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全面侵华扩开,所谓“慰安所”一处处立起来,棚屋、废寺、地窖都能临时改,抓来的女性从中国、朝鲜、菲律宾等地被推进去,学生有,农妇有,商户人家的女儿也有,一迈进去,名册上不是名字,是编号,像物件一样登记,木牌挂门,纸条贴墙,谁都被简化成一行字。
天还没亮,铁门先响,呵斥声掠过木板床,枕边的冷气往里灌,人被推起来,洗漱省掉,院子里排队领食,窝头一块硬得咬不动,碗里水发凉,咽下去还呛,十分钟结束,嘴里还在嚼就被喝止,慢半步就巴掌落脸,站不直就棍子压肩,规矩写在墙上,字不多,后面跟着的是皮肉之痛。
五点起第一拨队伍进门,走廊排出长蛇一样的人影,笑容僵硬,眼神冷,女孩被塞进各自的小间,棚屋一两平米,木板床破损,被褥旧污,门帘一掀,人影进来,不给说话的空,没有沉默的权利,哭声小一点挨两下,声音大一点挨更多下,拳头留下青紫,脚尖在小腿上磨出血线,下一人已经在门口等。
间隙没有,门开门关像钟摆,她们的身上旧伤没好又起新伤,走路夹着腿,抬手没力,背部发烧一样的疼,衣料上有血痕干成一片片硬壳,药没有,纱布没有,只有手指按住伤口的力气,过一会儿又要松开,队伍还在门外排着。
幸存者讲过最重的时候,七八分钟一次,一天堆成上百个循环,身体崩到边缘,严重妇科病在很多人身上拖着,化脓、发热、发冷交替来,晕过去也被拍醒,站不稳被架住,能喘气就继续,屋外太阳升起又落下,屋里时间像烂泥一样拖人。
稍停的时刻也被看住,中午能有二十分钟,墙角背光处靠一下,偷偷擦伤口,纸片从衣襟里扯出来蘸水敷,哭不出声音,怕被听到,怕被叫起来,瞳孔里是灰色的光,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
年纪小的很多,身体没发育完,挨不过这样的强度,很快就昏沉,脸色白到透明,口唇裂开渗血,倒下去就被踢醒,能喘两口又被推出去,人活着只是被推着走,人不像人,像一个空壳。
傍晚时分不止息,口渴到喉咙发疼伸手要水,水盆被踢翻,地上湿一片,人被拖回床边,夜里十点最后一个人出门,灯影被吹灭,她们能倒下,身体像被车碾过,手指也抬不起来,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回门帘掀起的瞬间,睡不着,醒着也没路。
逃也逃不走,外围哨兵一层层,试图翻墙的被抓回来,当众处置,其余人被迫看,心里那点念头被碾灭,有的地方记下过一个女孩,东北来的张宝英,十六岁被掳,后来趁夜跑,被逮回,被打断双腿,折磨几天,人没了,这样的结局在不同地点重复。
身体之外还有心里的坠落,远处家乡的屋檐想不起清楚的样子,父母在不在不知道,给自己编一个团圆的梦也撑不过半夜,日军在耳边说家人早已不在,说回不去,说谁也找不到你,话不多,足够击穿一个人,精神像被抽走了线,眼睛空,口里没有词。
治疗没有,医护没有,有人病到不能再动,就被丢弃,乱葬坑在外面挖好,或被火一浇一烧,山谷里留着声音,风一吹还像有人在喊,哪一处发生过具体数字有人记,二十多人被推下去的画面传出来,纸面只有几句描述,现实是一股烧焦的味。
能熬到战争结束的人不多,很多在中途就消失了,留下名字的少,没有名字的更多,侥幸活回来的身体有长期伤害,不能生育,慢性病缠着,精神创伤跟着走,夜里惊醒,白天沉默,见到人不太敢抬眼。
回到家乡也不容易,目光避着,耳语跟在背后,嫌弃的标签贴上来,工作找不到,婚事谈不拢,她们把口述藏了又藏,时间久了才敢说一小段,韩国的金福童,十四岁被掳,五年黑暗,回去后家人不在,乡里人不接纳,选了一个偏远的地方住,日子长长短短,最后一个人安静走完。
别把数字看成冷冰冰的表格,“一天上百人”“17小时”说起来像两行字,落到人身上是一整天没有尽头的挣扎,房间里没有窗,风吹不进来,眼神像被蒙住的布,时间拖得很长,心里那一点光靠着互相扶着才能撑到下一个拐角。
离开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名字一一划去,碑上的刻痕浅了又补,讲述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记忆不能断,记住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给事实一个位置,给逝者一个交代,把教训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愿每一位受害者安息,名字被好好记下,故事被好好讲出,愿后来的人在课堂、在书页、在纪念日,能点到她们的名,愿这类地方再也不出现,愿看见伤的人能被温柔对待,愿我们把正义、尊严、记忆守好,走路不偏,目光不虚,脚下实在,向前一步一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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