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一半,谢隽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江明月的声音,“谢隽,我心脏好痛,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江月影在暖风中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了眼。
在后视镜中看到谢隽一瞬间慌乱的表情,江月影在他挂断电话后轻声道:“掉头吧,路过公交车站时把我放下就好了。”
谢隽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卡在咽喉里。
他下意识看了眼江月影,他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江明月的妹妹,成绩还不错,但性格木讷。
“对不起。”
谢隽靠边停车时道了声歉,拿起钱包给江月影打车钱,“公交太冷,你还是坐车去吧。”
江月影只垂头说,“把我放公交车站就好。”
谢隽沉默了下,还是开车把她送到了公交车站前,离开前又道了声歉。
江月影没说话,她坐上了站台的椅子上,望着车子远去的影子,轻而缓地呼出口气。
没关系。
江月影,你本来就知道的,他不喜欢你。
没关系……
眼泪滴在地面上,很快晕开。
可是,如果没人爱她,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啊。
等公交车来的时候,江月影手已经冻僵了,可没等她到学校,就看到了秋游的大巴车和自己的公交车擦肩而过。
江月影叹了口气,抱着书包去了办公室。
“老师,我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下半年就不来学校了,需要封闭训练。”班主任愣了下,紧接着神情严肃,“江同学,高考才是正途,这事事关重大,你和你父母商量了吗?”
江月影捏紧了手,“老师,我英语不好,如果要进清大很困难。这次省赛我拿到了第二,我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比赛报送……”
听到第二名,班主任面色这才缓和:“你从小山村被接进城读书不容易,这事,你父母知道吗?”
江月影捏了捏手心,说,“知道。”
“好。”
班主任点头,“你写一份申请单,让你父母签个字就可以了。”
江月影心跳很快,拿着申请单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走出办公室时,江月影脚步轻快不少,她马上就可以远离江明月,远离谢隽了。
不用再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那个被所有人都无视的家。
她在班上刷了一下午的题,模仿着父亲的字迹在单子上签字。
离开时,刚好撞上那些秋游的人回来,每个学生脸上都带着笑意。
她抱着书,从人群中穿过,仿佛格格不入。
直到一声,“江月影。”
江月影抬头,看见谢隽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草莓小蛋糕,走到她面前,“抱歉,说好送你上学的。”
江月影没接,看着江明月爱吃的蛋糕,微微摇头,“谢谢,但不用了。”
谢隽手指微蜷,没有强求,说,“我送你回家吧。”
江月影摇头,“不用。”
谢隽头一次遇到这么软硬不吃的,有点气笑了,“江月影,你怎么气性这么大,比你姐小气多了,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
“谢隽。”
江月影终于抬眼,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看不出的红,但她表情很认真,“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
江月影到家时,家里没有一个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妈不太想为她一个人单独做饭,敷衍地说:“先生和夫人都去看大小姐了,我给您下碗面吧。”
江月影点点头。
一天没吃饭,她也饿了。
匆匆吃完煮的过头的面,江月影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她要去参加训练营,一走就是半年,得多带几件衣服。
直到从压箱底的衣柜中翻出几封信。
她愣了下,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那是一年前学校组织的一个活动,说是一个书信交换活动,每个人把信放在选定的信箱里,一个信箱两把钥匙,选择同一信箱的人会交换书信。
她也因此交到过一个好朋友,那些无法吐露的秘密都会和对方说。
那个人会安慰她,也会和她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只是后来她把钥匙弄丢了,信箱也被拆了。
她把信和衣服一起塞进行李箱,又做了一套试卷,才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江父江母回来了。
江月影下楼时,江父正搀着江母进门,江母红着眼圈,“你说明月怎么这么苦命啊,要是当初得病的是月影就好了……”
江月影停下了脚步。
小时候,她因为姐姐身体不好,被送到乡下交给奶奶照顾。
奶奶去世后,他们也不愿接她回来克他们疼爱的大女儿。
直到警察打电话,严厉警告他们如果不带回孩子,就是弃养,他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把她接回来。
她那时,以为自己是回了家。
却没想到,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个外人。“爸、妈。”
江父江母这才注意到江月影,两人停住脚步,江父面色尴尬,不知道她听见了几分。
江月影低着头,装作没听见,“我要参加学校一个活动,过几天会搬出家半年。”
江父松了口气,“那你搬出去吧。有什么需要和家长联系。”
江月影说了声好便回了卧室。
这些年她从来联系不到他们,这种客套话她从未当真过。
江月影把退学申请单交给班主任时,脚步都轻快多了,五天后,她就可以离开家了。
直到放学回到家,她看到自己房间的行李散落了一地。
江明月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笑吟吟地看着她,“妹妹,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江月影心脏一跳,“把钱还我。”
江明月不给,反而从椅子上跳下来,踢了脚江月影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你收拾行李想做什么?”
江月影趁机冲过去,一把抢过江明月手里的钱,她抢回来时,心中稍微安定,可下一刻,江明月冲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往后一栽倒在地上。
“妹妹,你怎么可以偷钱呢?还气急败坏地推我。”
江明月忽然变脸,江月影僵了一瞬,回头。
谢隽大步冲过来推开她,扶起了江明月,“没事吧,明月?”
江月影重重撞在墙上。
后背一阵疼痛,可更让她痛的,是谢隽冰冷的目光,“你怎么能这么歹毒?你不知道你姐姐有心脏病吗?”
“没事的,阿隽。”
江明月在谢隽怀里,放柔了嗓音,“妹妹从乡下回来的,难免有些小偷小摸的坏习惯,我不怪她推我,她只是没学好……”
江月影看着江明月带着得意的眼神。
喉咙里弥漫上一股血腥味,“我没有!那钱本来就是我的!是你……”
江明月忽然咳嗽了起来,在谢隽怀里露出虚弱的表情,“阿隽,我心脏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是我没教好她,你别和我爸妈说。”
谢隽那双一直待她温柔的眼睛像是掺了冰,却温声对江明月说,“和你无关,是她自甘堕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