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必须得给,不给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1953年的北京,周总理的办公室里,刚刚从朝鲜战场回来的陈赓大将,把一份名单拍在了桌子上。
这名单上的人,有的在大学教书,有的在研究所搞科研,但最扎眼的一个名字,此时此刻正戴着脚镣手铐,在死牢里等着吃枪子儿。
谁也没想到,为了这个死刑犯,陈赓不仅惊动了总理和主席,甚至还因为这个人,后来把自己住的房子都给腾了出来。
01
这事儿还得从朝鲜战场上的炮火说起。
1952年的时候,朝鲜那边的仗打得正胶着。美国人那边有个叫范弗里特的指挥官,搞出了个著名的“范弗里特弹药量”。那是真的拿炮弹不当钱,一天打出去的弹药量,比我们一个军哪怕是一个兵团几个月的存量都多。
那时候陈赓在坑道里就在琢磨,咱们中国志愿军的骨头是硬,可光靠骨头硬顶不住钢铁啊。我们在前线吃亏就吃亏在技术上,手里这家伙事儿不行,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一道急令,陈赓被调回了北京。
那天中午,毛主席正在午睡。陈赓也是胆子大,直接进去就嚷嚷。主席醒了一看是他,也是没脾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主席给他压了个担子:去哈尔滨,建一所中国的“西点军校”,也就是后来的哈军工。
这任务听着光荣,实际上就是个“三无”工程:无校舍、无教材、无老师。
最缺的就是人。陈赓那时候就像个疯狂的猎头,手里拿着中央的尚方宝剑,满中国挖人。
他那是真急了,只要是他看上的专家,管你是哪个大学的台柱子,还是哪个研究所的宝贝,必须得跟他走。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是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国人的飞机大炮给轰出来的。
为了挖人,陈赓是软硬兼施。
浙江大学的苏步青教授当时都急眼了。陈赓要把他的得意门生、数学家卢庆骏挖走。苏老先生气得直接在会议上发牢骚,说陈赓这是在“割他的肉”。
可陈赓不管那一套。他让教务长徐立行带着从总理那求来的手令,直接去堵门。徐立行也是个实诚人,把哈军工要面临的困难,要承担的责任,还有陈赓发下的誓言,一五一十地摆在了苏老先生面前。
最后苏老先生也是被感动了,忍痛放人。卢庆骏这样一个大数学家,就这么背着行囊,顶着哈尔滨的寒风到了筹备处。
但这还不算最难的。最难的那个“宝贝”,此时此刻,正关在大牢里数日子呢。
02
办军工,弹道学是核心中的核心。
没这个,大炮就是个大号爆竹,打出去往哪飞全靠蒙。在战场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没有精准的弹道计算,那是要拿战士们的命去填那个射程缺口的。
当时的筹备委员会副主任张述祖给陈赓列了个名单。陈赓拿过来一看,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这人怎么样。
张述祖叹了口气,说这人叫沈毅,是个顶级的弹道专家,留法的博士,那一肚子学问是真材实料。
陈赓一听乐了,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调过来啊。
张述祖摇摇头,说这人虽然有本事,可咱们要不动。
陈赓这暴脾气上来了,问是不是嫌哈尔滨冷不肯来?绑也得给我绑来!
张述祖这才说了实话,说这个沈毅,现在关在大牢里呢。这人历史复杂,以前是国民党的少将,后来虽然起义了,但在民航局工作的时候,因为贪污公款,被判了死刑,现在是缓期执行。
一个死囚,还是个贪污犯。在那个年代,这身份基本上就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别说让他出来当老师,就是去探个监都得层层审批。
陈赓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太知道弹道学对志愿军意味着什么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前线战士们在敌人炮火下牺牲的画面。
一边是法律和纪律,一边是急缺的国防人才。
陈赓一拍桌子,决定去捞人。他说了一句特别狠的话:只要他肚子里有货,能教出学生来造大炮,我就敢用他!
这一路可是不好走。陈赓先是跑去监狱探监,然后又去找董必武,最后直接捅到了周总理和毛主席那里。
他的理由就一条:这个人有罪,但他的技术没罪,国家现在需要他的脑子。我们要的是他的技术,让他戴罪立功,总比一枪崩了强。
也就是陈赓敢这么干。换个人,避嫌都来不及,谁愿意去沾一个死刑犯的边?
手续办下来那天,陈赓亲自去了。
当狱警把沈毅的手铐脚镣打开的时候,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后来跌落谷底的留法博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浑身发抖,以为自己死期到了,是要被拉出去枪毙。
陈赓一把把他拉起来,告诉他,不是要杀你,是要让你去当老师,去教书育人。
沈毅那个眼泪哗哗地流,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摸到教鞭的一天。他对陈赓发誓,说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03
人是救出来了,可麻烦事儿才刚开始。
沈毅到了哈尔滨,虽然不用坐牢了,但毕竟身份敏感。保卫部门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天天盯着他,生怕这个“阶级异己分子”搞破坏或者逃跑。
那时候的哈尔滨,那是真冷啊。尤其是1953年的冬天,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出去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哈军工刚开始建设,条件艰苦得没法说。大部分人都住在临时改造的旧房子里,取暖设备严重不足。
没过多久,保卫部的一个副部长就怒气冲冲地找到了陈赓。
副部长报告说,这个沈毅太不象话了,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咱们费那么大劲把他弄出来,顶着那么大的雷,他倒好,天天晚上躲在屋里酗酒。
陈赓一听,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争气的人。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你居然用来醉生梦死?这是在打他陈赓的脸,更是在拿国家的国防大业开玩笑。
那天晚上,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陈赓谁也没惊动,甚至连警卫员都没带几个,拉着那个副部长就直奔沈毅的住处。
他就是要搞个突击检查,看看这个沈毅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这家伙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陈赓也不介意再把他送回大牢里去。
到了沈毅住的那排平房门口,果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烧酒味。
那味道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特别突兀。
陈赓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房门,带着一股寒风就闯了进去。
04
屋里的景象,让陈赓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里没有生火,冷得跟冰窖一样。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陈赓觉得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沈毅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老棉袄,头上戴着个破毡帽,正缩在桌子前头。
桌子上没有什么下酒菜,只有一摞厚厚的外文资料和一本被翻烂了的字典。那是他正在翻译的法国弹道学原著,是国内急缺的教材。
沈毅手里确实端着个酒碗,但他那只手冻得通红,肿得像个馒头,上面全是冻疮,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他每写几个字,就得喝一口烈性烧酒,然后使劲搓搓手,哈两口热气,再继续埋头苦干。
墨水瓶子放在稍微热乎一点的地方,不然一会儿就冻上了。
看到陈赓进来,沈毅吓得手一抖,酒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想解释什么,却冻得牙齿打架,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陈赓几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手稿。
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公式和注解,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这哪里是酗酒,这分明是在玩命。
原来,因为身份问题,沈毅没敢要求生炉子。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哪敢提要求。
可是哈尔滨的冬夜实在是太冷了,能把人冻僵。他为了赶翻译进度,那些资料全国只有这一份孤本,他又不敢把火盆凑太近怕烧了纸,只能靠喝烈性白酒来让身子暖和一点,促进血液循环,好让手指头能动弹。
陈赓摸了一下一把冰凉的椅子,感觉那股寒气顺着指尖直钻心窝子。
他想起刚才自己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还在发火,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就在那一瞬间,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哪怕面对几万敌军都不眨眼的大将军,眼圈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检讨自己“违纪”的沈毅,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05
出了门,陈赓的脸色铁青。
他站在雪地里,对着身后的干部们发了一道死命令。
他说,马上、立刻,把所有教授,不管是有身份的还是没身份的,统统搬进那个有暖气的大楼里去!
有人小声嘀咕,说那栋楼本来是给首长们留的办公和居住区,而且房间也不够啊。这么多教授要是都搬进去,那首长们住哪?
陈赓眼珠子一瞪,吼了一嗓子。
他说房间不够就腾!我们这些带兵打仗的,皮糙肉厚,冻不死的。从今天起,我自己搬出去,住到马棚改的那几间平房里去!
这事儿没得商量,谁要是再啰嗦,就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就这样,哈军工出现了一个奇景。
最好的洋楼里,住着是被特赦的“罪犯”和穿长衫的教授;而旁边四处漏风的平房里,住着威名赫赫的大将和久经沙场的老兵。
那个冬天,陈赓住的屋子只有8平米,连个转身的地方都费劲。但他心里踏实。
因为他知道,那栋暖气楼里亮着的每一盏灯,都是中国军事工业未来的希望。
在陈赓的这种“护犊子”式的关照下,那个被认为“底子薄”的战斗英雄学员谭国玉,也被陈赓特批补课。陈赓没嫌弃他文化低,而是鼓励他拿出打仗的劲头来攻克微积分。
这所学校,硬是被陈赓用这种不讲理的“溺爱”,砸出了一个世界级名校的底子。
06
那个在冰窖里喝酒翻译资料的沈毅,后来成了哈军工的一宝。
他没日没夜地干,把毕生所学都掏了出来,为中国的弹道学培养了一大批顶尖人才。1959年,因为他在教学和科研上的巨大贡献,他被正式特赦,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而那些被陈赓像宝贝一样护着的教授和学生们,后来撑起了中国国防科技的半壁江山。
这事儿说起来挺让人感慨的。
你想想,一个是开国大将,一个是死刑犯,按理说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为了同一个目标,他们的命运就这么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
陈赓看重的不是沈毅的身份,而是他脑子里的知识;沈毅回报的也不是虚头巴脑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技术。
后来有人去哈尔滨工程大学参观,还能看到那个著名的“陈赓旧居”。
谁能想到,那几间简陋的平房,竟然是当年这位开国大将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特权”。
历史有时候挺有意思的。当年陈赓把温暖留给了别人,把自己留在了寒风里。可如今看来,恰恰是那股子在寒风里的硬气,才护住了中国军工最脆弱的火种。
那栋暖气楼早就翻新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这股子劲儿,却永远留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