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的名将风范与元颜亮的汉化文采。黑龙江阿城,曾是大金国的都城——金上京会宁府。
《说岳全传》及民间传说的灌输,把“岳飞直捣黄龙府”的“黄龙府”当做了金国的都城,而“黄龙府”,不在哈尔滨东南50公里的阿城,而在长春西北50公里的农安。
史载,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金兀术是他的第四子,名完颜宗弼)于政和五年(1115年)建金国,都城设于上京会宁府。至天德五年(1153年),大金迁都燕京,共有4位帝王在会宁府理政,他们是太祖完颜阿骨打、太宗完颜吴乞买、金熙宗完颜亶、海陵王完颜亮,共41年。金存世119年,帝9位。
人们熟知的几个历史事件皆发端于此。如,金灭北宋,将宋朝皇帝徽宗赵佶、钦宗赵桓掳到黑龙江来,就是在会宁府举行的受降仪式,仪式完毕,徽、钦二帝被金兵押往松花江下游的五国城(今之依兰)“坐井观天”。
还有,将南宋皇帝赵构由长江北撵到长江南,再撵到海上——著名的“搜山检海”军事行动之号令,便颁发自上京会宁府……
大金国人物众多,金兀术与完颜亮最为人熟知,又并未深知。
金兀术,一生侍三帝,为大金打下江山,巩固政权,其功劳名垂金朝史册,有口皆碑,金史评价:“时无宗弼,金之势亦曰殆哉。”即便是立场分明的《说岳全传》,在大力褒奖岳飞之余,也不得不“赞赏”金兀术的德行,多次腾出笔来,写他不伤无辜,不取百姓钱财,每俘宋臣必问,是忠,是奸?尔后给予不同之对待。
其侄,完颜亮——第四代君主,金史点了他种种罪名,“欲为君则弑其君,欲伐国则弑其母,欲夺人妻则使之杀其夫”,还有许多罪名,可见其政治品格,做人品格,都低下到令人不齿的程度,以至死后,连皇号都被剥夺,只封了个“王”——海陵王。
其实海陵王也是立体的,残暴贪淫这一面,的确如此;而另一面,他是改革家:南迁国都、精简机构、昭示天下“励官守,务农时,慎刑罚,扬侧陋,恤穷民,节财用,审力实”……皆证明,完颜亮是位“有威有为”的君主。
对于都城来说,金兀术是当之无愧的“建城者”,而完颜亮力排众议,强行迁都燕京,一把火焚毁都城,斩断皇亲国戚贵族回头之念,则是货真价实的“毁城者”——事物就是这么奇怪,表面看,是非明白,但认真思考,“建城者”故然有功,而“毁城者”也无大过——行政中心从边地迁往中原,以利统治全国,以利扩张地盘,此乃政治家的远见卓识。
非常有趣地是,引领我走近两个历史人物的,不单是政治,不单是军事,不单是经济,还有文学——在文学领域里,完颜宗弼(金兀术)与完颜亮皆为文学家,并无可争议。
皇统八年(1148年)征战一生的金兀术自知不久于人世,写下《临终遗行府四帅书》,书中审时度势,由主战转向主和,在临终之时将所思所想—一道来,表白了“吾天命寿短,恨不能与国同休”的忘我胸襟。全篇洋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其文采,其内涵,完颜宗弼的《临终遗行府四帅书》甚至只略逊诸葛亮的《出师表》。
完颜亮,虽政治品格颇多争议,但其文学才能,无人争议,人们用“一吟一咏,冠绝当时”赞赏这位女真诗人的才华。古代帝王以诗言志者多多,足可以编辑一本页码不薄的“帝王诗集”,但良莠不一,而完颜亮的诗词则是此类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写月宫,忆嫦娥,完颜亮所作《鹊桥仙·待月》背景是,完颜亮欲迁都,遭到皇戚贵族的反对,在讨伐声浪中,完颜亮孤独地把酒看月问苍天: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虬髯捻断/星眸睁裂/惟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与当时大部分只知一味崇尚武力的女真贵族们不同,完颜亮自幼文武兼备,除了弓马娴熟外,他能背《贞观政要》,会写"蛟龙潜匿隐沧波"的诗句,连腰间玉佩都是汴梁匠人雕琢的蟠螭纹。
完颜亮对汉文化的热衷,让他在一众女真贵族中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受了不少非议。但完颜亮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他常和滞留金地的汉族文人墨客们谈天论地、交流诗文。
或许,当完颜亮看到女真贵族们只会在会宁府毡帐里酗酒射猎,反而嘲笑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时,他内心涌起的,是居高临下、文明对野蛮的不屑一顾与傲慢。
此外,我还要说,完颜亮,这位女真首领,作诗用的是国乐的词牌,汉诗的韵律。
女真建金,也是浸染中华文明的古国,金兀术与海陵王的的汉文素养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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