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话题||总有一碗面,等在记忆的除夕

文||延津克明面粉 原喜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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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我舀出今年新得的这袋克明面粉,雪白的粉粒从指缝簌簌漏下,像一场静默的、温润的雪。水是早就醒好的,不疾不徐地注入粉的山丘中央。指尖探入的刹那,一种无比熟稔的战栗,顺着我的血脉,嗡地一声撞回心脏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腊月二十九。老屋的灶火把外头的雪夜映成橘红的一块暖斑。奶奶的手,那十根被岁月磨得粗粝、被冻疮点缀得红肿的手指,正深深埋进硕大的陶盆里。

“看好了,囡囡,”

她声音里带着柴火烘出的暖意,

她说:“这面,是有筋骨的。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她的手在灰白的面絮间游走,推、揉、压、抻,腕子稳得像磐石,力道却全化在绵长的韧劲里。屋外北风嚎叫,盆里的面却在她掌下渐渐聚拢、光滑,成了一团沉默而柔顺的白玉。最后,她“啪”地将面团倒扣在案上,那一声清响,仿佛宣布一个庄严仪式的开端。

醒好的面,被奶奶用那根长过我的枣木擀杖,碾压成一片辽阔的、微微泛黄的“平原”。她对折,撒粉,再擀开。周而复始,枯燥得让我昏昏欲睡。可当那面皮薄得能透出底下青灰案板的木纹时,奶奶会捏起边缘,对着油灯昏黄的光,让我看。光晕透过面皮,朦胧而均匀,像十五的月色。“这就成了,”她眼角的笑纹比面皮的褶皱还要细密温暖,“薄而不破,是面的分寸,也是过日子的道理。

切面的刀,是爷爷年轻时用一块好铁打的,沉得我幼时两只手都举不起。刀刃与卷起的面皮接触,发出“嚓,嚓,嚓”的轻吟,节奏安稳,如同老祖母的脉搏。细若韭叶的面条纷纷垂落,扑上一层面粉,像一群即将赴汤蹈火的、素洁的士兵。

面下锅了,在翻腾的滚水里沉浮,很快便熟了。捞进粗瓷海碗,浇上一勺从清早就用柴火慢煨的、油亮赤红的红烧肉汤头,缀几根烫熟的青蒜苗,撒一撮艳红的辣椒丝。年的气味,就在那一刻,轰然炸开……是麦芽糖的甜,是陈醋的酸,是肉汤的厚,是柴火的香,全都交织着,缠绕着,随着热气扑面而来,烫得人眼眶发热。

我学着奶奶的样子,给案板上的面皮撒上最后一层薄粉。可我的“平原”,总不如她的辽阔匀称;我的刀刃,也切不出她那分毫不差的“韭叶”。我终究成不了她。我只是一个笨拙的、在记忆的迷雾里摸索的传承者。

直到我学着奶奶当年的样子,捏起面皮边缘,对着窗外现代都市恒定冷白的光。光,竟然也同样温顺地透了过来,虽不如油灯光那般有故事的晕影,却足够明亮,足够让我看清那绵密的、承载着筋骨的纹路。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我要寻的,哪里是分毫不差复刻出的那一碗面呢?我要寻的,是奶奶将一身风雪揉进面团时的专注,是那“薄而不破”的生活哲学,是那“嚓嚓”声里安稳的节奏感。

这些年味,从未丢失。它们从奶奶的掌心,渡到我的指尖;从老屋的陶盆,迁到我厨房的不锈钢盆;从柴火的噼啪,换成燃气的低吟。形式流转,魂魄未变。我端起那碗按照记忆复刻的面。热汽氤氲中,我仿佛看见奶奶就坐在对面,鬓发如雪,笑容温暖。我深吸一口那复杂而踏实的香气,轻声对记忆里的她说:

“奶奶,面成了。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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