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会软件首页，我挂上了投资说明书
>有人发来消息问：约会吗？
>我秒回：我这边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年化15%，了解一下？
凌晨两点，手指划过屏幕，一张张精心修饰的脸闪过。停在某张照片上——背景是豪车方向盘，笑容标准得像银行柜台后的职业微笑。我点开对话框，没发“Hi”，也没发“晚上好”。
“看你照片背景那辆车，最近考虑做汽车自媒体吗？我手上有几个汽车品牌的投放资源。”
三分钟后，他回了：“你是我这周遇到的第七个不谈感情只谈合作的人。”
我笑了，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这不再是寻找灵魂伴侣的地方，这是202X年的新型交易所。爱情？那太奢侈了。我们交换资源，计算ROI，评估对方是否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打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个人简介栏早已不是“热爱旅行、美食和电影”。
有人写着：“天使投资人，专注早期TMT领域，私信请附带商业计划书摘要。”
有人简洁明了：“资源整合中，可对接华南供应链。”
甚至有人直接挂出二维码，旁边注明：“扫码进群，每周分享跨境电商实操干货。”
算法还是那个算法，推荐逻辑却彻底变了质。系统以为我们在寻找心动，我们却在寻找客户、合伙人、投资人。左滑右滑之间，评估的不是颜值身材，而是对方LinkedIn主页上的人脉质量、朋友圈里透露的行业信息、言谈间流露出的商业敏锐度。
一位做私募基金的姑娘告诉我，她上个月通过某交友软件认识了三个潜在LP（有限合伙人），其中一个已经完成了尽调。“效率比参加行业峰会高多了，”她说，“至少这里大家都开门见山，没时间伪装。”
伪装成约会的高效社交，已成为心照不宣的新规则。
为什么我们如此决绝地将最后一点浪漫之地，也改造成功利场？
张涛，28岁，三个月前关掉了自己苦苦维持的咖啡馆，现在全身心投入直播带货。他的社交软件签名是：“暂不考虑情感关系，正在A轮关键期。” 他说：“感情？那是负债。情绪价值无法量化，沉没成本高得吓人。但一个靠谱的合伙人，能直接帮你把估值翻倍。”
李薇，31岁，律所合伙人，在个人主页上贴的是自己某次行业论坛的演讲照片。“在这里聊案子，比相亲角有效率，”她坦言，“去年通过这里认识了一位FA（财务顾问），促成了两单跨境并购业务。至于上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大概是……看到客户回款到账短信的时候？”
数据冰冷但真实：某社交平台内部流出的报告显示，带有“创业”“投资”“合作”等关键词的个人简介，互动率比谈“缘分”“真心”的高出237%。深夜活跃时段，话题标签从失眠 求聊天，悄然变成了寻找技术合伙人 有无供应链资源。
不是我们不再渴望温暖，而是在一个房价、股价、未来预期都剧烈波动的时代，拥抱一个活人带来的不确定性，远高于拥抱一个确切的KPI。当安全感成为奢侈品，我们只能紧紧抓住那些看得见、摸得着、能折现的东西——比如人脉、信息、机会。
经济学家说这是“风险厌恶型社交”，社会学家说这是“后现代人际异化”。而我们自己知道，这只是在流沙之上，试图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结实的稻草。
深夜，我又划过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他的简介是：“只想谈简单的恋爱。”
我停顿了两秒。内心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悸动，像一部老式收音机突然收到了遥远的信号，滋滋啦啦，听不真切。
然后我继续往下划。
下一个头像，是某个科技论坛的嘉宾合影。他的简介写着：“连续创业者，正在筹备AI教育项目，寻求有学校资源的伙伴。”
我点开对话框，键入：“您好，对AI+教育赛道很感兴趣，我这边有基础教育阶段的部分渠道，可否约个时间简短交流？”
发送。干脆利落。
凌晨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数屏幕亮着，映照着一张张清醒而疲惫的脸。我们在算法的河流里打捞，打捞着合同、融资、流量、一切可以标价的东西。
偶尔，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在发送又一条商务合作信息后，你会望着窗外怔忡片刻？会想起某个早已模糊的午后，第一次心动时，手心里冒出的那层细汗，不是为了某个数字，仅仅是因为那个人，对你笑了一下。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可以被下一秒进来的微信提示音轻易切断。
我们活在一个爱情无法估值、也无法对冲风险的时代。所以，在有人能证明“真心”是一笔更优资产之前——
不如，我们先谈谈这次合作，你我的股权，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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