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醉梦未醒,朝局翻了个底朝天,天一亮,刚要去紫宸殿,他被门口的人拦下,“太子已登基”这句话扔出来,冷意透骨,脚下虚了一下,内侍的手还扶着,他把手抽开,雾里看宫道,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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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化三年十一月庚寅,大明宫里还带着寒气,李晔揉着太阳穴往外走,昨夜酒席散得晚,丝竹声还在耳边绕,他不知道,睡着那会儿,朝局已经换了样,房梁上落尘都不一样了,廊下的脚步声收得紧,灯盏的火头冒着细响,空里有味道不对。

大唐十九任的皇帝,起手并不弱,登基那阵也有心气,想把旗子重新扶正,藩镇割据拉扯着边,宦官手里攥着兵,朝堂里派系分出一层一层的影子,他坐在正中间,力道往外推,回手就被绊住,心里那杆秤还在,盘子里东西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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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席间,他和崔胤讲到深处,削宦这步怎么下,朱温那边怎么稳,权力要一点点接回手心,酒杯碰了几回,他感觉筋骨里起热,提笔写了几句,回身看烛影拉长,刀光在墙上没露头,门外的人已经换了站位。

龙袍抻平,脚步虚着走,朝紫宸殿那条路,心里想着奏章里的事,思政殿门口,黑衣的两人横在那,脸上没半分温度,他一抬眼就沉了,喝声压过去,手要拨开肩头,那两只手下劲狠,骨节被捏得发麻。

绯衣走来,步子慢,眼神冷,左右军中尉刘季述站在前面,没有礼,他只微微一躬,语气平平不带波澜,“殿上不用去了,百官不在,太子李裕已登基,尊您为太上皇,请回东宫问安宫安处”,话落得极轻,像是院中落叶。

四下的甲叶轻响,兵刃收在刀鞘里也有威压,他心里那点热被冷水浇灭,昨夜的欢声擦掉,剩下一片空,他看见近臣的影子没在,走廊尽头灯火昏,墙上挂的画也显得远,他知道那些承诺像雾气,谈过的筹码在桌底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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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以后,他把目光拉回,重用崔胤,手里掐掉宋道弼、景务修几个权宦,朝上似乎起了一点风,皇权往上挑了挑,能看到回位的路,台阶却长。

节奏快了一些,缝没缝好,力量还没攒足,刘季述、王仲先握着禁军的柄,背后又有藩镇看着,根长在石缝里,撬棍不够硬,他自身也有短,性子急,脾气上来,酒杯端得多,手边的人害怕他的喜怒,换说法就是,稳不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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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入中书省,把崔胤请到案前,言辞里说宫中有变,便宜行事的条款摆出来,印泥压下,字写上去,崔胤手里没有兵,他看一眼窗外黑,心里也有盘算,手落在纸上,笔锋一顿又起。

处置完人,他派人迎李裕入宫,矫传诏令,先监国,再登基,改元光化,对外发赏,官阶往上挪,银绢下发,想把这件事稳住,朝里安静了半日,风从宫墙那边吹过,尘落在砖缝里。

原先主张削宦的几位,被免,被藏,个别的在暗处被处理,厅堂里的座位换了人,王仲先站在刘季述身边,宫门口站岗的换班频密,长安夜里马蹄不多,街上店家提早关板,城里不说话的多。

东宫这边,李晔坐在台阶上,看窗框里那块天,头发散了,衣裳旧,侍从的脸也变了,规矩在口上,手里没了以前的勤快,衣食供给少得紧,他不多说话,手里常拎着酒,喉头一热再咽下,院里风把落叶吹进台阶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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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述掌禁军,军政人事他都看,李裕坐在位上,动作要看他脸色,诏书的落款一行行写下,他感觉这条路能走久一些,手臂伸出去,触到的都是顺。

消息传回宫里,刘季述心里紧,调禁军防,队伍站到城门,军心却不紧,士兵眼里没有火,孙德昭、董彦弼这些将领早有想法,与崔胤有了话头,约好时日动手,顺着外兵将至的势头,把宫中这口气放出来。

十二月,宫中起兵,孙、董率队直入,王仲先先被拿下,紧跟着围住刘季述宅邸,兵刃交错,门内外喊声短促,刘季述出门想整队,没能翻过去,被斩,一段路到了这就断,宫门前的血在石缝里流走。

院门被打开,东宫的人被迎出,李晔和何皇后出来时样子憔悴,衣角磨损,见到报信的人,他眼眶红,站直身体,问得简单,得到的回话也直,心里像有人把一块板拖走,胸腔里能长出声。

复位的礼成,李裕降为德王,孙德昭、董彦弼受封,崔胤再起用,李晔又立下去宦的决心,这一回,气力不足,朝局被外力牵着走,他的目光望向城门外,旗帜的影子已经照进殿里。

朱温兵到了长安,口头上护驾,实处接过权柄,参与宫变的宦官被诛,朝里反对的声音被拨走,军政要务抓在手里,皇帝的位置在台上,人心和权力的线头在台下,握在他掌心。

从这场变动往后,速度更快,宦官这股力被消,藩镇的手更长,迁都洛阳的路上车马一路向东,李晔在洛阳被看住,举动有人记,天祐元年,他走到尽头,年三十八,之后立李柷为帝,封号有了,这位置也只是一段路的过渡。

天祐四年,朱温废唐哀帝,自立,国号梁,定都开封,唐亡,二百八十九年的牌子收起,长安的大明宫留下地基痕,风吹过断墙,野草从缝里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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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那段事,李晔的处境,是个人命运也是时代把人推着走,他有心气,局面却是藩镇、内廷、外兵共同拉扯,手里没有足够的兵,没有稳固的支点,棋盘上的子一步步被占,他退到角上。

刘季述的举动,崔胤在强弱之间的选择,朱温借势上台,诸臣的顺势,合在一起构成那一段变迁,门口那句“太子已登基”像一块刻字的石,声音不高,落在当事人耳里重,传出宫墙,成了一个节点。

时间过去很久,大明宫遗址风吹日晒,砖石颜色变浅,故事没有走散,放在书里,放在碑上,翻到那一页,能看出一个道理,权力要有根,民心要稳,朝堂要清,个人的意愿要落地到制度与军政,捧在手里的东西靠规则和秩序托着,才站得住。

人走路要看脚下,位高未必稳,手边的人要看清,手里的事要办实,遇到风浪,心里要有标尺,欲念要收住,脑子要清,权力不靠喊,靠真实的组织和兵食,靠官纪与法度,靠把边角修整干净,把漏洞补上,把队伍带起来,话落地,事成形,局面才往前走。

那场宫中变故已经是书页上的一行字,留在记忆里的是被拦在殿门口的人影,是玉玺落台的声音,是东宫窗格里方形的天,是城外旗帜一路压近的影,是复位的礼器重新摆开,是新的秩序接手旧的权柄,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大唐末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