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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的阿巴拉契亚小径构想图。图片来源:etsy.com

阿巴拉契亚小径,也许不是美国最长的步道,却是第一条和最伟大的一条。

如果说户外也有“美国梦”的话,那么美国东部有一条步道,就像一张“捕梦网”。它串联起美国独立初期几乎所有州;它寄托了美国建国先贤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它播撒了南北战争废奴主义的火种;它承载着三个世纪以来美国人对自然的矛盾情感;它激发着历代美国探险家对荒野的浪漫想象……它就是阿巴拉契亚小径。

阿巴拉契亚小径诞生于一场理想的乌托邦实验,人类在一次次“规划”自然过程中经历了现实的镇痛,“向野而生”的户外人领略它的“洪荒伟力”后更加心生敬畏。它是美国冒险精神的象征,也折射出有识之士对生态危机的反思。阿巴拉契亚小径之于美国,不只是一枚文化符号、一面镜子,更是编织时空的经线与纬线。

撰文|紫桦

编辑|玄天

设计|王子

图片来源|除特别标注外,来源于网络

· 本文为《户外探险》原创内容 ·

洪荒初辟:当“白日梦想家”遇到实干家

“山在召唤,我必远行。”美国户外运动先贤约翰·缪尔在1896年访问了哈佛大学。一个17岁的小伙子聆听了他的演讲后,感受到荒野的感召,于是本科毕业后毅然进入哈佛草创初建的林学院,最终成为该院首位林学硕士。这个小伙子的名字叫本顿·麦凯。

本顿·麦凯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毕业后在美国林业局枯坐多年冷板凳,编纂了一部从未出版的教材《森林管理理论》,直到遇见“真命天女”环保领袖哈代·斯塔布斯,与之结为伉俪。二人志同道合,一齐投身环保运动。可彩云易逝琉璃碎,1921年爱妻自杀身亡。

倥偬四十载一事无成的本顿·麦凯,忽然化悲痛为力量,几个月后提出了修建阿巴拉契亚小径的构想——一条连通森林社区的“网线”,沿途设有旅舍、教学点、合作社,从城市工人转化来的“新村民”依靠林业、手工业等自给自足,过着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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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顿·麦凯 图片来源:appalaciantrail.org

麦凯的“脑洞”终于引发世人关注。1925年,美国几个历史悠久的徒步俱乐部齐聚华盛顿,召开“阿巴拉契亚小径会议”,初步拟定修建1200英里步道,连通美国东部两座最高峰——米契尔山和华盛顿山。然而沉迷于细化构想的本顿·麦凯却愈发脱离现实。

阿巴拉契亚小径在在图纸上停留了5年。1930年,比本顿·麦凯小30岁的哈佛学弟,前海军老兵、律师迈伦·艾弗里接手了这个项目。迈伦·艾弗里是个狂热的徒步爱好者,也是一个性格粗犷的实干家,与“象牙塔”里耽于哲思的学长不同,他“不服就干”。

这位绰号“米洛尼德一世皇帝”的人自陈不好相处,可他却能说服各大徒步俱乐部出人出力,并亲自带领筑路队一英尺一英尺实地勘察小径,将本顿·麦凯构想的1200英里,给硬生生走出来2000英里。1937年,迈伦·艾弗里把终点站标志牌钉在卡塔丁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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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迈伦·艾弗里在阿巴拉契亚小径实地勘测。图片来源:mainememory.net

在七年筚路蓝缕过程中,本顿·麦凯更多担任着摇旗呐喊的“啦啦队长”角色,而在一线冲锋陷阵的始终是迈伦·艾弗里。虽然闷头做事的艾弗里总把功劳和荣誉归于麦凯,但俩人还是在1935年闹掰了,直到1952年艾弗里因心脏病猝然离世,从此天人永隔。

两人矛盾起因,是阿巴拉契亚小径穿越谢南多亚国家公园的一段被大火烧毁。艾弗里想重新修建一条天际线大道,他认为阿巴拉契亚小径就是为徒步旅行、露营和户外娱乐设计的,可麦凯却认为小径是改造现代机械文明、人们回归原始生活方式的“荒野乌托邦”。

阿巴拉契亚小径竣工那天,新闻界没有溅起一丝水花。艾弗里不擅宣传造势,麦凯也“退隐江湖”。他理念核心的教学点、合作社一样都没实现,但路牌、树标、桥梁等大部分构想被保留,由志愿者妥善管理至今天。小径就像两人的裂痕,在妥协中隐痛并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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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小径的两位创立者余生再未说过话。图片来源:amazon.com

野生传奇:从二战老兵到六旬老奶奶

全长2193英里(约合3529公里)的阿巴拉契亚小径,自诞生那天起,就吸引着世人徒步全程走完它。而这一等就是11年。1948年,一位刚刚退役的二战老兵从一本户外杂志上得知了这条小径,决定用一次性徒步走完全程作为送给自己告别军人生涯的“礼物”。

这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的老兵名叫厄尔·沙弗尔,在硫磺岛战役中失去了发小,想以“与春天同行”(他徒步日志的名字)的方式走出心霾。在手边只有地图和指南针、帐篷都没带、中间还两度偏航走冤枉路的情况下,从4月4日到8月5日耗时4个月走完全程。

卡塔丁山上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破了,那些碎片就是湖泊。”喜欢写诗的沙弗尔用诸如此类的美妙诗句记录小径沿途见闻。与轻盈的诗句相比,这位老兵的重装长距离徒步可谓“另类硬核”,为了防止双脚起泡,只有一双羊毛袜的他竟然在军靴里灌满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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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阿巴拉契亚小径全程徒步的沙弗尔站在卡塔丁山顶。图片来源:appalaciantrail.org

事实上这种徒步方式费不费脚存疑,但真费鞋。沙弗尔得经常停下来缝补和润滑靴子,两次在沿途商店更换鞋底。在那个“三层穿衣法”未成型的年代,沙弗尔外层穿着海军陆战队斗篷,中间层是海军高领毛衣,贴身层大概率是美军二战后普及的尼龙混纺T恤。

虽然是重装徒步,沙弗尔也有轻量化考量。除了应对失温必要的雨帽、毛毯;防身必需的小手斧、鞘刀;生存必备的针线包、蛇咬伤包等,沙弗尔对减重的执念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甚至连牙刷柄都被他切下一截。他此行的座右铭是“携带尽量少,选择尤小心。”

沙弗尔当年的食物补给也会和现代人共鸣:吃简单而能量密度高的食物:水煮蛋、燕麦片、玉米糊、葡萄干……“不花哨,但很黏”他总结道。得益于科学补给和轻量化思维,1965年沙弗尔又从反方向走了一遍,成为史上首位双向全程穿越阿巴拉契亚小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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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弗尔的靴子和诗歌日志现藏美国史密森尼国家历史博物馆。图片来源:smithsonian.org

沙弗尔的故事还没有结束。1998年,79岁高龄的他第三次挑战阿巴拉契亚小径全程徒步成功,距离他成为第一人已经过去整整半个世纪,当年的小伙子变成了老爷爷。而全程穿越小径的首位女性,励志程度也当仁不让,让我们拨回时光针,看看另一位老奶奶。

1950年代的一天,一位60多岁的单身母亲在阅读《国家地理》杂志关于沙弗尔1948年全程走完阿巴拉契亚小径的报道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一个男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可沙弗尔当年是29岁的壮硕军人,而这位瘦小老妪的底气从何而来呢?

答案是她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艾玛·盖特伍德,一个19岁结婚、长期饱受家暴、生了11个孩子、52岁离婚后又独自抚养了3个孩子的坚强女性,世间似乎没有任何事能难到她。当年就是通过在家后院的森林里漫步慢慢熬过最苦时光,荒野成为她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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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盖特伍德早年的家庭合影。图片来源:discover.hubpages.com

1953年,已是23个孩子祖母的盖特伍德到了“挺顺”的年纪(66岁),可第一次尝试阿巴拉契亚小径却并不顺。她从终点卡塔丁山倒着走,不久就迷路了,心大的她还在一片湖里洗个了澡,结果踩坏了自己的老花镜。被护林员找到后奉劝:“奶奶您回家吧。”

两年后,盖特伍德又回来了,这次她从起点开走,原因让人忍俊不禁:怕再遇上劝她回家的护林员。这次“盖奶”做了充足准备,都装进自己缝制的牛仔布大麻袋。先说说里面有啥奇葩物品吧:塑料淋浴单(老奶奶好爱洗澡啊)、奶瓶(是沿途能碰到婴儿么?)

当然必需品老奶奶还是有研究的:防失温的毯子、雨衣、保暖外套;防身的瑞士军刀、绳子、急救包;野炊的水壶、杯子、小勺;可除了手电筒和换洗衣服,她竟然穿了一双Keds帆布鞋!不过补给还是很科学的:香肠、葡萄干、坚果、水煮蛋……能量密度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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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迈伦·艾弗里在阿巴拉契亚小径实地勘测。图片来源:mainememory.net

“盖奶”以每天14英里的速度徒步,但和之前沙弗尔一样,也有多走冤枉路的情况,比如中途碰到一大队童子军,她不得不绕开他们。但和沙弗尔全程只有一双靴子不同,Keds公司发现了她穿的是自家品牌,为了宣传“免费续鞋”,结果被她全程穿坏六双。

由于帆布鞋不适合徒步,“盖奶”的脚肿得比正常人大两码。这还不是最危险的,她沿途碰到过三次铜头蛇和两条响尾蛇,用手杖把来袭的“长虫”挑到一边。沿途没有庇护所,她就躺在烧热的石头上捱一宿;为了充饥,她甚至吃过微毒的龙葵果和野生灯笼果。

从1955年5月3日到9月25日,“盖奶”花了146天走完阿巴拉契亚小径全程。抵达终点前一天,她又摔碎了老花镜,脸擦伤了,脚也崴了。她在猎猎凛风中登上卡塔丁山,当在登记簿签名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但她还是唱起了《美丽的阿美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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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特伍德奶奶的Keds帆布鞋、自制麻袋、眼镜等装备。图片来源:filckr.com

盖特伍德奶奶成功穿越阿巴拉契亚小径后,成了美国家喻户晓的名人。她被《体育画报》报道;还上了电视节目《今夜秀》;当《华盛顿邮报》问她为何要这样做时,她回答:“因为我想。”本着这种率性而为的态度,1957年,70岁的“盖奶”第二次挑战成功。

传奇还在继续。1964年,77岁的“盖奶”第三次穿越阿巴拉契亚小径,虽然这次是分段进行,但她成为三次走完全程的史上第一人,这个记录比沙弗尔早了34年。荒野精神渗透她的余生,80岁时她每天都会花10个小时清理和标记自己建立的“七叶草”小径。

1973年,盖特伍德奶奶永远停下了传奇的脚步。她85年的漫长生涯,行程长达14000英里,足足能绕地球半圈。以那场传奇的徒步为分界,前半生受苦的她晚年尽享天伦:11个孩子、24个孙子、30个曾孙,还有一个玄孙,阿巴拉契亚小径确实给她带来了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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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盖奶”,扛麻袋徒步的旅行Icon”。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以径为镜:从废奴第一枪到燃烧的小镇

盖特伍德奶奶的一小步,也是美国男女平权运动的一大步。现代阿巴拉契亚小径浸润着平民底色,而它的史前记忆也流淌着废奴先声。阿巴拉契亚步道保护协会总部所在地、谢南多亚河和波托马克河交汇处,有一座名叫哈珀斯渡口的小镇,这里曾燃起星星之火。

1859年10月16日,一个星期天的深夜。一位大胡子及胸的59岁老年白人男性,带着16个白人和5个黑人组成的武装,趁夜色从马里兰州的一座农舍出发,向5英里外的哈珀斯渡口行进,他们有200支步枪,准备攻打小镇上有400名工人的美国联邦军械所。

哈珀斯渡口小镇约有3000居民,附近的巴尔的摩和弗雷德里克的民兵也能通过火车驰援,17日下午,这个22人武装就被包围了。18日早晨,美国南方军司令罗伯特·李和一个奴隶主带领90名美国海军陆战队,不到三分钟就生擒了大胡子首领——约翰·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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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废奴先驱约翰·布朗。图片来源:landmarkevents.org

约翰·布朗被处绞刑,一年后南北战争爆发。阿巴拉契亚小径的这个渡口,距林肯发表解放黑奴演讲的葛底斯堡仅30英里,如果说阿巴拉契亚山脉是美国南北方的天然分界线,那么南北战争8度易手的哈珀斯渡口,则像这条线的针脚,来来回回穿起历史分野。

谁能想象阿巴拉契亚小径的“前科”,是黑奴的地下逃亡路线呢?后人曾总结,如果北方能提供充足补给,约翰·布朗的起义是能够成功的,甚至他当年连小径沿途的沼泽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约翰·布朗如果不投身解放事业,或许也会是一名出色的探险家吧。

那些沿他标注路线逃亡的黑人,真正为奔赴自由而徒步。阿巴拉契亚小径的殷殷碧草浸透着血色,比如蓝岭曾是南方军将领“石壁杰克逊”活跃的古战场,当年也是他负责监督绞死约翰·布朗,他指挥的哈珀斯渡口战役俘虏了12500人,记录直到二战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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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战争在小径创下美国单次战役战俘记录。图片来源:warfarenistorynetwork.com

阿巴拉契亚小径的血色记忆不独来自战争年代,在和平建设时期也有热泪伤痕。距哈珀斯渡口东北方向186英里有一座“鬼城”,那里曾是2000多人口的繁荣小镇,然而1981年人数锐减一半;到了2005年、2007年和2010年,人口分别是12人、7人和5人。

这座小镇名叫森特拉里亚,是阿巴拉契亚小径在宾夕法尼亚州核心地段的著名煤矿产区。约翰·布朗英勇就义的1859年,美国出现了世界上第一口油井,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宾州垄断了美国的石油生产,地下蕴藏2400万吨无烟煤的森特拉里亚就是代表之一。

然而1962年5月27日这天,小镇在焚化处理垃圾时引燃了地下煤矿层。消防队用了几千加仑的水,可火势不仅熄而复燃,还朝着更深的矿层蔓延下去。柏油路面先是发烫,接着开裂、塌方,美国矿业局想了水淹小镇、甚至用炸药引火舌改道等办法,都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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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地下煤火烧裂的61号公路。图片来源:flickr.com

州政府救火不力,居民地下室温度最高接近1000度,有毒气体从地面溢出,笼罩在小镇上空。1981年,12岁男孩托德·多姆博斯基在后院玩耍,突然地面塌陷,天坑深达150英尺,他紧抱树根才幸免于难。当全镇民居都出现类似塌方时,政府决定疏散人口了。

1962年到1982年的二十年间,政府部门花了700万美元也没扑灭大火,老百姓搬迁费更有6倍之多。500幢房屋被推平,只剩零星钉子户和一座教堂,地面仍不断涌出鬼火般的白烟,公路依然滚烫,森林都覆盖了一层灰。美国环境部表示,地火还会燃烧一千年。

森特拉里亚在殖民者到来之前,本是印第安原住民安居乐业的荒野,美国《独立宣言》的签署者曾在此购置地产。经过工业资产者长期的资源掠夺,它已成为阿巴拉契亚小径的一道疮疤。熊熊地火时刻提醒着人类,给大自然留下的生态债务,要上百代人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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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前森特拉里亚镇长拉马尔· 默温站在一座燃烧的山丘上。图片来源/getty image

共生留痕:巨树哀歌、蜱虫惊魂与熊的传说

如果说森特拉里亚的烟雾是阿巴拉契亚小径的“腰伤”,那么小径起点的大雾山国家公园的淡蓝色雾霭,则是它“头上”的璀璨明珠,这片蓝雾是自然形成的。得益于温暖湿润的气候,茂密的植物蒸腾出来的挥发性有机物与空气中的水蒸气结合,织成了这幅奇境。

这里被植物学家誉为“世界上最好的中生代混交林”,植物种类数量惊人——2000多种真菌、1500余种野生花草、1000来种灌木、530种苔藓,更有130种原生树木,而整个欧洲才85种。当然这座“生态样本库”最引以为傲的是25种蝾螈,数量冠绝全球。

大雾山国家公园比蝾螈种类更多却更鲜为人知的是淡水蚌,占全世界总数三分之一。这里的淡水蚌名字都很奇葩,比如“紫疣背”“光亮猪脚趾”“猴脸珠蚌”……可尤是“丑得无人问津”,近一半种类的淡水蚌仍处在濒危状态,有12种被认定为已灭绝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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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山国家公园的蝾螈。图片来源:shutterstock.com

原生物种保护不力,美国森林署又引进外来物种。1957年,田纳西河支流亚伯拉罕河被放生大批虹鳟,为了给它们营造“家的感觉”,生化工作者在15英里河段投放鱼藤酮阻断剂,毒死31种原生鱼类。令人揪心的是,其中的烟色石鱼首次被发现就宣告灭绝。

提到外来物种入侵,阿巴拉契亚小径中段的谢南多亚国家公园也情况堪忧。1983年舞毒蛾将公园的栎树啃食殆尽;球蚜仅用三年就报销公园90%以上的铁杉;这其中的“灭霸”当属内种皮寄生菌,1904年入侵美国后,几十年就将小径所有的美国栗树“团灭”。

这种高逾100英尺、腰围超20英尺、叶子达100万片的树中巨人,皮却像纸一样薄。内种皮寄生菌会在树疤产下几亿粒孢子,更被风以万亿数量级传播,栗树感染后致死率100%。阿巴拉契亚小径只用一代人时间就失去40亿棵栗树,如今“此树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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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绝前的美国栗树照片,人类与之相形见绌。图片来源:stolenhistory.org

人类带来的外来物种“有组织”地灭绝小径原生物种,但某些土著可不是好惹的。刷新认知的是,熊类(黑熊、灰熊)和蛇(铜头蛇、响尾蛇)并不是徒步者最大威胁,否则遇到五次蛇的盖特伍德老奶奶焉能全身而退?小径真正的“灭绝师太”是一枚“小不点”。

蜱虫——“阿巴拉契亚小径最危险动物”的头把交椅至今无人撼动。这种长度近2毫米的寄生虫,吸饱血后会变成黄豆粒大小。叮住人便很难拔除,即使用火烫掉,口器也会残留皮下。蜱虫传染的森林脑炎最致命,会让人急性高烧、剧烈头痛、呼吸衰竭直至死亡。

小径的蜱虫数量是每公里2.8只,春夏秋三季都很活跃,即使侥幸从蜱虫口下生还,也会有瘫痪、癫痫、痴呆等神经系统后遗症。对付森林脑炎至今无抗病毒特效药,早期可使用免疫血清。所以最保险的是,你在去阿巴拉契亚小径徒步前,打一针森林脑炎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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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小径常见的蜱虫有鹿蜱、黑蜱、肩胛硬蜱。图片来源:nps.gov

除了最致命的森林脑炎,蜱虫还有一把“软刀子”——莱姆病。人被叮咬一个月后会出现疲劳、皮疹等症状。这种病虽致死率不高,但全身游走性红斑、膝关节肿痛、心脏问题等慢性病会折磨你一生。2014年一项研究显示,9%的阿巴拉契亚小径徒步者会“中招”。

对于防护蜱虫叮咬,阿巴拉契亚小径保护协会的建议很简单:在衣服上喷洒除虫菊酯成分;把长裤裤脚塞进袜子里;随身携带小镜子,检查看不到的身体部位是否隐藏蜱虫,尤其是头发、腋下、耳后;到了庇护所尽快洗浴,衣服丢到烘干机高温烘干至少一个小时。

出过防蜱指南的小径保护协会,却没刻意出防熊指南。因为小径诞生以来,黑熊在沿途山路上很常见,它们会利用步道便利,却不会主动招惹人类,以小径穿过的两个州为例,新罕布什尔州自1784年以来从未发生一起熊无故袭人致死事件,佛蒙特州也无此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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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小径憨态可掬的黑熊。图片来源:shutterstock.com

尽管小径中部的谢南多亚国家公园黑熊密度每平方英里超过一只,可比黑熊个头更大、攻击力更强的灰熊却不成种群分布,只是零星的个体。早年印第安人与灰熊交手,虽将之用箭射成“刺猬”、用铅弹打成“筛子”仍能活命,但时间已教会它们避让带枪的人类。

遇到灰熊的实用逃命办法是爬树,它们攀爬能力很差。此外别把食物留在帐篷里,能从根源上防止“引熊上门”。即使灰熊攻击力很强,也不要对阿巴拉契亚小径生畏。要知道在2000年~2016年间,全美国只有23起熊袭击人记录,可美国奶牛却能每年杀死20人。

无论是性情温顺的黑熊还是“强而知礼”的灰熊,人类早已研究透它们的习性;而对于每年来阿巴拉契亚小径徒步的背包客,熊也懂得如何与他们和平相处。不让“生态样本库”变成“绝版文库本”,在阿巴拉契亚小径这条“丝带”上,从消除人与熊的误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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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熊升树”的宋诗意境被阿巴拉契亚小径的大雾山国家公园“复刻”了。图片来源:cleverhiker.com

尾声:幽径织梦:百年荒野精神的“现代启示录”

孩提时代,我们都有把地毯推出褶皱像隆起“山脉”的经历。而从地球维度看,荒野就是那幅地毯,阿巴拉契亚山脉是三次“推动”形成的,最近一次在4.7亿年前。阿巴拉契亚小径则是荒野地毯上的一条花纹,百年前的人类织上去,再用万世徒步加深它的印迹。

荒野精神则是这条小径花纹的颜色。它的底色有梦想者的玫瑰色,也有开拓者的热血色;有战争的烟火色,也有工业的金属色;有生物多样性的彩虹色,也有热爱自然的人“命中自带”的绿色。小径无法带我们逃离人类社会尘嚣,维护步道恰恰依赖志愿者的社会性。

同样,真正的荒野精神不是躲进“小径分叉的花园”避世隐居回归原始,而是在现代性中寻找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智慧。所以,始于一场空想实验的自然“阿托邦”,终究需要“百年树人”的社会“阿托帮”。荒野精神的背后,除了探险的激情,更有科学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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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小径上研究步道土壤微生物平衡的科学家。图片来源:news.clemson.edu

在10亿年前的漫长尺度里,阿巴拉契亚山脉曾有比肩喜马拉雅山脉的高度。如今阿巴拉契亚小径穿越新罕布什尔州的地标、美国东北部最高峰华盛顿山,也不及盘古大陆(泛古陆)上曾经巨峰的“脚踵”。更何况阿巴拉契亚山脉正以每年0.03毫米的速度变矮。

人们喟叹地质变迁是“沧海桑田”,阿巴拉契亚小径这里有了更夸张的版本:在小径在宾夕法尼亚州东北方向延伸230英里的地方,石头真的变成了“海”。当冰川频繁解冻,大地也“脆如饼干”,断裂的岩石变成锯齿状石板,化作一片石海(felsenmeer)奇景。

所以,当你艰难跋涉过石海的“锯浪”,穿过雾山的蓝霭,登临卡塔丁山的嵯峨绝顶,会倏然发现,身后的阿巴拉契亚小径也是一条长长的风铃,它最终编织的是个体对生命、空间与时间、人类在自然中位置的终极叩问,真正的荒野精神就是那不绝如缕的跫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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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小径上的石海,是荒野精神的澎湃意象。

附:阿巴拉契亚小径路线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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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GaryandJoanieMcGuf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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