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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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华,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东宫书房里,太子傅宸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我裙边。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生疼,“不过是个会几招功夫的粗使宫女,也配谈条件?”

我跪得笔直,声音平静:“殿下若不愿,奴婢这就告退。”

他松开手,冷笑:“万两黄金?放你出宫?你这辈子都别想。”

“那妾室柳氏的安全,殿下另寻高明。”

我起身欲走。

“站住。”

他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两年。

两年内保柳婉婉毫发无伤,等我登基,允你所求。”

“立字据。”

“你敢跟本宫讨字据?”

他怒极反笑,却还是抽纸挥毫,“好,好得很。

记住,若是柳氏有一丝损伤——”

黄金减半,我性命赔上。”

我接过那张纸,墨迹未干,“奴婢省得。”

这就是两年前,我和太子之间那个荒唐协议的开始。

我叫凌月华,十七岁进宫,今年二十一。

进宫的原因很普通——家里穷,弟弟要读书,爹娘收了宫中采办公公的二十两银子,我就这么被送进了深宫。

起初在浣衣局,后来因为身手还算利落,被调到东宫做粗使宫女。

我能打,是因为我爹年轻时走过镖,我从小跟着学了点拳脚。

这在宫里本是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却偏偏被太子看中了。

太子傅宸今年二十五,是已故元后所出。

元后早逝,如今圣宠正隆的是刘贵妃,她膝下有二皇子。

朝堂上立嫡立长的声音和立贤立宠的声音吵了多年,太子这个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柳婉婉是太子唯一的妾室,或者说,是唯一公开的妾室。

听说原是个乐坊伶人,太子外出时偶遇,一见倾心,偷偷接进东宫,藏在最偏僻的院子里。

圣上和贵妃都不知情——至少表面如此。

太子的正妃之位空悬,据说圣上有意指婚镇国公府的嫡女,但太子一直拖着。

柳婉婉的存在,是东宫最大的秘密,也是太子最大的软肋。

我的任务很简单:守在柳婉婉那个叫“竹意苑”的小院子,名义上是洒扫宫女,实际上是她的贴身护卫。

太子从不来竹意苑——至少明面上不来。

每月十五深夜,他会悄悄来一趟,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天不亮就走。

柳婉婉是个很安静的女子,比我小两岁,生得温婉秀丽,会弹一手好琴。

她不爱说话,常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我们之间交流很少,她叫我“月华姐姐”,我称她“婉夫人”。

竹意苑除了我和柳婉婉,只有一个哑巴婆子负责做饭。

院门常年紧闭,外面守着两个太监,说是伺候,实为监视。

我知道,太子不放心任何人,包括我。

第一个月平安无事。

第二个月,有个小太监试图翻墙进来,被我打断了腿。

太子知道后,赏了我十两银子,眼神却更冷了:“处理干净。”

我把那小太监拖到东宫后巷,他哭着说是刘贵妃宫里的人,奉命来探虚实。

我没杀他,只把他的伤又加重了些,足够他躺三个月。

后来听说,那小太监“失足落井”了。

从那以后,太子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不是信任,更像是确认了一件工具还算趁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柳婉婉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常咳嗽,脸色苍白。

我悄悄问过要不要请太医,她摇头:“殿下说,不能让人知道。”

我只能去太医院偷些普通的药材,煎了给她喝。

她喝药时总是很安静,喝完会对我笑一笑:“谢谢月华姐姐。”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我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进宫四年,我见过太多人。

浣衣局的嬷嬷会因为一点差错把人往死里打;管事太监会克扣月例,逼着小宫女拿身子换银子;得宠的娘娘们一句话就能要了十几条人命。

柳婉婉不一样,她像是误入狼群的白兔,眼神干净得让人不忍。

但我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那张字据。

保护她,是为了两年后的自由和黄金。

仅此而已。

半年后,出了件事。

那天是中秋,宫里设宴,东宫大部分人都去伺候了。

竹意苑格外安静,柳婉婉弹了会儿琴,说想早点歇息。

我服侍她睡下,吹了灯,守在门外。

子时前后,我听见墙头有动静。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黑衣,蒙面,身手利落,直扑主屋。

我没喊人——喊了也没用,今晚东宫守卫空虚。

抽出了藏在门后的短棍,那是太子特准我携带的,东宫唯一允许有“武器”的宫女。

那场打斗很激烈。

我伤了左肩,右腿挨了一刀,但放倒了两个。

第三个见势不妙要逃,我追上去一棍敲在他膝窝,他惨叫倒地。

扯下蒙面,是张陌生脸孔。

我踩住他胸口:“谁派你来的?”

他不说话,眼神凶狠。

我加重力道,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他咳出血沫,仍不开口。

“月华姐姐……”

柳婉婉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进去。”

我头也不回。

她没动。

那个刺客突然暴起,袖中滑出匕首,却不是冲我,而是扑向柳婉婉。

我扑过去挡,匕首扎进我右腹。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我还是反手折了他手腕,夺过匕首,捅进他心口。

血溅了柳婉婉一身。

她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我捂着伤口,检查三个刺客,都断气了。

这才跌跌撞撞去找药箱,给自己止血包扎。

伤口很深,但没伤及要害。

处理好自己,我去看柳婉婉,她只是吓晕了。

天亮前,太子来了。

他脸色铁青,先去看柳婉婉,确认她无恙,才转向我。

我跪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死了?”

他问。

“是。”

“知道是谁的人吗?”

“不知。

但有个刺客手臂上有青色刺青,像是……”

我犹豫了一下,“江湖组织‘青影堂’的标记。”

太子瞳孔一缩。

青影堂是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不问来路,只看价钱。

“好,很好。”

他扶起我,这个动作让我一愣,“你做得很好。

从今日起,月例翻倍,竹意苑加派两个你信得过的宫女——你自己挑。”

“殿下,人多眼杂。”

“那就一个。”

他让步,“你养伤期间,需要人帮忙。”

最终,我从浣衣局要来了一个叫小满的丫头,十五岁,父母双亡,老实本分。

我救过她一次——她被嬷嬷打得半死,我偷偷给了她伤药。

小满来了之后,竹意苑多了点生气。

她话多,爱笑,常逗柳婉婉开心。

柳婉婉脸色渐渐好些了,偶尔会和小满一起做针线。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腹部的疤痕很深。

换药时,柳婉婉看见了,眼泪直掉:“都是为了我……”

“是奴婢的本分。”

我拉好衣服。

太子来的次数变多了——不是每月十五,有时十天半月就会来一次,还是深夜,还是匆匆。

他对柳婉婉说话很温柔,和我说话时却依旧冷淡。

每次来,都会检查院子的防卫,有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给柳婉婉,有时只是坐坐就走。

有一次,他问我:“凌月华,你就这么想出宫?”

“是。”

“出宫后想做什么?”

“开个武馆,或者镖局。”

我说实话。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嘲讽:“女子开武馆?”

“女子为何不能?”

他没再说话。

那晚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数着日子过。

每天练功、巡逻、检查食物、观察周围动静。

竹意苑成了东宫最安全也最孤独的角落。

小满有时会偷偷告诉我外面的消息:太子和二皇子在朝堂上又起了争执;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及笄了,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刘贵妃的父亲在江南治水有功,圣上大加赏赐……

这些离我很远。

我的世界只有这个小院子,和院子里的两个人。

柳婉婉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胎已经三个月了。

她吐得厉害,小满慌慌张张来找我。

我愣了很久,才想起该去禀报太子。

太子那天下午就来了,光天化日,没避人。

他冲进屋子,抱着柳婉婉,声音都在抖:“真的?

婉婉,真的?”

柳婉婉红着脸点头。

太子大笑,笑完又沉下脸:“这事绝不能传出去。

凌月华——”

“奴婢明白。”

我跪下来,“从今日起,婉夫人的饮食全由奴婢亲手经管,院门加锁,除了殿下,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做得对。”

他扶我起来,这次力度很轻,“万两黄金,本宫再加五千。

孩子平安出生,我再许你一个要求,只要本宫做得到。”

我没说话,只是行礼。

柳婉婉有孕后,太子几乎每三五天就来一次,带各种补品。

但他每次来,眉头都锁得越来越紧。

朝堂局势似乎不妙,有一次我听见他在屋里低声对柳婉婉说:“……老二逼得太紧,父皇态度暧昧……婉婉,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柳婉婉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拉着我的手:“月华姐姐,如果……如果真的有事,你护着孩子就好,别管我。”

我看着她:“奴婢的职责是护您周全。”

“可是……”

“没有可是。”

那之后,竹意苑的防卫又加强了。

太子暗中调了四个心腹侍卫,藏在院子四周。

我每天的练功时间增加了一个时辰,短棍换成了软剑——依旧是太子特批的。

日子在紧张中一天天过去。

柳婉婉的肚子渐渐隆起,七个月时,已经很明显了。

她几乎不出屋子,小满整天陪着她说话解闷。

我则成了惊弓之鸟。

每一阵风吹草动都会让我警觉,每一样送进院子的东西都要检查三遍。

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提着剑在院子里走一圈,确认无事才能再睡。

太子的字据,我贴身藏着。

羊皮纸,朱砂印,太子私章。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拿出来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两年之期届满,柳氏安然,则赐凌月华黄金万两,准其出宫,永不追责……”

还有三个月。

还有两个月。

还有一个月。

终于,到了两年期满的那天。

柳婉婉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平安。

她身子重,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

太子最近来得少,听说朝堂上风波不断,二皇子一党接连上奏,参太子“德行有亏”“不堪大任”。

这些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今天是我恢复自由的日子。

清晨,我收拾好小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攒下的月例银子、太子赏赐的一些首饰,还有那张字据。

小满红着眼睛帮我收拾:“月华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嗯。”

“婉夫人会难过的。”

我没说话。

柳婉婉确实求过我留下,说孩子出生后需要人保护。

我拒绝了。

两年,这是我给自己定的期限,多一天都不行。

午时,太子该来了。

按照约定,他会亲自送黄金,开具出宫文书。

我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太子没来。

柳婉婉安慰我:“殿下定是被朝政绊住了,月华姐姐再等等。”

我等到月上中天。

竹意苑的门终于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太子,而是东宫总管太监李德全。

他身后跟着四个侍卫,手里捧着托盘。

“凌姑娘,殿下有令。”

李德全笑眯眯的,“柳夫人即将临盆,身边离不得人。

请姑娘再留三个月,待柳夫人平安生产,殿下必有重谢。”

我站在那里,小包袱在手中握紧。

“李公公,我与殿下有约,今日期满。”

“哎哟,凌姑娘,这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李德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如今朝局动荡,殿下也是没法子。

您就当帮殿下一个忙,三个月,就三个月。”

我看着那几个侍卫,他们手按在刀柄上。

良久,我松开了包袱。

“好。”

李德全笑容加深:“姑娘深明大义。

这些是殿下赏的——”

他掀开托盘上的红布,是珠宝绸缎。

“不必。”

我转身回屋,“我累了,公公请回。”

那一夜,我没睡。

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冷月。

小包袱就放在脚边,里面那张字据,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三个月。

太子说的。

我真的还能走吗?

我不知道。

太子赏的珠宝,我没动,全锁进了箱子。

小满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柳婉婉身子越来越重,有时半夜会抽筋,疼得睡不着。

我就守在她床边,帮她揉腿,一直到天明。

李德全第二天又来了,带着一个太医。

“殿下特意请了陈太医来给柳夫人请脉,凌姑娘放心,陈太医是自己人。”

陈太医五十来岁,面容和善,诊脉细致。

他说柳婉婉胎象平稳,只是气血有些虚,开了些安胎补血的方子。

我亲自抓药、煎药。

每一样药材都仔细检查,煎药时寸步不离。

柳婉婉喝药时,陈太医在一旁看着,忽然说:“凌姑娘懂医理?”

“略知皮毛。”

“这方子里有一味当归,用量颇轻,姑娘可知为何?”

“婉夫人体虚不受补,重了反伤身。”

我回答。

陈太医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的时候,他对我说:“柳夫人有姑娘照顾,是福气。”

这话听着怪。

我没细想。

太子终于来了,在我答应留下的第五天深夜。

他瘦了些,眼下有乌青,进门先去看柳婉婉,然后才到偏屋找我。

“委屈你了。”

他开门见山,“三个月,就三个月。”

“殿下,三个月后,您真会放我走吗?”

他看着我,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本宫许诺过。”

“许诺过的事,也可能变。”

“凌月华。”

他声音沉下来,“你这是在质疑本宫?”

我跪下:“奴婢不敢。

只是奴婢想求个明白——三个月后,若婉夫人平安生产,奴婢是否可以立刻离宫?

黄金万两,出宫文书,是否如约?”

沉默了很久。

“如约。”

他说。

“谢殿下。”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你就这么急着离开?”

“是。”

“哪怕柳婉婉和孩子以后可能需要你?”

“奴婢的职责,只到婉夫人平安生产。”

他又沉默,最后说:“好。”

那晚之后,太子再没来过。

但李德全来的次数多了,有时送东西,有时只是“来看看”。

小满偷偷告诉我,李德全私下问过她柳婉婉的日常起居,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心情如何。

我没拦着。

拦不住。

陈太医每五天来一次,每次诊脉都很仔细。

有一次,他诊完脉没立刻走,而是对我说:“凌姑娘,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医请说。”

“柳夫人这胎……脉象有些怪。”

我心里一紧:“怎么怪?”

“说不上来,就是太过平稳了。”

陈太医皱眉,“寻常妇人怀胎八月,脉象多少有些浮动,可柳夫人这脉,平稳得像……”

“像什么?”

他摇摇头:“可能是老夫多虑了。

姑娘继续照方抓药便是。”

我把这话记在心里。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陈太医第一次来时,开的方子里那味用量很轻的当归。

第二天,我借口去太医院取药,其实是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铺“济世堂”。

我把陈太医开的方子给坐堂老大夫看,问用量是否妥当。

老大夫看了半晌,说:“这方子开得巧,既安胎又养血,只是……”

他指着当归,“这一味用得如此之轻,要么是病人体虚至极,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是病人根本不需要补血。”

我愣住了。

老大夫还在说:“姑娘你看,方子里还有几味温和的活血化瘀之药,虽然用量微乎其微,但若与这当归相配,倒像是……像是要维持一种平衡。

既不让气血过旺,也不让血脉不通。”

我拿着方子回宫,一路手脚冰凉。

维持平衡?

为什么需要维持平衡?

除非……这胎本身就有问题。

我没敢告诉柳婉婉。

她最近精神好了些,常摸着肚子笑,说孩子踢她了。

小满给她做了一堆小衣服,红的绿的,铺了满床。

“月华姐姐,你看这件好不好看?”

柳婉婉拿起一件红色的小肚兜,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

我说。

“等孩子出生了,月华姐姐抱抱他好不好?”

我点头。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一刻,我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但事情很快就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那天是陈太医来诊脉的日子,但他没来。

来的是另一个太医,姓王,面生得很。

李德全陪着来的,说是陈太医突然病了,临时换人。

王太医诊脉很快,说一切安好,连方子都没换就走了。

我心里疑云更重。

当晚,我偷偷溜出东宫——这是两年来第一次。

我去了陈太医家,他家在城南,一个小小的院子。

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眼睛红肿。

“请问陈太医在吗?”

“老爷……老爷今早被太医院除名了。”

老妇人哭着说,“说他年纪大了,诊脉有误,让他回乡养老。

可是……可是我们今早收到消息,老爷在回乡的路上,马车翻了,人……人没了。”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夫人可知道,陈太医为何被除名?”

“不知道,老爷什么都不说。

只是前几日,他从东宫回来后就心神不宁,说……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老妇人抹着眼泪,“姑娘,您是哪位?”

“一个病人。”

我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塞给她,“节哀。”

回宫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夜风很凉,吹得我清醒了些。

陈太医死了,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柳婉婉的胎?

那方子?

我想起太子说“三个月”时的眼神,想起李德全越来越频繁的探望,想起王太医诊脉时的敷衍。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里成形。

但我需要证据。

第二天,我找机会检查了柳婉婉最近喝的药渣。

和方子上的药材都对得上,但我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变黑,药里没毒。

那问题在哪儿?

我忽然想起老大夫的话:“维持一种平衡。”

如果,有人不想让这胎出事,但也不想让这胎太好呢?

如果,有人需要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但不是真的平安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柳婉婉怀孕九个月时,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躺着。

小满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也越发警惕。

李德全几乎每天都来,每次都带补品。

我都收下,但不给柳婉婉吃,全锁了起来。

太子还是没露面。

朝堂上的风声越来越紧,连小满这种不关心政事的小丫头都听说了:二皇子一党连上了三道折子,参太子“私德不修”“暗中蓄养外室”。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矛头直指东宫。

“月华姐姐,殿下会不会有事?”

柳婉婉忧心忡忡地问。

“不会。”

我说谎。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要是连累了殿下……”

“别想太多。”

但我知道,她想的是对的。

这个孩子,现在成了太子最大的把柄。

如果让人知道太子在正妃未立之前,就有庶子出生,还是乐坊伶人所出,那“德行有亏”的罪名就坐实了。

圣上最重礼法。

当年三皇子就是因为婚前与宫女有染,被削了爵位,贬为庶人。

太子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那这个孩子……到底算什么?

我不敢深想。

离柳婉婉临盆还有半个月时,出了件事。

那天夜里,柳婉婉突然腹痛。

不是要生的那种痛,而是绞痛,疼得她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我立刻要去请太医,她却拉住我:“别……别去……”

“为什么?”

“殿下说过……最后这一个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人知道……”

她疼得蜷缩起来,“月华姐姐,我害怕……”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一咬牙:“小满,守着门。”

然后我翻墙出了竹意苑。

我没去太医院,而是去了京城另一家药铺。

我把症状说给大夫听,大夫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听着像是服用了寒凉之物,动了胎气。

我给你开副安胎的药,你赶紧回去煎了给她喝。

但若是疼得厉害,还是得请稳婆或太医,万一……”

我抓了药,匆匆回宫。

煎药时,我的手在抖。

寒凉之物?

柳婉婉的饮食全是我经手的,不可能有寒凉的东西。

除非……

我看向李德全送来的那些补品。

药煎好了,我给柳婉婉喂下。

半个时辰后,她的疼痛缓解了些,沉沉睡去。

我守着她到天亮,然后去翻那些补品。

人参、阿胶、燕窝……看起来都没问题。

但我留了个心眼,每样都取了一点,用油纸包好。

第二天,我又出宫了。

这次我找了三个不同的大夫,让他们看这些补品。

前两个都说没问题,第三个是个年轻大夫,他闻了闻阿胶,皱眉:“这阿胶……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阿胶该是驴皮熬制,有腥味,但这个……”

他又闻了闻,“腥味太淡了,倒像是掺了别的皮胶,可能是……猪皮胶。”

“猪皮胶会怎样?”

“普通吃食没事,但孕妇长期服用……”

年轻大夫顿了顿,“猪皮胶性寒,长期服用会致宫寒,轻则胎动不安,重则……难产。”

我站在那里,如坠冰窟。

李德全送来的补品里,阿胶最多。

他说是太子特意寻来的上等阿胶,让柳婉婉每天吃。

每天吃。

吃了两个月。

回到竹意苑,我把自己关在屋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太子知道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

如果不知道,李德全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德全是太子心腹,没有太子授意,他敢吗?

我想起太子的许诺:“三个月后,允你所求。”

我想起他问:“你就这么急着离开?”

我想起陈太医的死。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个孩子,不能健康出生。

至少,不能“太健康”。

他需要是一个羸弱的、可能养不大的孩子,这样太子才能以“体恤生母”“不忍弃子”为由,勉强保住柳婉婉和孩子的命,但也仅此而已。

一个病弱庶子,不会威胁到将来的嫡子,也不会成为二皇子攻讦的致命把柄。

而柳婉婉……她可能根本不知道。

我该告诉她吗?

我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看着她摸着肚子时温柔的笑,看着她给小衣服绣花时认真的样子。

我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所有李德全送来的补品都收了起来,换上了我自己掏钱买的。

柳婉婉问起,我说原来的吃完了。

她没怀疑。

小满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但也没多问。

离临盆还有十天时,太子来了。

这次是白天,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的。

他带了很多东西,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堆了满桌。

柳婉婉很高兴,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太子陪她说了会儿话,然后让我去书房。

书房里,他背对着我,看墙上的字画。

“凌月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奴婢分内之事。”

“分内?”

他转身,笑了,“你的‘分内’,只到保护柳婉婉平安。

可你做的,不止这些。”

我心里一紧。

“你换了李德全送的阿胶。”

他慢条斯理地说,“为什么?”

我跪下:“奴婢觉得那些阿胶成色不佳,怕伤了婉夫人身子。”

“是吗?”

他走到我面前,“那你可知道,那些阿胶是本宫特意寻来的?”

“奴婢不知。”

“不知?”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凌月华,你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本宫……有点不安。”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殿下希望奴婢怎么做?”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做好你的本分。”

他直起身,“保护柳婉婉,直到她平安生产。

其他的,不要问,不要管。”

“那孩子呢?”

我问,“孩子平安,也是奴婢的本分吗?”

他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奴婢只是想知道,在殿下心里,什么样的‘平安’才算平安。”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有鸟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格外刺耳。

太子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凌月华,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协议?”

“记得。”

“协议里写的是‘柳氏安然’,对吗?”

“是。”

“那你就只管让柳氏‘安然’。”

他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至于孩子……那是本宫的事。”

我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奴婢懂了。”

“懂就好。”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算是这三个月的酬劳。

三个月后,剩下的五千两黄金和出宫文书,一并给你。”

我接过锦盒,很沉。

“谢殿下。”

“出去吧。”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凌月华。”

我回头。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挥挥手:“照顾好她。”

那天之后,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我就是一把刀。

太子需要的时候,我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太子不需要的时候,我最好消失。

至于保护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不该我管,也不能管。

柳婉婉的肚子越来越大,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

李德全送来的补品,我照单全收,但从不给柳婉婉用。

我自己掏钱买药材,买补品,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太子给的那五千两,很快就去了一半。

小满问我哪来这么多钱,我说是攒的。

她没再问。

离预产期还有三天时,柳婉婉又腹痛了。

这次是真的要生了。

我立刻让小满去请稳婆——是早就打点好的,住在宫外,信得过。

然后又让一个侍卫去禀报太子。

稳婆来了,检查后说:“还早呢,宫口才开一指。

夫人保存体力,我去烧热水。”

柳婉婉疼得脸色发白,抓着我的手:“月华姐姐……我害怕……”

“没事,我在这儿。”

“孩子……孩子会平安吗?”

“会。”

我说。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月华姐姐,如果我有什么事……孩子……孩子交给你……”

“别说傻话。”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

从傍晚疼到深夜,宫口才开到三指。

稳婆说头胎都慢,让耐心等。

太子没来。

李德全来了,带着王太医。

王太医诊了脉,说一切正常,开了副催产的药。

我接过方子,看了一遍——都是寻常催产药,没问题。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煎药时只倒出一半,另一半偷偷倒了。

柳婉婉喝了药,一个时辰后,宫口开到了六指。

疼痛更剧烈了,她疼得几乎晕过去。

稳婆说快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

小满慌慌张张跑进来:“月华姐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侍卫,把院子围起来了!”

我心里一沉,提剑冲出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李德全站在中间,身后是二十多个带刀侍卫。

“李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李德全依旧笑眯眯的:“凌姑娘别紧张。

殿下有令,柳夫人生产事关重大,为防意外,特加派人手保护。”

“婉夫人正在生产,需要安静。”

“咱家知道。”

李德全说,“所以这些人只守在外面,绝不打扰。

凌姑娘安心接生便是。”

我盯着他:“殿下呢?”

“殿下……暂时不便前来。”

李德全的眼神闪了闪,“朝堂上有急事。”

我懂了。

太子不会来了。

至少,在孩子出生前不会来。

他要把自己摘干净。

万一孩子出生就夭折,万一柳婉婉难产而死,他都可以说不知情,都是下人照顾不周。

好一个“不知情”。

我回到产房。

柳婉婉疼得神志不清,还在问:“是不是殿下……殿下来了?”

“是。”

我说谎,“殿下在外面守着,让你安心。”

她笑了,然后又是一阵剧痛,惨叫出声。

稳婆喊:“看到头了!

夫人用力!”

我握紧柳婉婉的手,看着她惨白的脸,满头的汗,还有眼中那一丝期盼和希望。

她还在等太子。

等那个永远不会进来的人。

“夫人,用力!”

稳婆喊。

柳婉婉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婴儿啼哭。

“生了!

生了!”

稳婆高兴地喊,“是个小公子!”

柳婉婉虚弱地笑了,然后昏了过去。

稳婆清理孩子,忽然“咦”了一声。

我走过去:“怎么了?”

“这孩子……”

稳婆把孩子抱给我看,“怎么哭声这么弱?

脸色也发紫……”

我接过孩子。

很小,很轻,哭声像小猫一样。

脸色确实发紫,呼吸很微弱。

“是憋太久了吗?”

“不应该啊……”

稳婆检查孩子,突然脸色一变,“这……这孩子的脚……”

我低头看。

孩子的右脚,向内扭曲着,明显畸形。

稳婆扑通跪下:“姑娘……这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怀里这个弱小的生命,看着他那畸形的脚,看着他那微弱的呼吸。

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那阿胶,那补品,那维持“平衡”的方子,那陈太医的死,那太子的避而不见。

他们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一个孱弱的、畸形的、可能养不大的庶子。

这样,太子就可以“仁慈”地养着他,不会威胁嫡子,也不会成为笑柄。

而柳婉婉……一个生下畸形皇孙的乐坊伶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名分了。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我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为柳婉婉愤怒,为这个孩子愤怒,也为自己愤怒。

两年。

我护了柳婉婉两年,最后护出这样一个结果。

门外传来李德全的声音:“凌姑娘,生了吗?

殿下等着信呢。”

我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柳婉婉。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生了。”

我大声说,“母子平安。”

李德全推门进来,看到孩子,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小公子看着……真精神。”

“李公公。”

我盯着他,“请转告殿下,婉夫人需要静养。

孩子早产体弱,需要仔细照看。

这一个月,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

“这是为了殿下好。”

我加重语气,“万一有人惊扰,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对殿下名声不利。”

李德全想了想,点头:“姑娘说得是。

那……咱家这就去回禀殿下。”

他走了,带走了大部分侍卫,只留了四个守门。

稳婆战战兢兢地问:“姑娘……这孩子……能活吗?”

“能。”

我说,“我说他能活,他就必须活。”

那一夜,我没合眼。

给孩子喂温水,保暖,按摩他畸形的脚。

柳婉婉醒了一次,看到孩子,哭了。

我告诉她孩子只是早产体弱,会好的。

她信了,又昏睡过去。

天亮时,孩子的脸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但还是很弱。

小满红着眼睛说:“月华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活下去。”

我说,“无论如何,活下去。”

三天后,太子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没进屋。

我抱着孩子出去见他。

他看了一眼孩子,眼神很淡:“起名了吗?”

“婉夫人说,请殿下赐名。”

“就叫……傅安吧。”

他说,“平安的安。”

我行礼:“谢殿下。”

“柳婉婉怎么样?”

“虚弱,但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

他顿了顿,“凌月华,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抬起头。

“一个月后,柳婉婉出了月子,你就走吧。”

他说,“黄金和文书,本宫会准备好。”

“殿下。”

我问,“婉夫人和孩子……以后怎么办?”

他沉默了。

很久,他说:“本宫会安置。”

“怎么安置?”

他的眼神冷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

“奴婢护了婉夫人两年,护着这孩子出生。”

我一字一句,“总该知道,自己护的是什么结局。”

风很冷。

太子的衣摆在风中飘动,他的脸在晨光里半明半暗。

“凌月华。”

他缓缓说,“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奴婢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好,那本宫告诉你。

柳婉婉会去城外的庄子静养,孩子跟着她。

本宫会定期送银钱,保他们衣食无忧。

但东宫……他们不能再待了。”

“一辈子关在庄子里?”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个乐坊伶人,一个残疾庶子,能活着,已经是本宫最大的仁慈。”

仁慈。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那婉夫人知道吗?”

“她会知道的。”

太子转身,“凌月华,记住你的身份。

你只是个护卫,任务完成了,就该走了。

至于其他的……”

他没说完,走了。

我抱着傅安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柳婉婉。

他看着我,不哭也不闹。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会活下去的。”

我说,“我保证。”

一个月,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柳婉婉的身体渐渐恢复,但情绪很低落。

她知道了孩子的脚有问题,哭了好几天。

我告诉她,只要好好照顾,孩子能正常走路。

她信了。

太子再没来过。

李德全定期送东西来,都是些普通的吃穿用度。

柳婉婉不问太子的事,只是每天抱着傅安,哼着歌。

那歌我听过,是她以前在乐坊时唱的曲子。

小满偷偷告诉我,外面传闻太子要娶镇国公府的嫡女了,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

我没告诉柳婉婉。

离我出宫的日子还有十天。

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是真的收拾,小包袱又拿了出来,黄金万两的银票,出宫文书,都准备好了。

柳婉婉抱着傅安来看我,眼睛红红的:“月华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嗯。”

“不能……不能留下吗?”

她声音哽咽,“我和安儿……需要你。”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护了两年的女子,看着她怀里那个无辜的孩子。

“婉夫人。”

我说,“我有我必须走的理由。”

“因为殿下?”

她问,“因为殿下……不要我们了?”

我没说话。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从他不再来看我开始,我就知道了……我只是……只是不愿意相信……”

我抱住她,让她在我肩上哭。

傅安在她怀里,睁着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们。

那天晚上,柳婉婉把傅安交给我:“月华姐姐,你抱抱他。”

我接过孩子。

他很轻,很软,身上有奶香味。

“月华姐姐。”

柳婉婉看着我,“如果……如果你出宫后,有机会……能不能……偶尔来看看安儿?”

我点头:“好。”

“谢谢。”

她笑了,眼泪又流下来,“这两年……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婉夫人……”

“叫我婉婉吧。”

她说,“出了这个院子,我就不是什么‘夫人’了。”

“婉婉。”

她笑得更开心了,像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干净,纯粹。

出宫前一天,李德全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匣子:“凌姑娘,这是殿下给您的。

一万五千两黄金,全在这里了。

出宫文书也备好了,明日辰时,东侧门,有人送您出去。”

我接过匣子,很沉。

“殿下还有什么话吗?”

“殿下说……”

李德全顿了顿,“江湖路远,望自珍重。”

我笑了:“也请公公转告殿下——承诺易许,人心难守。”

李德全脸色变了变,没接话,走了。

那一夜,我最后一次巡视竹意苑。

走过柳婉婉的窗前,听见她在哄傅安睡觉,哼着那首乐坊的曲子。

走过小满的屋子,听见她在梦里呓语,喊“娘”。

走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想起两年前刚来时,它才刚发芽。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我背起小包袱,拎着那个装黄金的匣子,最后看了一眼竹意苑。

柳婉婉抱着傅安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但努力笑着:“月华姐姐……保重。”

小满哭得说不出话。

我走过去,摸了摸傅安的脸。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一个婴儿的笑,没有任何杂质。

“保重。”

我说。

然后转身,走向东侧门。

门开了。

外面是京城的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迈出门槛。

一步,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凌姑娘留步!”

我回头,是东宫的侍卫长,带着十几个侍卫,拦住了我的去路。

“殿下有令——”

侍卫长高声说,“凌月华护卫不力,致皇孙先天不足,现革去一切封赏,押回东宫听候发落!”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匣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黄金滚了一地。

阳光照在上面,金光刺眼。

我被押回了东宫。

不是竹意苑,是东宫最偏僻的一处耳房,门外落了锁,四个侍卫把守。

那个装黄金的匣子被拿走了,我的小包袱被扔在角落,出宫文书在李德全手里,他当着我的面慢慢撕碎,碎片像雪一样飘在地上。

“凌姑娘,别怪咱家。”

李德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殿下说了,您‘护卫不力’,让皇孙先天不足,这可是大罪。

按理说,该杖毙。”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殿下念你这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暂且留你一命。”

他顿了顿,“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什么时候殿下气消了,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婉夫人和孩子呢?”

我问。

“柳氏母子已经送出宫了。”

李德全说,“城北的庄子,安静,适合休养。”

“她们知道我被关在这儿吗?”

李德全笑了:“凌姑娘,你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命。”

他走了。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很响。

我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护卫不力?

先天不足?

我护了柳婉婉两年,护到她平安生产,护到孩子出生。

现在孩子脚有残疾,就成了我的罪?

不,不对。

太子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

他要的是一个能背锅的人,一个能让“皇孙先天不足”这件事合情合理的借口。

而我这个护卫,就是最好的选择。

黄金万两?

出宫文书?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我。

那张字据,那两年的承诺,全是假的。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不能死在这儿。

绝对不能。

耳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

窗户很高,钉着木条。

门是厚重的木门,外面有锁。

我检查了所有角落,找不到任何能用的东西。

第一天,没人来送饭。

第二天,还是没人。

第三天傍晚,门开了。

一个小太监端着碗稀粥进来,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等等。”

我叫住他。

他停住,不敢回头。

“小公公,麻烦问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十月廿三。”

十月廿三。

我进宫的日子,也是我和太子立约的日子。

整整两年零六天。

“太子殿下……近日可好?”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殿下……殿下很好。

三日后大婚,迎娶镇国公府大小姐。”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了。

门重新锁上。

我端起那碗粥,很稀,能看到碗底。

但我还是慢慢喝了。

我需要体力。

太子要大婚了。

难怪这么急着处理柳婉婉,处理我。

一个乐坊出身的妾室,一个残疾的庶子,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护卫,都是他光明前程上的污点。

污点,就该抹去。

夜里,我开始行动。

窗户虽然钉着木条,但年久失修,有几根已经松动。

我用发簪一点点撬,撬了两个时辰,终于撬开一根。

缝隙不够大,但我的手能伸出去。

外面是东宫的后墙,很少有人来。

我撕下衣服下摆,结成布条,拴在窗框上,另一头扔出去。

布条不够长,离地还有一丈多高。

赌一把。

我抓住布条,从窗户钻出去。

身体悬空,布条勒得手心生疼。

往下看,地面是硬石板。

跳下去,不死也残。

但留在这儿,也是死。

我松手。

落地时我顺势一滚,卸了大部分力道,但左脚还是崴了一下,钻心地疼。

我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阴影里躲。

四个侍卫守在耳房门口,背对着我。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还能从那么高的窗户逃出来。

我贴着墙根走,专挑暗处。

东宫的路我熟,毕竟在这里待了两年。

避开巡夜的侍卫,躲过打更的太监,一路摸到太子的寝宫外。

寝宫还亮着灯。

我藏在假山后面,看着窗上映出的人影。

不止一个,是两个。

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是李德全。

“都处理干净了?”

是太子的声音。

“回殿下,柳氏母子已经送到庄子了,派了可靠的人看着。

凌月华关在耳房,按您的吩咐,断了三天食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李德全说。

“确定死了?”

“还没,但也撑不了多久。

等过两日,就说她畏罪自尽,尸首扔去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

窗上的影子动了动,太子站起身:“那孩子……真活不长?”

“陈太医说了,先天不足,又用了那些药,最多撑到满月。”

李德全的声音压低了些,“殿下放心,绝不会留后患。”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

那些药。

果然是他们下的手。

不是意外,是谋杀。

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柳婉婉呢?”

太子问。

“柳氏……伤心过度,身子本就弱,到庄子上养一段,若是自己撑不住,也怨不得旁人。”

沉默。

很久,太子说:“本宫是不是太狠了?”

“殿下这是顾全大局。”

李德全说,“镇国公府的大小姐,那是正妻,将来要母仪天下的。

柳氏出身低微,又生了残疾皇孙,若是留着,日后必成祸患。

至于凌月华……她知道得太多了。”

“是啊,她知道得太多了。”

太子叹了口气,“其实她……是个得力的人。

若能收为己用……”

“殿下,心腹不疑,疑心不用。”

李德全说,“凌月华护着柳氏这两年,心里怕是早有怨气。

如今又知道这些内情,留不得。”

“罢了。”

太子的声音冷下来,“按你说的办。

三日本宫大婚,之前把这些事都了结干净。”

“是。”

李德全退出来,太子寝宫的灯熄了。

我躲在假山后,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是恶心。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我护着柳婉婉,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结果呢?

我护的是一个谎言,一场算计,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死的孩子。

而我,也成了要被“了结干净”的一部分。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我悄悄离开假山,往竹意苑方向走。

虽然柳婉婉母子已经被送走,但我需要回去一趟——我的短棍和软剑还藏在那里。

没有武器,我走不出这皇宫。

竹意苑空荡荡的。

院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柳婉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我的房间也被翻过,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没了。

但我知道他们把东西藏在哪儿——床底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下面有个暗格。

砖还在。

我撬开它,暗格里,短棍和软剑都在,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这两年攒的散碎银子,大约一百多两。

不多,但够我出宫后活一阵子。

我把东西拿出来,绑在身上。

刚要走,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我闪身躲到门后。

进来的是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大半夜的来收拾这破院子。”

“少说两句,赶紧收拾完回去睡觉。

李公公说了,明天这院子就要封了。”

“封了也好,省得看着闹心。

你说那柳氏也是可怜,生了残疾儿子,直接被扔去庄子了。”

“可怜什么?

乐坊出来的,能攀上太子已经是造化了。

就是那个凌月华可惜了,多利落一个人,说关就关,听说快不行了。”

“关咱们什么事?

快点收拾。”

他们开始搬院子里的杂物。

我屏住呼吸,等他们转到后院时,悄悄从大门溜出去。

接下来去哪儿?

出宫?

宫门守卫森严,没有出宫文书,我根本出不去。

躲起来?

东宫就这么大,能躲哪儿?

等太子大婚后,肯定会大清洗,到时候我更没活路。

只有一个办法。

去找证据。

证明太子谋害亲子、背信弃义的证据。

我摸向书房。

太子有在书房留信的习惯,重要的东西都会锁在书房的暗格里。

我知道暗格在哪儿——有一次他让我去书房取东西,我无意中看到的。

书房外有侍卫,但不多。

我绕到后窗,窗户关着,但没锁死。

我用发簪拨开插销,翻进去。

书房里很黑,我凭记忆摸到书案后,墙上有幅山水画。

掀开画,后面果然有个暗格,上着锁。

锁很小,很精致。

我拔下发簪,试着开锁。

这手艺是我爹教的,他说走镖的人,什么都要会一点。

锁开了。

暗格里有一沓信,几本账册,还有一些零散的东西。

我快速翻看,信大多是朝堂往来的密信,我看不懂。

账册记录着一些银钱往来,有给柳婉婉的,有给李德全的,还有……给我的。

最后一笔,写着:“凌月华,黄金万两(未付),出宫文书(未发)。”

下面有一行小字:“此女不可留,待柳氏事毕,处理干净。”

我的手在抖。

继续翻,翻到最下面,有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几张纸。

第一张,是柳婉婉的身契。

乐坊的卖身契,太子买下她的凭证。

第二张,是一份药方。

不是陈太医开的安胎方,而是另一份,上面写着几味药名,用量很大。

我认不全,但其中一味“红麝”,我记得——那是孕妇禁用的大热之药,久服致胎热,生下的孩子易畸形。

第三张,是一封信。

字迹潦草,是陈太医写的。

“殿下钧鉴:柳夫人胎象有异,似有药物所致畸变之嫌。

臣开方调理,然恐回天乏术。

若强行催产,母子恐俱危。

臣斗胆建言,此胎不宜留……”

信没写完,后面被撕掉了。

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陈太医就发现了问题。

他写了这封信,想劝太子放弃这个孩子。

但这封信没送出去,或者送出去了,太子没听。

然后陈太医就“被除名”,回乡路上“马车翻了”。

我浑身发冷。

继续翻,木盒最底下,还有一样东西——我的那张字据。

羊皮纸,朱砂印,太子私章。

他还留着。

我收起字据,收起药方,收起陈太医的信。

这些还不够,我需要更多。

书案上有笔墨,我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下:

“太子傅宸,谋害亲子,背信弃义。

柳婉婉所生皇孙脚疾,乃太子授意下药所致。

陈太医因知情被害。

凌月华护主两年,反遭灭口。

证据在此,若我死,证据必现于世。”

写完,我折好,塞进怀里。

这是保命符。

刚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搜!

每个角落都搜!

殿下有令,抓到凌月华,生死不论!”

是李德全的声音。

他们发现我逃了。

我迅速把暗格复原,画挂回去,翻窗出去。

脚踝还在疼,但我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往东宫深处跑。

身后传来喊声:“在那边!

追!”

我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甩掉了第一批追兵。

但东宫已经戒严了,到处都是侍卫和灯笼。

无处可逃。

我躲进一座废弃的偏殿,这里以前是冷宫,后来荒废了。

殿里蛛网密布,灰尘满地。

我藏在一尊破佛像后面,喘着粗气。

外面脚步声来来往往,灯笼的光透过破窗照进来。

“仔细搜!

她跑不远!”

“李公公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握紧软剑,手心全是汗。

不能被抓到。

抓到就是死。

我在佛像后躲到后半夜,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可能他们以为我已经逃出东宫了。

我悄悄探出头,外面一片寂静。

该走了。

但我能去哪儿?

皇宫这么大,没有出宫文书,我插翅难飞。

唯一的生路,是把证据送出去,送到一个太子碰不到的地方。

我想起一个人——小满。

柳婉婉被送走时,小满作为贴身丫鬟,应该跟着去了。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庄子,找到小满,让她把证据带出去……

可是庄子在哪儿?

李德全只说“城北的庄子”,城北那么大,庄子那么多,我上哪儿找?

正想着,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的脚步声,侍卫的脚步声重,而这个很轻,像是故意放轻了脚步。

我屏住呼吸,握紧剑。

脚步声停在偏殿门口,停顿了一下,推门进来。

月光从破门照进来,照亮那人的脸。

是小满。

她提着个小包袱,脸上脏兮兮的,眼睛红肿。

看见我,她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下来:“月华姐姐……真的是你……”

“小满?”

我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跟婉夫人去庄子了吗?”

“我逃出来了。”

小满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月华姐姐,他们……他们要杀婉夫人和安儿!”

“什么?”

“庄子根本不是养病的地方,是……是等死的地方!”

小满哭得喘不过气,“那里就一个老仆,什么都不管。

婉夫人身子弱,安儿又病了,烧得厉害,我求他们请大夫,他们不理。

我偷听到那两个侍卫说话,说……说等安儿死了,就把婉夫人也……”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安儿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就开始发烧,今天更厉害了,小脸通红,哭都没力气哭。”

小满擦着眼泪,“月华姐姐,我没办法了,只能偷偷跑出来找你。

我知道你被关起来了,我想去救你,可是耳房那边好多侍卫,我进不去。

我就想着来这里躲躲,这是以前婉夫人带我来的地方,她说这里没人……”

“庄子在哪儿?”

我问。

“城北三十里,落霞庄。”

小满说,“月华姐姐,我们怎么办?

婉夫人和安儿……”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去庄子,救柳婉婉母子,然后呢?

带着一个病弱的孩子和一个虚弱的女子,怎么逃?

逃去哪儿?

但不去,她们必死无疑。

“小满,你听着。”

我抓住她的肩膀,“我现在出不去宫,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拿着这些,出宫,去找一个人。”

我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证据——药方、陈太医的信、我的字据,还有我写的那张保命纸,“去找……去找御史台的赵明诚赵大人。

他是清流,敢说话,把这些交给他。”

小满接过那几张纸,手在抖:“可是……我怎么出宫?

宫门守卫那么严……”

“明天是太子大婚,宫里忙乱,守卫会有疏漏。”

我说,“你扮成采办公公身边的小太监,混出去。

出去后直接去赵府,把东西给他,告诉他前因后果。”

“那……那你呢?”

“我去落霞庄。”

我说,“救婉夫人和安儿。”

“可是月华姐姐,你现在被全宫通缉,怎么出去?”

我沉默了一下。

有一个办法,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小满,你记不记得东宫西北角有个狗洞?”

我说,“以前咱们偷偷溜出去买零嘴的那个。”

小满点头:“记得,可是那个洞很小……”

“我能钻出去。”

我说,“出去后,我去找马,连夜赶去落霞庄。

你去赵府,把事情办妥。

我们在……”

我想了想,“我们在城南的慈恩寺碰头。

三天后,午时,如果我没到,你就自己走,走得越远越好。”

“月华姐姐……”

“别哭。”

我擦掉她的眼泪,“记住,这些证据比我们的命重要。

只要它们送到赵大人手里,太子就不敢动我们。

所以,你一定要送出去,明白吗?”

小满用力点头:“明白!”

“好。”

我把身上所有银子都给她,“这些你拿着,路上用。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

小满抱着我哭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把包袱塞给我:“这里面是我偷带的干粮和水,月华姐姐你路上吃。”

我接过包袱,看着她:“小心。”

“你也是。”

我们分开行动。

小满个子小,扮成小太监不难。

我则往西北角摸去。

那个狗洞还在,藏在杂草丛里。

我趴下,试了试,确实很小,但我瘦,应该能过去。

先把包袱和剑塞过去,然后一点点往里挤。

肩膀卡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动身体,一点一点往外蹭。

泥土沾了满身,手肘磨破了,但我终于挤了出去。

外面是宫墙外的巷子,静悄悄的。

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抓起包袱和剑,往马市方向跑。

夜很深,街上没什么人。

我跑到马市,挑了一匹看起来脚力不错的马,扔给马贩一锭银子——这是我从太子书房顺的,不多,但够买马。

“这马我要了。”

马贩看我一身狼狈,但银子是真的,也没多问。

我翻身上马,往城北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街景飞快倒退。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柳婉婉在等我。

安儿在等我。

那个我护了两年的女子,那个一出生就被父亲算计的孩子。

我不能让他们死。

绝不。

天快亮时,我到了落霞庄。

那是个很偏僻的庄子,四周都是荒地,只有几间破屋。

我下马,悄悄靠近。

门口有两个侍卫,在打瞌睡。

我绕到后面,翻墙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主屋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屋里一股药味。

柳婉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安儿在她身边,小脸通红,呼吸微弱。

“婉婉。”

我轻声唤她。

柳婉婉睁开眼,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月华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们走。”

我走过去,摸了摸安儿的额头,烫得吓人。

“走?

走去哪儿?”

柳婉婉苦笑,“殿下……殿下不要我们了……”

“我知道。”

我说,“但你们不能死在这儿。”

我抱起安儿,用被子裹好。

柳婉婉挣扎着要起来,但她太虚弱了,刚下床就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把包袱塞给她:“能走吗?”

“能。”

她咬着牙。

我们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屋里怎么有动静?

去看看。”

是侍卫的声音。

我迅速退回屋里,把柳婉婉和安儿藏到床后,自己提着剑,躲在门后。

门被推开,一个侍卫探头进来。

我一剑刺出,正中他咽喉。

他瞪大眼睛,没发出声音就倒下了。

另一个侍卫听见动静,冲进来。

我迎面一剑,他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凌月华!

你果然来了!”

他认出了我。

我不说话,剑招更快。

他功夫不弱,但我在宫里两年,每天练功,从未懈怠。

十招之后,我一剑刺穿他胸口。

他倒地,血溅了一地。

我喘着气,回头看柳婉婉。

她抱着安儿,瑟瑟发抖。

“走。”

我拉着她往外走,但刚出院子,就看见外面火把通明。

几十个侍卫,把庄子围得水泄不通。

中间站着一个人,锦衣玉带,面容冷峻。

是太子傅宸。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准备大婚吗?

太子看着我,眼神复杂:“凌月华,本宫真是小看你了。”

我握紧剑,把柳婉婉护在身后。

“殿下这是要赶尽杀绝?”

“本宫给过你机会。”

太子说,“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耳房,或许还能留条命。”

“留条命?

像陈太医那样?”

我冷笑,“被除名,然后‘意外’死在回乡路上?”

太子脸色一变:“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保命纸——我多抄了一份,“药方,陈太医的信,还有你亲笔写的‘此女不可留’。

殿下,这些证据,我已经送出去了。

如果我死在这儿,明天它们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

太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你送了给谁?”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盯着他,“放我们走,我保证这些证据永远不会见光。

否则,鱼死网破。”

侍卫们蠢蠢欲动,但太子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我们,看着柳婉婉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