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有一群人。
他们不握剑,握扳手。不披斗篷,披反光背心。
他们的战场不在大漠古寺,而在深夜的机坪。
他们的敌人不是魔教高手,是风雨,是寒暑,是飞机身上最隐秘的伤痕。
人们叫他们——机务。
月很冷,风很利。
一个朋友喝尽杯中酒,说:有个人走了,想回来。回不来了。
江湖就是这样,那道门,走出去容易。再想踏进来,脚下的土地已不是你的土地。
有人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可放眼整条民航链子,谁又真敢说自己没用?
别人可以不把你当回事,但你自己别真信了。
走一两个人,对航司来说不算事儿。
人来人走,谁真惦记培养你花了多少成本?这光景下赌气甩手,值吗?
他们是影子,是夜里不灭的灯。
昼夜颠倒,餐风宿露。
冬天,金属工具黏住皮肉;夏天,机腹下能烤干魂魄。
谁没在某个睁眼到天明的凌晨,想过“算了”?
但江湖的现实,比风更冷。
“稳定”,是世上最奢侈的门派。
多少人转身离去,才发现江湖虽大,竟无一处能稳稳立足。
门外是更凶险的江湖,有“三十五岁的中年危机”,有推倒重来的悬崖。
门槛内,才是你的城池。
机务的手艺,是拿岁月换的。
一招一式,是电路图,是液压原理,是听声辨位的功夫。
你花五年摸透一架飞机的经脉,十年读懂它所有的呻吟。这身内功,离了这个江湖,便散了大半。
从此,你不再是帮主、长老。你只是个新来的杂役。
路,其实越走越宽。
有人只看见脚下的泥,却不见远处的山。
从普通弟子到护法,从执事到长老,甚至另立门派,传道授业——你的剑越磨越利,江湖上认得你剑光的人,就越多。
这行当,认老。
老的辣,老的稳,老的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夜还长,风未停。
累,是真的。倦,也是真的。
但真正的剑客,不在顺境时拔剑。是在想放下剑的那一夜,咬紧牙关,又把剑握得更紧。
你可以磨砺你的剑,而不是换一把生锈的刀。
天,快亮了。
又一架飞机饮饱了风,即将长啸着刺破青云。
那个满手油污的人直起腰,望着它。他知道,那些熬过的长夜、受过的冻、流过的汗,都没有白费。
他们转身走入渐褪的夜色,背影渐渐淡去。
江湖上很少听见他们的名字。
但你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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