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自古善战无出李世民之右，其次朱洪武。
大胤王朝，天启四十七年，秋。天牢最深处的丙字号囚室，弥漫着腐草与绝望的气息。钦天监新任少监顾宸，因一部《御览兵鉴》触怒龙颜，明日午时三刻，便要于西市凌迟处死。他穿着雪白的囚衣，端坐于草席之上，神色竟无半分将死之人的恐惧，反倒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期待。狱卒送来最后的断头饭，一碗糙米，半块熏肉。顾宸看也未看，只从贴身衣物中，摸出一枚温润的古玉。玉上，刻着四个模糊的篆字——千秋为镜。他指尖轻抚玉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低声呢喃，语调平静而诡异：“孰为第一，孰为第二，非由陛下定，亦非由臣说。此局，当请二圣，亲自执子。”
01
三日之前，紫禁城，文华殿。
大胤皇帝朱景宏，面沉如水，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他年近不惑，继承太祖一脉的雄猜与刚毅，将一个庞大的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本刚刚呈上来的书稿，书皮上赫然是四个烫金大字：《御览兵鉴》。
殿下，百官噤若寒蝉。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其次朱元璋。”朱景宏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冰碎裂，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珠帘，直直射向跪在殿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便是顾宸，钦天监少监，年仅二十四岁，以惊世之才破格擢用。他一身绯色官袍，衬得面容愈发俊秀，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顾爱卿，”皇帝缓缓将书稿掷于御案，“朕的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光复中华，从一介布衣，九死一生，方奠定我大胤三百年基业。在你顾少监的笔下，竟要屈居于前唐一个靠着家世、屠戮兄弟的秦王之下？”
这番话，已是诛心之论。
“陛下息怒！”内阁首辅张居言立刻出列，跪倒在地，“顾宸年轻狂悖，胡言乱语，其罪当诛！然此书尚未刊印，求陛下看在他初入仕途，无知无畏的份上，从轻发落！”
张居言一边说着，一边向顾宸投去急切的眼色。
顾宸却仿佛未见。他挺直了脊背，叩首道：“陛下，臣所论者，非功业，非德行，独论用兵之道。唐太宗于虎牢关前，以三千五百玄甲精骑，破窦建德十万大军，围点打援，将兵法运用至化境，此为‘术’之巅峰。而太祖高皇帝，鄱阳湖一役，虽亦是以少胜多，然更多倚仗天时、火攻与百折不挠之‘势’。术可学，势难仿。故臣斗胆，以‘术’论高下，李世民为首，太祖次之。”
他声音清朗，逻辑分明，在这死寂的大殿中，竟有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好一个‘术’与‘势’！”朱景宏怒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御阶，“照你这么说，朕的江山，便是靠着运气与蛮力得来的？而前唐的天下，才是真正的智谋典范？”
“臣不敢。”顾宸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史笔如刀，只录其真。臣不敢有半分矫饰。”
“史笔如刀？”朱景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杀意已不加掩饰，“那朕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是你的笔刀硬，还是朕的屠刀快！”
他猛然转身，对着殿外嘶吼：“来人！将这狂悖之徒打入天牢，三日后，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书稿，尽数焚毁！”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入殿中，一左一右架起顾宸。
顾宸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求饶。在被拖出殿门的刹那，他回过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陛下，史书由人写，可千秋功过，自有公论。若陛下不信，不妨三日之后，与臣共观一局。”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02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传来，是刽子手在用烈酒擦拭他的皮肤，以求下刀时利落。午时的阳光，透过天牢顶端窄小的气窗，投下一束微尘浮动的光柱，正好照在顾宸的脸上。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一幕。一位云游四方的老道士，将那枚“千秋为镜”的古玉交到他手中，说此乃上古神物，能沟通英灵，唯有心怀至诚、生死置之度外者，方能勘破其中玄机。
“观史如观我，执念通神明。”
顾宸的嘴角，逸出一丝微笑。他一生痴迷于历史的故纸堆，探寻那些金戈铁马背后的逻辑与智慧。他坚信，那些伟大的灵魂并未真正消散，他们的精神与抉择，依然在影响着这个世界。
这本《御览兵鉴》，便是他与那些英灵跨越时空的对话。如今，为了这场对话，他甘愿付出生命。
“时辰到！”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顾宸握紧了怀中的古玉，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玉佩中涌出，瞬间包裹了全身。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白，随即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与重量。仿佛沉入无边无际的温暖深海，又仿佛飘向浩瀚无垠的星辰之巅。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囚室，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无数泛着金光的卷轴，如游鱼般在他身边缓缓飘动。脚下，是一片宛如黑曜石磨成的巨大棋盘，纵横交错的线条延伸至无尽的远方。
这里，就是“千秋镜”的内部？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依旧是那身雪白的囚衣，却轻盈得如同没有实体。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前方不远处的混沌中，光影开始凝聚。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缓缓从虚无中走出。
他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赭黄色的盘领窄袖袍，腰束玉带。面容奇古，下颌微长，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洞察世事、杀伐决断的锐气。那股生于草莽、最终君临天下的霸气，扑面而来，让顾宸几乎无法呼吸。
顾宸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副容貌，与宫中所藏的太祖高皇帝画像，一模一样。
“汝，便是那个说咱不如李家二郎的后生？”
那身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雄浑，带着浓重的淮西口音。
03
面对着传说中一手缔造了大胤王朝的开国之君，顾宸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但他毕竟是心志坚毅之辈，短暂的失神后，他立刻整理衣冠，对着那身影长揖及地。
“后学末进顾宸，参见太祖高皇帝。”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负手踱步，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这个渺小的后辈。
“咱这一生，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骂咱的，恨咱的，史书上怕是也写了不少。可说咱打仗不如别人，你还是头一个。”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咱很好奇，你的胆子，是谁给的？”
顾宸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禀太祖，非是后学胆大，实乃史实如此。后学所著《御览兵鉴》，并非哗众取宠之作，而是穷尽二十年所学，遍览前朝史料，沙盘推演百余次，方得出的结论。”
“沙盘推演？”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纸上谈兵。你可知真正的战场，瞬息万变？人心、天时、士气，哪一样是沙盘能推演出来的？”
“太祖所言极是。”顾宸点头承认，“但兵法之‘术’，却是可以分析的。譬如，虎牢关之战。”
他抬起头，迎向朱元璋的目光：“此役，唐军不过数千，前有洛阳坚城王世充，后有夏王窦建德十万援军。李世民兵分两路，主力置于虎牢，以逸待劳，亲率精骑诱敌。他算准了窦建德轻敌冒进，算准了王世充不敢出城决战，更算准了自己麾下将士的极限。此战之精妙，在于将信息、心理、地形、时机运用到了极致。一环扣一环，如同最精密的棋局。这便是‘术’的巅峰。”
朱元璋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虎牢关之战，任何一个统帅，都绕不开这个经典的战例。
顾宸见状，继续说道：“而太祖您的鄱阳湖之战，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您以二十万众迎敌。陈友谅楼船蔽日，势不可挡。您能取胜，靠的是无双的胆魄，是火攻的奇谋，更是麾下将士与您同生共死的决心。这是一种‘势’，一种王者霸气凝聚而成的滔天大势。但此战，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若论战局之稳、算计之深，确不及虎牢。”
“好一个不及虎牢！”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咱赢的是侥幸，他李世民赢的才是本事？”
“后学不敢。”顾宸躬身，“后学只是认为，李世民的用兵之道，更具可复制的‘法度’，而您的胜利，更多源于您个人无可替代的‘雄才’。法度可传，雄才难再。故论‘能军’二字，以其普适之法度论，李世民当为第一。”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千秋镜”中回荡，震得那些光芒卷轴都微微颤动。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说不练，终是虚妄。你既然如此推崇虎牢关，那咱今日，便与你一同亲眼看看，他李世民，究竟是如何落子的！”
话音刚落，朱元璋大袖一挥。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脚下的棋盘化为一片广袤的山川大地，无数旗帜、兵马的虚影在山河间浮现。一座雄城，矗立在远方，正是洛阳。
“你不是说这是棋局吗？”朱元璋的声音在顾宸耳边响起，“那便让咱看看，这盘棋，他究竟下得有多妙！”
04
顾宸发现自己与朱元璋正悬浮于数百丈的高空，脚下便是虎牢关以东的战场。广阔的平原上，旌旗如林，连营百里，正是窦建德号称十万的夏军主力。而西面，虎牢关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扼守着通往洛阳的咽喉。关上，唐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兵力却显得格外单薄。
“兵家大忌，分兵据守。”朱元璋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宿将的审慎，“李世民将主力置于虎牢，用以对付窦建德，又分兵继续围困洛阳的王世充。两处战场，无论哪一处被突破，另一处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他手上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狂妄的布局。”
他的手指指向夏军大营：“窦建德若非庸才，只需稳扎稳打，派遣偏师袭扰唐军粮道，不出半月，虎牢关不攻自破。”
顾宸凝神望着下方的沙盘，沉声道：“太祖所言，乃是万全之策。但李世民所谋，恰恰是攻心之策。他料定窦建德新胜之后，骄气日盛，绝不肯用此等水磨工夫。”
果然，下方的夏军大营开始骚动。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开始拔营，朝着虎牢关的方向缓缓推进。
“他出动了。”顾宸低声道。
“愚蠢。”朱元"璋只评价了两个字，“全军齐出，阵线拖沓，首尾难顾。李世民若在此刻以精骑侧击其翼，可收奇效。”
然而，虎牢关上的唐军，并无动静。
夏军在关前十数里处扎下营寨，开始挑战。唐军依旧坚守不出。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夏军的士气，从最初的激昂，渐渐变得懈怠。
“他在做什么？”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挫敌锐气，这咱懂。可窦建德的兵力十倍于他，这么耗下去，对唐军的补给和士气同样是巨大的考验。李世民在等什么？”
顾宸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虎牢关后方一处隐秘的山谷。那里，有三千余骑兵，披着统一的黑色铁甲，马蹄上裹着厚布，静静地潜伏着，人马皆寂，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他在等一个时机。”顾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等窦建德最懈怠，最意想不到的时机。”
又过了两日，夏军的将士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结果的对峙。许多士兵甚至解下了甲胄，在营中嬉戏。窦建德本人，也开始在帐中饮宴。
就在此时，虎牢关的关门，忽然大开。
李世民，身先士卒，亲率数百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关口，直扑夏军阵前。
“疯了！”朱元璋瞳孔一缩，“以数百人冲击数万大军？这是送死！”
夏军阵中果然一阵大乱，他们没想到唐军敢于主动出击，仓促之间，前锋部队立刻组织起来，如潮水般涌向李世民的骑兵。
然而，李世民的骑兵队形极为刁钻，他们并不恋战，只是在夏军阵前反复穿插，引而不发，将夏军的阵型搅得越来越乱。
“不对……”朱元璋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的目标，不是夏军主力。他在……引蛇出洞！”
就在夏军主力被李世民的诱敌之计牢牢吸引，阵型大乱之际，那支潜伏已久的玄甲铁骑，动了。
三千五百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山谷中奔涌而出，绕过正面战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插窦建德的中军大帐！
“围点打援，声东击西……”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好一招瞒天过海。”
战局，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逆转。
05
玄甲军的突击，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瞬间切开了牛油。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看似强大，实则早已被连日的对峙消磨了锐气。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关前李世民的诱敌部队所吸引，中军的防御空虚到了极点。
“擒贼先擒王！”顾宸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击溃夏军，而是生擒窦建德！”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支黑色的洪流。他看到了领军的大将秦琼、尉迟恭，看到了他们如何凿穿一层又一层的散乱步兵，看到了夏军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瞬间崩溃的混乱场面。
帅旗一旦动摇，十万大军便与十万乌合之众无异。
李世民在正面战场，也瞅准了这一时机，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原本坚守关隘的唐军主力，与他率领的骑兵汇合一处，从正面发起了雷霆万钧的攻势。
夏军，腹背受敌，指挥中枢被毁，兵败如山倒。
从玄甲军出动，到窦建德被生擒，整个过程，不过一个时辰。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史诗级会战，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戏剧性方式，落下了帷幕。洛阳城内的王世充，听闻夏军覆灭，绝望之下，开城投降。
李世民一战而平定两大割据势力，为大唐一统天下，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虚空之中，山河景象渐渐散去，重新化为那片混沌的棋盘。
朱元璋长久地伫立着，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是混杂着赞叹、不甘、以及纯粹的，属于一名顶级将帅对另一名顶级将帅的，最深刻的理解。
“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将风险控制在方寸之间，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破绽之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份算计，这份胆魄，确是……登峰造极。”
他转过头，看着顾宸：“咱承认，单论此战，他李世民的用兵之‘术’，确实在你咱之上。”
顾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刚要开口。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一场战役的胜利，说明不了全部。他能打这样的仗，是因为他背后有李渊的关中基业，有整个大唐的国力支撑。而咱呢？咱起兵时，只有二十四个人，一无所有。咱的每一场仗，都是在刀尖上求活路。他的棋局，是在锦缎上刺绣；咱的棋局，是在悬崖上搭桥！”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
“他打的是顺风仗，咱打的，是逆天改命的仗！你只看到了他虎牢关的潇洒，却没看到咱鄱阳湖的绝望！你只看到了他算计的精妙，却没看到咱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决绝！”
朱元璋的气势节节攀升，那股开国帝王的霸气，几乎要将顾宸的神魂压垮。
顾宸咬着牙，正准备据理力争，辩驳这“顺风仗”与“逆风仗”的本质区别。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朗而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洪武兄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朕的天下，也非生来便有。”
顾宸与朱元璋同时猛然回头。
只见混沌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同样身着龙袍，气度却截然不同。没有朱元璋那般起于微末的悍厉，却自有一股天潢贵胄的雍容与睥睨天下的自信。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双手负于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朱元璋身上，仿佛在看一位老友，又仿佛在看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朱元璋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身上那股滔天的霸气，竟在对方出现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悄然化解。
顾宸更是心神剧震，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来者是谁，已不言而喻。
两位横跨不同时代的马上皇帝，两位被后世并称为军事才能巅峰的巨人，在这一方超越时空的棋盘上，终于，相遇了。
06
“天可汗……”顾宸下意识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
来人，正是唐太宗李世民。
他没有理会顾宸，只是对着朱元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那份从容，仿佛不是面对一位开国帝王，而是在自己的御花园中偶遇一位藩王。
“李世民。”朱元zhang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收敛了方才外放的霸气，整个人如同一柄回鞘的宝刀，锋芒尽藏，却更显危险，“咱倒是没想到，这‘千秋镜’，还能请来你这尊大佛。”
“非是此镜请我，是此论请我。”李世民的目光转向顾宸，带着一丝赞许，“这位小友的《御览兵鉴》，朕也曾神游一观。‘术’与‘势’之论，颇有见地。只是，将虎牢关一役捧为朕的得意之作，却是小觑了朕，也小觑了洪武兄你。”
此言一出，顾宸与朱元zhang皆是一怔。
“哦？”朱元zhang眉毛一挑，“这么说，你觉得虎牢关打得不好？”
“好是好，却终究是少年意气，险中求胜。”李世民淡然道，“真正的用兵之道，不在于一两场惊才绝艳的胜利，而在于如何塑势、借势、乃至创造大势，令敌人未战先怯，未战先败。洪武兄起于濠州，最终北伐功成，所凭借的，不正是这‘创造大势’的本事么？”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既捧了朱元zhang，又将话题的层次瞬间拔高。
朱元zhang冷哼一声：“说得轻巧。你生于关陇贵族，起兵便有半壁江山。咱若是有你那样的家底，何须在鄱阳湖与陈友谅那厮赌上全部身家？”
“这便是朕今日现身的原因。”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世人皆知朕的虎牢关，却不知朕登基之初，突厥颉利可汗兵临渭水，京师震动，那才是朕一生中，最接近倾覆的时刻。同样，世人也只看到了你鄱阳湖的火光冲天，却未必能体会你在战前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虚空：“顾宸，你既为执笔者，便不能只看结果，更要看过程。你以为，洪武兄的鄱阳湖之战，只是匹夫之勇与侥幸的火攻吗？”
李世民大袖一挥，脚下的棋盘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北方的山川，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大湖泊。水面上，战船密布，巨舰如山，旌旗遮天蔽日。一股肃杀与绝望的气氛，隔着时空，依旧让人心头发紧。
“陈友谅号称六十万大军，楼船高十余丈，坚不可摧。而洪武兄你，兵力不足其三，战船皆是小舟。”李世民的声音在湖面上回响，“朕想请教，此等绝境，你，是如何破局的？”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将舞台，交给了朱元zhang。
这一手，尽显帝王心术。他要的不是辩论的输赢，而是要在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中，彻底探明对方的虚实。
朱元zhang看着眼前的鄱阳湖，眼神变得悠远而锐利。那是他一生中最艰苦，也是最辉煌的记忆。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金石之音：“破局？咱的局，从来不是在战场上破的。在开战之前，咱就已经赢了一半。”
07
“开战前，便赢了一半？”顾宸不解地望向朱元璋。在他看来，鄱阳湖之战前夕，朱元璋的势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湖面上那些如山峦般的巨型楼船，那是陈友谅的王牌。
“陈友谅这个人，”朱元璋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性情猜忌，为人残忍。他挟持徐寿辉而自立，杀赵普胜以夺其兵，部下将士，多是畏其威，而非感其恩。他的六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人心不齐，是一盘散沙。”
“而咱呢？”朱元璋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傲，“咱从郭子兴麾下起兵，与兄弟们同甘共苦。徐达、常遇春、李善长……他们跟着咱，不是为了高官厚禄，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一个安稳的天下。咱的二十万兵，拧成的是一股绳。”
李世民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兵在精，不在多。将帅之心，即为三军之心。这一点，你我所见略同。”
朱元璋继续说道：“战前，陈友谅围攻洪都，也就是南昌。咱的侄子朱文正，以区区万余兵力，硬生生顶住了他六十万大军八十五天的围攻。这一仗，打掉了陈友谅的锐气，也为咱赢得了集结主力的宝贵时间。更重要的是，它让天下人都看到了，他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并非不可战胜。”
顾宸恍然大悟。他之前只关注鄱阳湖水战本身，却忽略了战前洪都保卫战的重大战略意义。那不仅仅是一场守城战，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心理战。
“所以，当你亲率主力抵达鄱阳湖时，”李世民接口道，“陈友linalg的军队，已是强弩之末。而你的将士，却因洪都的坚守而士气高涨。”
“没错。”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即便如此，他的楼船依旧是巨大的威胁。咱的船小，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你选择了诱敌。”李世民的目光投向湖口的一处狭窄水道，“你故意示弱，将他引入康郎山一带的水域。那里水道复杂，他的大船行动不便，反而成了累赘。”
棋盘上的景象开始流动。只见朱元璋的船队节节败退，而陈友谅的巨舰则紧追不舍，逐渐驶入了预设的战场。
“接着，便是火攻。”朱元璋的声音变得低沉，“咱征集了无数渔船，装满火药芦苇，借助东北风，冲向他的船阵。那一战，火光映红了整个湖面，烧了三天三夜。”
顾宸看着那炼狱般的景象，心神摇曳。他能想象到，在那样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勇和智谋显得多么渺小。那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是赌上一切的豪赌。
“火攻虽是奇谋，但风险极大。风向稍有变化，便可能引火烧身。”李世民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且，陈友谅并非庸手，他很快就重整了舰队，将船只用铁索相连，企图稳住阵脚。战局，一度陷入胶着。”
“是。”朱元璋坦然承认，“最艰难的时候，咱的座船被对方的炮火击中，险些丧命。是常遇春一箭射杀了对方的先锋大将，才解了围。那一刻，咱就知道，这场仗，咱赢定了。”
“为何？”顾宸追问。
“因为咱的兄弟，在拼死救咱。而陈友linalg的兄弟，却在等着他死。”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咱能把后背交给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不能。这就是咱和他最大的区别。这，就是咱的‘势’！”
话音落定，整个“千秋镜”都为之震动。
这股起于微末，却能凝聚人心的王者之势，其磅礴与厚重，丝毫不亚于李世民那精妙绝伦的兵法之术。
08
鄱阳湖的幻象散去，棋盘重归混沌。
“好一个‘王者之势’。”李世民抚掌赞叹，眼中是纯粹的欣赏，“以人心为战场，以信义为甲兵。洪武兄从无到有，开创一个皇朝，这份气魄与格局，朕，自愧不如。”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自愧不如”。
这让顾宸和朱元璋都有些意外。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李世民一眼：“你也不必自谦。你能御下，房、杜、魏、李，个个是人中之龙，却都能为你所用。这一点，咱也不如你。”
他这话并非客气。朱元璋晚年大肆屠戮功臣，正是因为他无法像李世民那样，对那些功高震主的兄弟，抱有绝对的信任。他的“势”，能聚人，却也因猜忌而伤人。
“那么，”顾宸鼓起勇气，插话问道，“依二位圣上之见，这‘术’与‘势’，究竟孰高孰下？这天下第一能军者，又该是谁？”
这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的，也是他赌上性命想要探寻的答案。
李世民与朱元璋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痴儿。”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没看明白。战争，从来不是一道可以简单计算出高下的题目。”
他转向朱元璋：“洪武兄，你我二人，用兵之道，看似南辕北辙。朕用兵，如行云流水，追求灵动与变化，以巧破力。你用兵，如泰山压顶，讲究厚积薄发，以力破巧。朕好行险，喜出奇兵，虎牢关便是明证。你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朱元璋点头：“不错。你打仗，像个天生的贵公子，潇洒飘逸。咱打仗，像个泥腿子里的老农，一锄头一锄头，把地里的石头全给刨出来。路子不同，但目的一样。”
“目的，都是为了赢。”李世民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严肃，“但赢的方式，却反映了你我不同的出身与经历。朕生于门阀，自幼熟读兵书，身边猛将如云，故而有资本去‘行险’。而你起于草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输一次便万劫不复，故而必须‘求稳’。”
“所以，”他看向顾宸，“你问我二人谁更高明，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如同问画圣吴道子与书圣王羲之，谁的笔更厉害一样。我们的兵法，都是从各自的命运中生长出来的，独一无二，无法复制，更无法简单地比较高下。”
“李世民用咱的法子，在虎牢关前稳扎稳打，早就错失战机了。”朱元璋补充道，“咱用他的法子，在鄱阳湖里搞什么精骑突袭，更是死路一条。”
顾宸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穷尽半生心血，试图为古代军事才能排出一个次序，却从未想过，这个次序本身，或许就是一个伪命题。
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分出高下，而在于理解其“为何如此”。
09
“那你为何还要写那本《御览兵鉴》？”朱元璋忽然问道，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宸，“你明知此论会触怒龙颜，为何还要以性命为赌注？”
顾宸沉默了。他想起文华殿上，当今皇帝朱景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因为……后学不忍。”顾宸的声音有些嘶哑，“后学不忍看到，历史被简化为一个个冰冷的胜负符号。后学不忍看到，后世的君王，只记得太祖您‘驱逐胡虏’的功业，却忘了您在鄱阳湖畔的九死一生；只记得唐太宗‘天可汗’的威名，却忘了他在渭水桥边的屈辱与隐忍。”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随之拔高：“史书，不该只是帝王的功劳簿，更应是后人的警世钟！后学斗胆将二位并列，并非要分出高下，而是要借这‘第一’与‘第二’之名，逼着后人，尤其是当今的陛下，去深思，去探究——为何是他们？他们的胜利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智慧？他们的困境，又对今日的我们，有何警示？”
“若人人只知歌功颂德，将先祖神化，那历史便死了。一个忘记了先祖也曾是凡人，也曾面临绝境的民族，离真正的危险，也就不远了。”
顾宸说完，对着二人深深一拜：“后学之罪，在于以狂悖之言，行警世之实。死而无憾。”
李世民与朱元璋相视无言，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悲悯。
“痴儿，你没罪。”李世民轻叹一声，“有罪的，是读不懂历史的人。”
朱元璋也缓缓点头：“咱的那个后辈，若是能有你一半的清醒，我大胤江山，或可再延三百年。”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千秋镜”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周围的混沌光芒变得暗淡，脚下的棋盘也开始变得透明。
“时辰快到了。”李世民看了一眼自己渐渐虚化的手掌，“你我的神念，皆因此子的执念而聚。执念将了，我等也该归于虚无了。”
“后生，”朱元璋最后看向顾宸，目光威严而郑重，“记住，史笔如刀，既可雕琢真相，亦可割裂血脉。如何用好你手中的刀，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世民则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去吧。告诉活着的人，镜子，是用来照见自己，而非崇拜影子的。”
话音落定，两位帝王的雄姿，化作两道流光，消散于无尽的混沌之中。
顾宸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拉扯，他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耀眼的白光所吞噬。
10
意识回归的瞬间，顾宸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烈酒的味道。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跪在天牢的草席上。那束午时的阳光，角度几乎没有变化。刽子手高举的鬼头刀，还停在半空中，刀刃上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一切，仿佛只过了一刹那。
但牢房里，多了一个人。
大胤皇帝朱景宏，正站在他的面前，一身常服，没有带任何侍从。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迷茫，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被他下令焚毁的《御览兵鉴》。
监斩官和刽子手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们从未见过，天子会亲临这等污秽之地，更没见过他露出如此失态的神情。
“陛下……”顾宸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朕……都看到了。”朱景宏的声音在颤抖，他看着顾宸，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千秋镜……太祖高皇帝……唐太宗……”
顾宸心中了然。在他被拉入“千秋镜”的同时，他那股至诚的执念，也通过血脉的联系，将当今皇帝的一缕神思，一同拉了进去。
朱景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整场跨越时空的君王对谈。
他亲眼看到了虎牢关的算无遗策，亲身感受了鄱阳湖的惊心动魄，更亲耳听到了两位先祖对战争、对历史、对自身的剖析。
那些从史书中读来的冰冷文字，在这一刻，化为了活生生的、拥有无上智慧与磅礴气魄的灵魂。
他终于明白，顾宸的“大不敬”，并非狂悖，而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对历史的赤诚与敬畏。
朱景宏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迷茫与震惊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决断。
他走到顾宸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顾宸，”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却无比清晰，“朕，错了。”
简单的四个字，从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重逾千钧。
他将那本《御览兵鉴》郑重地交回到顾宸手中：“这本书，不该被焚毁。它应当被摆在朕的案头，摆在所有皇子龙孙的案头。让他们知道，我朱家的天下，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更不是可以安枕无忧的。”
他转身，对着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监斩官，下达了命令：“传朕旨意，钦天监少监顾宸，学究天人，忠贞体国，擢升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任东宫讲师，即刻上任。”
旨意一下，满室皆惊。
从一个凌迟处死的死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院学士，储君之师。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顾宸手捧着那本失而复得的书稿，看着朱景宏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更沉稳，也更厚重了些。
他走出阴暗的天牢，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
他知道，从今天起，某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历史的洪流，因为一个读书人近乎偏执的坚持，在一个不起眼的拐点，悄然转向了另一条更深邃、也更清醒的河道。
千秋为镜，照见的，终究是当下的人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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