发起人该倾家荡产投入,一旦公益从业者过得稍好,就被贴上“敛财”“伪善”的标签。
我曾把自己的吃穿用度全记在账本上,只是为了清晰记录收支,却因账本上有“买袜子”的支出而被捐款人指责,仿佛公益人连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该被剥夺。如此一来,逼迫我不得不花钱请会计做账,并将个人收入剔除。
哪怕捐赠人只是一点心意,捐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但我接受了就要被监督,被质疑,虽然我是捐赠人千百倍的付出,也改变不了捐赠人的偏见。
更残酷的是,人们见不得公益从业者过得好,仿佛他们过得清贫才是对公益的敬畏,过得富足就是对善意的亵渎。这种心态,正是公益事业发展的最大阻碍,也是很多人对公益敬而远之的根源。
而网上那些疯狂的捐赠,往往也带着非理性的裹挟,若只凭一腔热血、追逐热点,甚至为了名气和热度而捐赠,那么今天捐赠有多疯狂,明天撕毁、踩踏这份爱心就会有多残忍。
人们献爱心时,真能接受把钱拿去交房租、给员工发高薪吗?答案往往是否定的。捐赠人若不知道自己为何做好事,不明确自己做好事的个人收获,那便是危险的信号。这种爱心也只是心血来潮,是自私的爱、极端的爱,永远无法持久。
就像夫妻吵架,都只看得见自己的爱与付出,却看不见自己在爱与付出中的收获,那便是狭隘的、绝对自私的,还是特别危险的。
我曾深刻反思:一个健康的公益环境,本该让做公益的人“越做越好”。让公益从业者能够体面生活,让公益组织能够通过合理运营实现可持续发展,而不是要求他们“无私奉献、穷其一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投身公益,让善意形成良性循环。
可现实却是,人们往往只关注公益项目的直接成效,却忽视了公益组织的运营成本;只要求从业者无私奉献,却从不关心他们的生存状况。
公益发起人的自身发展和死活,根本无人问津,这是我从事公益这些年最深刻的感悟。
我这些年负债前行,个人温饱都成问题,却无人关心我的处境;李亚鹏为嫣然基金奔波多年,负债累累却不敢提及公益贡献,生怕被扣上“敛财”的帽子。
这份委屈与孤独,是每个公益人都要独自咽下的苦果。
第二重枷锁:制度的空白与监管的困境
如果说人性的偏见是民间公益的无形枷锁,那么制度的空白与监管的困境,则是横亘在面前的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汶川地震后,公益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崛起,鱼龙混杂的同时,也暴露了制度层面的诸多短板:民间组织注册门槛高、主管单位难找,审批程序繁琐;缺乏统一的监管标准,既无法有效规范公益组织运作,也难以保障公益从业者的合法权益;公共服务体系对民间公益的接纳度不足,未能形成互补共生的格局。
孤学院从创办到解散,始终面临“身份合法性”的难题,便是这种制度空白的直接体现。我多次奔走于民政局和教委之间,民政局说个人开办流浪儿童收养机构存在政策空白,且属于学校性质该找教委;教委说资金、场地不符合办学条件,收留流浪儿童该找民政局。
这种推诿让孤学院始终处于“非法”状态,像一个没有户口的孩子,随时可能被取缔。
2010年春节过后,一封匿名举报信递到市长信箱,质疑“政府有救助站却让非法组织收容流浪儿童,是否属于不作为”,大渡口区民政局随即宣布森森孤学院未经审批,责令3月15日前撤出租赁场地。
我们填补了政府救助站在个性化救助、长期陪伴上的空白。救助站多采用封闭式管理,最终目标是将孩子送回原生家庭,可对于那些遭受家庭暴力、被亲人遗弃的孩子来说,“回家”意味着再次陷入深渊。
而孤学院能给他们长期的庇护、心理的疏导和知识的教育,可这种有价值的补充,却因缺乏合法身份,最终只能被迫解散。
2010年3月,我带着23个孩子6天内迁徙4地,从重庆到成都,再到徐州,最终还是没能为孩子们找到一个安稳的家。徐州救助站曾试图以项目合作的方式接纳孩子们,却因媒体报道引发当地民政部门警惕,最终合作夭折,孩子们不得不重新回到重庆街头流浪。
孤学院的解散并非毫无意义。2011年,《中国青年报》报道《一家民间孤儿院的尴尬存亡》,将孤学院的困境推向全国,成为各大网络平台热门话题,媒体纷纷发文谴责:“政府不做也不让民间做?”、“孤儿院非法,流浪乞讨倒合法了?”
央视《看见》等权威媒体的发声,更是引发全社会对民间公益制度困境的深刻反思。这份舆论压力,最终推动了公益事业的政策演进,2013年便是民间公益发展的重要分水岭。
这一年,民政部推出直接登记政策,行业协会商会类、科技类、公益慈善类和城乡社区服务类这四类组织,从此可以直接向民政部门申请登记,不再需要找业务主管单位审批,彻底打破了“双重管理”的桎梏。
同年,民政部还对购买社会力量服务作出重大部署,让社会组织工作上升为党和国家的重大发展战略,这无疑让所有公益人倍感振奋。此后,备受瞩目的《慈善法》也被纳入立法规划。
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正式实施,明确了慈善组织的法律地位,规范了慈善活动,保护了慈善组织、捐赠人、志愿者、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为民间公益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
从制度空白到有法可依,从相互推诿到政策支持,这些变化的背后,是无数像森森孤学院一样的民间组织用血泪与遗憾换来的进步。
而民政部关于加强医疗救助与慈善事业衔接的指导意见,更是让嫣然这样的公益医疗机构,有了更清晰的政策依托,让公益与公共服务的互补成为可能。
第三重枷锁:环境的裹挟与人性的复杂
民间公益的第三重困局,是人性的复杂与环境的裹挟,这种困境往往比资金短缺、制度空白更令人绝望。
在公益领域,存在着诸多令人无奈的潜规则与妥协:有些地方的负责人,希望借助民间力量解决问题,却又不希望民间公益抢了自己的功劳;不接待媒体,并非不期待关注,而是怕舆论失控;暂时不接受捐赠,并非不需要支持,而是怕被捐赠人绑架。
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妥协,是大环境下的无奈之举。
我创办孤学院时,也曾深陷这种困境。当时几乎每周都有关于孤学院的报道,我渴望通过媒体呼吁更多人关注流浪儿童,却因不懂“处事”,没有给记者准备“信封”,就被刻意引导负面舆论,将好事写成坏事。
现在网络平台推流也是偏好娱乐、恶作剧等低俗内容,正能量内容无人问津,除非花钱上热门;媒体为追求流量,刻意放大公益组织的负面新闻,正面事迹却鲜少报道。
这种环境下,公益从业者只能收敛锋芒,学会左右逢源,否则便会被无情淘汰。
更令人困惑的是,公益组织的可持续发展之路被层层限制。很多人质疑,公益组织为何不能自给自足,非要依赖捐款?但现实是,公益组织若尝试投资生钱,会被指责“挪用善款”;若开展收费服务,会被质疑“公益变味”。
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既有免费救助,也有收费手术,本是互补的运营模式,却被视为矛盾的焦点;森森孤学院靠义卖报纸维持运营,也被指责“利用孩子赚钱”。
这种认知的局限,让民间公益陷入“只能靠捐款存活,却又不能合理使用捐款”的死循环。
更残酷的是,主流社会对有“污点”的公益人始终存在偏见。
前几天,央视曾采访一名女子,当被问及谁帮助过她时,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我,却因我的这份帮助是网络曝光,我的行为根本无法在报道中出现。
主流社会似乎无法接受一个有污点的人做好事,仿佛这会颠覆他们固有的认知,若一个曾经的罪犯都能成为公益人,那些正在作恶的人该如何自处?
这种偏见,让无数像我一样渴望通过公益救赎自我的人,始终活在阴影里。
公益从业者也需要养家糊口,既然公益事业处处受限、处处碰壁,有人便只能在公益本职工作上敷衍,一门心思搞外快,甚至逐渐遗忘公益身份,免得被人指责“借公益谋私利”。
这并非从业者的初心,而是大环境逼迫下的无奈沉沦。
反思:善意的归宿与公益的未来
随着社会进步,大街上的流浪儿童逐渐减少,医保、低保等惠民政策不断完善,一个尖锐的问题随之而来:民间公益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又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嫣然天使儿童医院面临的问题也正是如此。在当前的医疗水平下,是不是可以只保留专项基金,为唇腭裂患儿报销医疗费用,让他们在正规大型医院就诊?反而不要承担自办医院的高额成本。
这些钱又能解决多少孩子的手术?民间自办医院的医疗水平,就真的比大型医院更为先进?会不会正是因为落后才无以为继?这是个现实问题。
答案或许藏在孤学院的实践与遗憾中。流浪儿童数量减少,但留守儿童、困境儿童等群体仍需关注,那就必须换个领域,换种方式。
在医疗方面,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医保普及和政策帮扶,基金会跟儿童医院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也必须有个清醒的认识和合理的价值判断,如果只需要对困境儿童的医疗费用提供帮助,或投资培训专业医护人员,组建志愿者队伍等,确实要省心省事很多。
民间公益的优势在于灵活、精准,能够快速响应社会需求,填补公共服务的空白。除非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医疗水品更加先进,提供的专业性服务等,是普通大型医院根本难以企及和兼顾的。
如今回望,若让我只是针对流浪儿童救助,再办一次森森孤学院,或许真的不合时宜。但这并不意味着民间公益失去了价值,而是公益的形式需要与时俱进。
借助自己的影响力,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便积极参与,不必局限于某一个领域、某一个群体,这样的公益才更具生命力。
我后来发起成立了两家公益组织,都选择了急流勇退,退到侧面关注,看着接手者将组织打理得井井有条,内心满是欣慰。
李亚鹏或许也承认自己在公益机构运营上的短板,所以退居幕后,让专业团队打理嫣然天使儿童医院。这种放手,不是懦弱,而是对公益最清醒的敬畏。
公益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独角戏”,当个人能力不足以支撑初心时,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才是对善意最好的负责。就像有人开着“挖机”前来开辟道路时,我们坦然让贤,做好交接,让善意以更可持续的方式延续。
我深知,公益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但这条路上的“上瘾”,远比作恶更让人安心。我之所以坚持公益,并非因为我是“好人”,而是因为我厌倦了作恶的日子,厌倦了担惊受怕的空虚。
作恶带来的快感短暂而空虚,伴随的是永恒的恐惧与愧疚;而从善带来的价值感与成就感,却能让人内心安稳,这种安稳足以让人“上瘾”。我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哪怕负债累累、遭人误解,也从未想过回头。
所以说,善良也是一条不归路,但回头却是罪恶的深渊。
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贫民百姓的善良之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我们仍要固执地践行善意。因为善良的意义,不仅在于救助困境中的人,更在于唤醒更多人的善意,推动整个社会向更温暖、更包容的方向前行。
我们坚守初心,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内心的安稳与价值的实现;我们期待改变,期待一个对公益更包容、制度更完善的环境,让善良不再被苛责,让公益不再举步维艰。
公益的初心,本就该是利人利己。先利人,再利己,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这才是公益能够长久延续的核心动力。
那些要求公益人无私奉献、穷其一生的论调,本质上是对公益的道德绑架;那些认为公益只能靠捐款维持、不能合理运营的认知,只会让公益陷入绝境。
一个健康的公益生态,应该让做好事的人获得尊重、过上体面的生活,让公益组织能够通过多元运营实现可持续发展,让每一份善意都能得到正向反馈。
愿每一份善意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个公益人都能在这条不归路上,遇见更多同行者。让微光汇聚成星河,照亮更多人的前路,这或许就是民间公益最动人的力量。纵使历经风雨,纵使满身伤痕,善意从未缺席,希望始终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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