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北郊的沙井驿与西固的马衔山之间,藏着一段关于“天马”的往事。汉武帝时期,为获取大宛的汗血宝马,派李广利率军两次远征,终于带回数千匹神骏。为迎接这些从西域归来的天马,朝廷在黄河之滨修建了一座迎候亭,名为侯马亭。关于它的位置,历来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在安宁区沙井驿以西的焦家庄白家铺子,另一种说在西固区扎马台下,南依马衔山,北临黄河。不管哪一种,都绕不开“天马”这个核心——那是汉武大帝对西域宝马的向往,也是丝绸之路开启后中原与西域的第一次“马的对话”。
沙井驿本身就是丝路的活化石。五千年前,马家窑文化半山类型的先民已在此繁衍生息,1989年发现的陶窑和彩陶碎片,印证了这段史前记忆。明洪武年间,为加强河西驿路的军事防御,这里修建了沙井堡,设驿站,成为兰州西去的第一站。堡城周长288丈,高3.5丈,有东西城楼、敌台,内设十字街道、牌坊,还有公署、递运所,驻守的官员、驿吏和百姓让这里十分繁华。明弘治年间,又从盐场堡经沙井驿修筑了长城,如今还有残垣遗迹。清道光二十一年,林则徐被贬伊犁,夜宿沙井驿,在《荷戈纪程》里记下了“驿舍破损”的景象,让这段历史有了更真实的温度。
马衔山的名字自带“天马”气势——主峰上的两座石马仿佛在印证传说。《金县志》记载,昔有野马群被土人围堵,化为石马,一大一小,相距百米,面向南方守望。民间传说更浪漫:远古时天马在此嬉戏,遇农人惊吓后两匹化石,每到四五月,石马化作金马驹去四川带蚕豆、胡麻,九月带回药材籽种,让马衔山有了野党参、贝母等名贵药材。而历史上,这里确实与马结缘:东晋时,西秦乞伏炽磐在马衔山支脉康狼山筑城,操练出一支兵强马壮的队伍;唐朝安史之乱后,吐蕃人迁入,选择马衔山牧马,因为这里草木茂盛、气候凉爽,适合他们的游牧生活。
沙井驿的烟火气藏在旱砂瓜里。相传早年旱魃肆虐,一老农在卵石堆中发现西瓜苗,于是号召大家挖砂压田,次年瓜获丰收,从此旱砂瓜成了沙井驿的名片——砂田抗旱保苗,种出的瓜甜脆多汁,至今仍是兰州人的夏季最爱。而宗教文化在这里也很厚重:明代有玉帝庙、关帝庙,清代增修报恩寺,1997年重建的报恩寺里,8.8米高的玉观音雕像香火旺盛,成为当地人祈福的地方。还有乾隆年间的蛟龙碑,记载了金城王氏从南京迁徙至此的历史,印证了“明之初,兰人自江南迁徙而来者十居八九”的移民史实。
如今的沙井驿,旧堡墙只剩287.5米的残段,侯马亭的具体位置已难寻踪迹,但马衔山的石马仍在,沙井驿的旱砂瓜依然香甜,报恩寺的钟声还在回荡。那些关于天马、驿站、家族的故事,顺着黄河水,顺着丝路古道,一直传到今天——就像清人马世焘的诗里写的:“黄河之北石为岗,白沙黄草两茫茫。此地有亭名候马,大宛之种最为良。” 侯马亭的名字或许会被遗忘,但“天马”的传说,永远留在了兰州的山山水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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