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智谋如神，预言似鬼，可惜英才早逝，天不假年|刘备|刘表|吕布|孙策|曹操|袁绍|郭嘉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冬天，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官渡。曹操把郭嘉的斗篷裹紧，低声问：“奉孝，若有一日我兵败如山倒，你可还会随我？”郭嘉笑得云淡风轻，指了指天上残月：“主公，月有阴晴圆缺，可它终究只跟着太阳走。”一句话，把曹操心里的阴霾吹得七零八落。那一刻，曹操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郭嘉更懂他的灵魂。

颍川阳翟的郭氏，门第清贵，却养出了一只“野鹤”。少年郭嘉不爱读书求仕，偏爱在酒肆里听游侠讲塞外风烟，在驿站里看败兵拖刀。别人埋首经籍，他埋首人心；别人背章句，他背山河。二十一岁，他跑到邺城见袁绍，只一席话，便给这位四世三公判了死刑——“好谋无决，虚礼多仪，此公不过一盏描金纸灯，风来即破。”说完，拂袖而去，回山继续喝酒，留下袁绍在原地尴尬地捻胡子。

直到曹操派人来请。那天雪下得正密，郭嘉踩着木屐踏进司空府，曹操披一件半旧的青狐裘，案上只温了一壶浊酒。两人对坐，不谈礼法，先聊“如果天下只剩三百里，你我要先占哪座城”。郭嘉答得飞快：“抢谯郡，主公的老家，有酒、有兵、有涡河，死了也能漂回故里。”曹操仰头大笑，声震屋瓦。当夜，郭嘉被留在府中，同榻而眠，灯芯爆了一夜，像替他们提前放鞭炮庆祝这场迟到的相遇。

建安二年，曹操被张绣追得丢盔弃甲，袁绍又写信来嘲弄：“曹阿瞒，你不过兖州一牧，安敢与冀州争锋？”曹操气得半夜把信撕得粉碎，却束手无策。郭嘉掀帐而入，手里拎半坛“九酝春”，把碎纸一片片捡进火盆，火苗“轰”地窜起。他借火光铺开一张地图，开口就是千古名篇：“主公有十胜，袁绍有十败，其一曰道，其二曰义……”每吐一句，火舌就跳一下，仿佛历史也被他点着了。说完十胜，郭嘉抬眼：“明天主公若仍惧绍，嘉当回山继续喝酒；若愿一搏，嘉愿做那点火之人。”曹操拔剑斫案：“来日决战，有退者如此案！”木屑纷飞，像提前落下的庆功酒花。

真正的魔术在后面。下邳城，吕布仗着泗水死守，曹军连攻两月，士卒拖刀就像拖一条死狗。曹操动摇，郭嘉却拉他登上残缺的城堞，指着远处闪电般的河面：“吕布气已泄，水却怒，借水攻城，可一鼓而下。”当夜，他让军士在上游筑堰，又放舟载草人顺流而下。草人插满火把，像一条燃烧的龙，直扑城门。吕布军乱箭齐发，箭矢被火烤得滚烫，再被水一激，钉在城门上竟拔不出。次日，水至，火船撞门，箭杆遇水膨胀，城门“嘭”地炸裂。曹军一拥而入，吕布被捆到白门楼下，犹自瞪眼：“水与火如何共谋？”郭嘉在城头笑答：“人心可畏，自然水火皆兵。”

更神的是孙策。小霸王席卷江东，扬言要提三万轻骑偷袭许都。消息传来，曹营一夜白头。郭嘉却倚着栏杆剥橘子，慢条斯理：“孙策杀豪强太多，仇家遍于江湖；自己又轻而无备，此去必死于匹夫之手。”话音未落，江东快马到——孙策被许贡门客刺死，正在咽气。曹操惊得橘子掉地：“奉孝，你是乌鸦嘴还是阎罗笔？”郭嘉眨眼：“嘉不过多读了几页《春秋》，《春秋》最懂因果。”

同时，曹操对远征乌桓犹豫不决，诸将齐声反对远征：“塞外苦寒，刘表若趁虚袭许，奈何？”郭嘉却扯开屏风，露出背后巨幅羊皮地图，手指一路向北：“乌桓恃远，必无备；急兵兼道，十日可至。刘表坐谈之客，自知刘备难驭，断不敢动。”他又附耳曹操：“兵贵神速，请轻骑弃辎，每人带三日干粮，马衔枚，夜走卢龙塞。”那一战，曹军如黑色飓风，蹋顿单于尚在帐篷里喝酒，头颅已被虎豹骑斩下，血溅雪原，像给北方画上一枚猩红的句号。

袁氏兄弟北逃乌桓。对袁绍这两个儿子，是北伐擒获，还是先置之不理？曹操与众将争执不下，郭嘉献计说：“主公不必担忧，公孙度日后必把袁氏儿子的头献与账下。”此时，公孙康任辽东太守。在其统治时期，多次与乌桓、高句丽等东夷势力发生军事冲突。建安十二年（207年），公孙康成功擒获袁尚、袁熙，并将二人首级呈献给曹操，由此获封襄平侯。

北伐乌桓回师路上，柳城的雪大得睁不开眼。郭嘉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夜里几声，后来连马背都坐不稳。曹操命人把车驾改成软毡，又怕颠簸，干脆自己下车牵缰，一步一步踩进没膝的雪。郭嘉掀帘，笑出一口白气：“主公，昔年你问我若兵败如何，今日我答——若天命至此，嘉愿先走一步，化作星宿，夜夜照你前路。”曹操回头斥他“胡言”，却见郭嘉掌心一抹猩红，落在雪上，像提前盛开的腊梅。

建安十二年四月，郭嘉卒于易城，年三十八。曹操扶棺痛哭，泪滴在铠甲上结成冰粒。他下《请追封郭嘉表》，字字带血：“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更在赤壁败后，于乌林舟中仰天大呼：“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那一刻，江风猎猎，吹不散他心里的悔——若郭嘉在，必能看穿黄盖诈降，必能识破连环锁船，必能在他犹豫“杀刘备与否”时，一锤定音。可惜，世间最残忍的词，叫“若在世”。

郭嘉到底是人还是半仙？史家争论千年。其实，他不过把人心当棋盘，把天时当骰子，把生死当杯酒。他赌袁绍“多谋少断”，赌吕布“勇而无计”，赌孙策“轻而无备”，赌刘表“坐而论道”——每一次都押上自己的性命，也押上曹操的天下。他赢了四次，最后一次输给天命，却留给历史一个永远年轻的背影：青衫落拓，手执羽扇，回眸一笑，三十八岁的风华凝成永恒；才能堪比诸葛，但英才早逝，天不假年，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