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的北京,一场政协内部的酒会上,气氛本来挺融洽的。

大伙儿推杯换盏,聊得正热闹。

可偏偏在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端着酒杯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这手抖,可不是因为帕金森,纯粹是气的。

老人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不远处的一个人,那眼神恨不得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个洞来。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古稀老人已经把牙咬得咯咯响,摆出一副要冲上去动手的架势。

这一年,他刚走出战犯管理所没多久,当上了政协常委。

而在他对面谈笑风生的,正是他当年的老部下,如今威风八面的解放军开国少将。

这是多大的仇,能让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出了狱还要当众上演“全武行”?

这一切的恩怨,还得从那个让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淮海战役说起。

对于黄维来说,他人虽然活着,可魂儿似乎永远被困在了1948年的双堆集。

那是淮海战役最惨烈的时候。

作为国民党第12兵团的司令长官,黄维手里捏着的可是蒋介石的嫡系精锐,全副美式装备,那是国军企图翻盘的最后赌注。

可谁承想,这支庞大的机械化部队,愣是被死死地堵在了双堆集这个小口袋里,动弹不得。

那时候真是到了绝境。

粮食没了,子弹也快打光了,突围成了唯一的活路。

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就是85军110师师长,廖运周。

在作战会议上,廖运周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主动请缨要当突围的先锋。

看着这位“黄埔学弟”那坚毅的眼神,黄维心里那个感动啊。

在那个军心涣散、人人只想保命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了兵团去啃最硬的骨头,这是什么?

这就是“忠勇”啊!

黄维当时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有点亏欠这位学弟。

为了保证突围能成,黄维大手一挥,把兵团里最精锐的坦克团、火力最猛的榴弹炮营,甚至连空中支援的优先权,一股脑儿全拨给了廖运周。

他这是把突围的所有希望,把全兵团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廖运周身上。

可现实,给了黄维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廖运周的真实身份,那是深藏不露的中国共产党员。

黄维精心调配的那些重武器,愣是一发炮弹都没落在解放军的阵地上。

廖运周带着全副武装的110师,大摇大摆地通过了中野的阵地,就在两军阵前,起义了。

这事儿最要命的还不是起义本身,而是廖运周把消息封锁得死死的。

整整三天,黄维那边一点信儿都没有。

在这三天里,黄维还在那儿傻傻地等着先锋部队撕开缺口的捷报呢,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后续部队跟进。

他就像个被蒙住眼睛的瞎子,站在悬崖边上还在那儿盲目地挥拳头。

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110师这一反水,不光带走了最强的突围火力,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12兵团的心窝子。

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被撕得粉碎,军心一下子就崩了,突围变成了大溃败。

也就是在那一刻,黄维从不可一世的兵团司令,彻底沦为了阶下囚。

这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的痛苦,比在战场上输个精光更让黄维受不了。

他在战犯管理所里蹲了那么多年,对于那场仗,他反思了无数回。

他承认杜聿明指挥有问题,他常说:“徐蚌会战,败就败在杜聿明。”

但他对杜聿明没那个恨意,那是技不如人,是指挥系统乱套了。

但他对廖运周,那是彻头彻尾、钻心刺骨的“恨”。

这股子恨意,支撑着他在战犯管理所里跟人顶牛顶了27年。

在这27年里,他成了里面最著名的“硬骨头”。

1959年,新中国第一次特赦战犯。

这本来是黄维重获自由最好的机会。

当时,他的老长官杜聿明、同僚王耀武都在名单上。

论资历、论表现,只要黄维肯低个头,写张悔过书,立马就能走出高墙。

可黄维偏不。

面对管理人员的劝导,他脖子一梗,扔出那句名言:“我无罪可悔!”

在他看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在战场上尽忠职守,有什么罪?

这种近乎偏执的逻辑,让他白白错失了整整16年的光阴。

直到1975年,作为最后一批特赦战犯,71岁的黄维才终于走出了抚顺战犯管理所。

这时候的他,早就从壮年变成了古稀老人,外面的世界也早就变了天。

也就是在出狱后不久,在那次让他失态的酒会上,真是冤家路窄。

廖运周这时候已经是解放军开国少将、民革中央监察委员,还是全国政协委员,混得风生水起。

虽然按级别算,当了政协常委的黄维还要高上一级,但看着当年那个骗走自己坦克大炮的“叛徒”如今这么风光,黄维积压了快30年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是旁边有人死命拦着,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怕是真的要当场干一架。

黄维的老部下、同样被特赦的杨伯涛也在一旁帮腔,指着廖运周破口大骂。

黄维指着廖运周,气得脸红脖子粗,骂道:“这个廖运周,真把老子害苦了!

没有他,我还不一定败呢!”

“付之一笑?”

这哪是一句气话啊,这就是黄维这一辈子的写照。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纯粹到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

你知道吗?

在《毛选》里,黄维的名字出现了144次,是所有国民党将领里出现次数最多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战略眼光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太“凶悍”、太“顽固”了。

他是黄埔一期生,天子门生里的佼佼者。

34岁就当上了整编第18军军长,那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好像只有“进攻”这俩字。

哪怕到了晚年,有记者问起淮海战役,被问急了的黄维,依然会像个不服输的小孩子一样吼道:“要不咱们各退20里,再打一次?”

这话听着挺滑稽,甚至有点荒诞。

但在黄维的逻辑里,这关乎一个军人的荣誉。

他输得不服,因为他觉得不是输给了战术,而是输给了“诡计”。

这就是黄维,一个活在自我逻辑里的旧军人。

不过,出狱后的黄维,虽然在私人感情上死活接受不了廖运周,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却亮出了一个爱国军人的底色。

他拒绝了去国外定居的邀请,铁了心留在了大陆。

晚年的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两岸统一的事业上。

他利用自己在黄埔系里的威望,一封接一封地给身在台湾的老同学、老部下写信,劝他们为祖国统一出力。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国共两党也是可以一笑泯恩仇的。”

这话从那个连廖运周都无法原谅的“顽固派”嘴里说出来,分量那是相当重。

因为他分得清,什么是个人恩怨,什么是民族大义。

1989年,黄维本来计划跨越海峡,去台湾访问。

这本来会是一次破冰之旅,一次历史性的重逢。

可谁知道,就在出发前夕,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一年,他85岁。

他终究没能等到重回台湾的那一天,也没能等到两岸统一的时刻。

但他去世后,海峡两岸都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

这在国民党将领中,可是极少见的殊荣。

回过头看黄维这一生,他或许算不上什么识时务的智者,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还成了历史潮流的“绊脚石”。

但他用那一股子至死方休的“倔劲儿”,诠释了什么叫军人的骨气。

他恨廖运周,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对袍泽兄弟的背叛;他爱这个国家,是因为他始终记得黄埔军校门口那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是非功过,历史自然会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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