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多恩怨,可鲜有纠葛长达十余年。
最近,陈小英应该有些烦躁,作为申通的创始人,她是中国快递行业当之无愧的女王。可是她刚刚收到一纸来自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的诉讼材料,起诉人是她的前夫、曾经的申通快递执行总裁奚春阳。
1月21日晚,申通快递发布公告称,前总裁奚春阳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将公司及实控人之一陈小英告上法庭,索要登记在陈小英名下4056.85万股股份的一半,按当日收盘价折算,市值约2.8亿元。
令不少人费解的是,奚春阳与陈小英早已于2012年解除婚姻关系。一场离婚时埋下的雷,十几年后还是炸了。
1.桐庐江湖
豪门婚姻纠纷背后,是中国民营快递业“桐庐帮”崛起的江湖史。
1993年,17岁的陈小英与丈夫聂腾飞在杭州创办盛彤快递,靠着长三角外贸报关单的跑腿业务,在EMS垄断的市场中撕开一道口子。
彼时民营快递被视为黑快递,他们昼伏夜出交接单据,陈小英一天打十几个小时电话拉客户,被当成骗子辱骂是家常便饭。靠着一股子拼劲儿,申通在短短五年内铺开50多个网点,成为行业拓荒者。
1998年的一场车祸,成为整个桐庐快递江湖的转折点。创始人聂腾飞意外离世,申通内部陷入动荡,一场以血缘为纽带的商业裂变就此开启。
聂腾飞的弟弟聂腾云于1999年出走自立门户,创办韵达快递;申通财务人员张小娟的丈夫喻渭蛟于2000年创办圆通速递;申通分公司经理桑学兵与赖梅松于2002年成立中通快递;与聂腾飞一同工作的老乡徐建荣则创立了汇通快递。
至此,中国快递业“四通一达”的格局初步形成。
震荡之际,陈小英的兄长陈德军临危救场。陈小英主导客户与品牌稳定,陈德军主抓运营与加盟商管理,两人联手收回分散网点控制权、重构加盟体系,阻止网络瓦解。
奚春阳的出现,恰是在陈小英最孤立无援的时刻。他曾是聂腾飞的专职司机兼助手,在众人叛离时选择留下,陪着陈小英熬过最艰难的转型期。
从战友到伴侣,两人的关系绑定了情感与商业双重属性。2012年,他们不仅结为夫妻,还联手以1.6亿元收购濒临亏损的天天快递,奚春阳出任董事长,外界视之为申通对叛离者的一次战略反击。
戏剧性的是,这段婚姻仅维持数月便宣告结束。
离婚后,两人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陈小英继续掌控申通快递,并在2016年推动公司借壳艾迪西上市;奚春阳则在2017年以估值42.5亿元的价格将天天快递卖给苏宁易购,成功套现离场。
2.股权之争
离婚13年后,为何奚春阳突然选择追讨这笔股权?
核心原因或许在于股权价值的大幅提升。
2012年离婚时,申通尚未上市,股权既不流通,也难以估值。而2016年申通借壳上市后,股权立即货币化,从账面资产升级为可变现的金融资产。
从这个角度看,奚春阳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对迟到财富的一种主张。
奚春阳主张,登记在陈小英名下的4056.85万股申通快递股份(占公司总股本2.65%)中的一半,是双方离婚时约定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后经申通重组上市转化形成,因此他应享有50%的权益。
申通快递在公告中强调,涉诉股份仅占公司总股本的1.33%,不会对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内部治理和实际控制权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然而,申通快递2016年上市的重组预案及报告书中,并未提及这部分股权的分割安排。这意味着,离婚协议中关于股权分割的约定可能未在上市前完全履行,或未被充分披露。
从法律角度看,若该约定真实存在,则奚春阳的诉求有据可依。但若约定模糊或不存在,则诉讼可能面临败诉风险。
3.资本暗涌
法律争议之外,更值得关注的是时间节点背后的利益考量与资本暗涌。
从双方履历与资本动态看,陈小英与奚春阳分手后的人生轨迹早已分叉,而申通的股权版图也因阿里的介入变得愈发复杂。
陈小英2017年辞去申通副董事长,退出日常管理。2019年与兄长陈德军联手通过控股平台分两次向阿里巴巴出售股份,累计套现146亿元。
她虽逐步退居幕后,但截至2025年三季度,与陈德军通过直接及间接方式合计持股35.85%,稳固申通实控人地位。
阿里则借此以“持股+期权”的模式渗透,目前已通过菜鸟供应链持有申通25%股份,并手握在2028年底前以每股16.413元行权、再增持21%股份的选择权,一旦行权便可能颠覆陈氏兄妹的控制权。
另一边,奚春阳在2017年将天天快递卖给苏宁,实现财务自由后一度隐身,直到近年传出加盟新物流平台笨鸟速运的消息。
有业内猜测,此次追索股权或与奚春阳重新创业的资金需求相关,但在阿里与陈氏兄妹的控制权博弈进入关键期的节点发难,难免让这场纠纷多了几分资本博弈的意味。
2025年前三季度,申通实现营收385.7亿元,净利润同比增长15.17%,经营基本面持续向好,这既是陈氏兄妹稳固地位的底气,也是阿里不愿放弃行权的核心原因。
在快递行业价格战趋缓、业绩稳步回升的背景下,这场内斗无疑会分散市场注意力,更可能成为阿里撬动控制权的契机。
阿里与申通的三年之约已两度延期,从最初约定的每股20.80元行权价,下调至如今的16.413元,足见双方在控制权与估值上的反复拉扯。
此次股权纠纷若陷入拉锯,不仅会影响投资者信心,更可能揭开申通早期股权梳理的更多历史遗留问题,让阿里得以借股权争议带来的不确定性,进一步施压陈氏兄妹,甚至推动控制权更迭。
对竞争对手而言,这也是可乘之机,毕竟在快递行业格局尚未完全定型的当下,申通的内部动荡与资本博弈,都可能削弱其市场竞争力。
回望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史,一代人的创业神话,往往伴随着草莽与浪漫、激情与遗憾。陈小英从丧夫之痛、众叛亲离中守住申通,从电商浪潮中抓住机遇推动上市,她打赢了无数场商业硬仗,却未必能算清这笔跨越13年的情感与利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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