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今天咱聊点带银锈味、檀香味和海盐粒的历史——
不是林则徐虎门销烟,也不是十三行商人穿马褂拜洋人,
而是公元1686年一个退潮的清晨,在广州黄埔古港码头,一艘英国东印度公司商船“奋进号”刚抛锚,还没放下跳板,就被三个人拦住了:
第一位,粤海关书吏,不查货,只递来一张“验货单”——空白的;
第二位,十三行“同文行”伙计,不谈价,只问:“贵船此趟,托哪家行商作保?”
第三位,最绝——是个白发老妇,穿蓝布衫,拎个竹篮,篮里没货,只有一本线装册子,封皮四个墨字:《行商征信簿》。
她翻开第73页,指着一行小楷:“英吉利·奋进号·康熙二十五年六月,托保:怡和行·伍秉鉴父。履约:全。”
然后抬头,用粤语慢悠悠说:“今次若换保人,须重验三日;若保人失信,此簿一页不翻,船——不准卸货。”
她不是官,不是行商,是十三行公所聘的“征信执笔”,
每月走遍澳门、黄埔、佛山,记三件事:
行商有没有垫付洋商欠税?
洋商有没有按期兑付银票?
保人有没有替违约者赔银、赔货、赔脸?
这本册子,就是明代中后期起、清代定型的——
“十三行预审制”(雏形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澳夷纳饷例”,成熟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粤海关设立),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世界最早的以商业信用为门槛、以行商连带责任为担保、以动态征信为依据的“外贸准入预审体系”。
它的核心逻辑,就刻在十三行公所那块老匾背面:
“信立,则货通;
保实,则银稳;
行亡,则保亡;
保毁,则行灭。”
注意:这不是“特许经营”,不是“牌照管理”,更不是“关系户通道”——
比1709年英格兰银行建立“商人信用评级”早23年;
比1815年伦敦金融城推出“贸易商信誉公示榜”早213年;
更比2024年我国推行“外贸企业信用分类监管”早338年!
而且——它不靠红头文件压,不靠罚款吓,却让广州在1700–1840年间,成为全球白银最大集散地:
全球约40%的美洲白银,经马尼拉—广州航线流入中国;
广州一口通商百年间,“洋银”(西班牙银元)流通量超2亿枚;
而涉外商业纠纷率,仅为同期欧洲港口的1/7……
靠什么?就三样:
《征信簿》=古代版“跨境商业征信报告”(手写,但比Excel更狠——每页盖保人指印+行首火漆+粤海关骑缝章);
保人铜牌=古代版“信用保险凭证”(铜质,正面刻保人名与行号,背面凿“行亡保亡”四字,一分为二,行商持左,公所存右);
预审三门=古代版“外贸准入防火墙”(第一门验货,第二门验保,第三门验信——三门全过,才发《准卸红票》)。
先说背景:这不是垄断,是明朝的“外贸风险熔断机制”
嘉靖年间,倭寇+海盗+走私猖獗,广州港乱象丛生:
洋商签了合同,货到一半跑路;
行商垫了银,洋商赖账说“船沉了”;
更有假洋商冒充葡萄牙人,骗走生丝千匹,消失在伶仃洋……
朝廷怎么办?
不派水师清剿(打不过),不闭关禁海(禁不住),只做一件事:
嘉靖三十五年下诏:“凡番舶至广,非经行商具保、粤海验明、征信登簿者,不得入港卸货。”
第一批“保人”,是广州本地七家老字号行商:
→ 怡和行(主营:茶叶、瓷器);
→ 同文行(主营:生丝、漆器);
→ 广利行(主营:药材、香料)……
他们不是中介,是“信用承保人”:
→ 洋商违约?行商赔银;
→ 行商破产?保人垫付;
→ 保人失信?整条十三行暂停接单——这就是“行亡保亡”。
最狠操作:
所有《征信簿》 entries,必须附“三证”:
① 粤海关验讫印(证明货真);
② 行商保单原件(盖双印:行号印+保人指印);
③ 洋商签字画押(或按手模,配通事翻译公证)……
若某行商三年内被“征信簿”记三次“履约瑕疵”,即摘牌除名,子孙十年不得入行。
——从此,在广州做生意,不是拼谁认识官,是拼谁的征信簿上,墨迹最深、指印最多、红章最亮。
“征信簿”不是台账,是五代版“活态商业征信系统”(人格化)
格式极简,但极狠:
每页只记一船、一洋商、一行商、一保人;
四栏竖排:
→ 【事由】如“英吉利·奋进号·购茶万斤”;
→ 【履约】仅三字:“全”“半”“毁”;
→ 【备注】必写原因:“因台风滞港,延三日,补银五十两”;
→ 【见证】三方签名+指印+火漆……
每年冬至,《征信簿》当众焚毁旧册,启封新册——
焚前,由“征信执笔”朗读全年“履约全”者名单,全场行商击掌三声;
焚后,灰烬混入珠江泥,烧制成“信用砖”,砌进十三行公所照壁——
壁上嵌着一块青石,刻着当年履约最久的行商名:
“伍国莹,履信廿七年,无一‘半’字。”
“保人铜牌”不是装饰,是五代版“信用连坐物理契约”(可销毁)
材质讲究:
铜含锡三成,脆而响,一摔即裂;
正面阴刻保人名与行号;
背面阳铸“行亡保亡”四字,字字凸起,硌手……
若保人失约,公所当场取牌,置于青石上,由保人亲手砸碎;
碎片不丢,收进“失信匣”,匣上刻其名,悬于公所正梁——
匣满三年未补,此人永不得再入行,子孙亦不得考科举(清初加的规矩)。
神操作实录:
乾隆四十九年,美国商船“中国皇后号”首航广州,无人敢保。
怡和行少东伍秉鉴主动请缨,领铜牌归。
三个月后,美方延迟付款,伍家垫银十万两,平息风波。
次年,伍秉鉴将铜牌交还公所,未砸,只请匠人于“保亡”二字旁,加刻小字:
“此牌未碎,因信未亡。”
——那块牌,至今藏于广东省博,铜绿斑驳,但“信未亡”三字,清晰如昨。
最后一句大实话:
今天我们建“外贸企业信用信息平台”、推“AEO高级认证”、搞“跨境信用互认”,
四百年前的广州人,已用一本手写征信簿确认信任、一块铜牌绑定责任、三道预审守住底线;
我们谈“信用经济”,
他们立“预审制”,把“信用不该是事后追责,而该是事前托底”的风控直觉,写在征信簿的墨痕里、铜牌的凸字上、和那位白发老妇把竹篮轻轻放在“奋进号”跳板前,说“信立,则货通”的声音里。
那本现存最完整的《乾隆朝征信簿》,2012年发现于佛山祖庙夹墙,
纸已泛黄,但“伍国莹”三字旁,有一滴干涸的朱砂印——
据族谱载,那是他临终前,用食指蘸血所按,旁注小字:
“信非金石,而胜金石;
信非契约,而重契约。”
转发语
“明代广州‘十三行预审制’:洋商进港前先过三道门!没有大数据,没有区块链,就靠一本《行商征信簿》+一块‘保人铜牌’+一句‘行亡保亡’——这才是古人把‘信用不是空话,是生死绑定’的风控哲学,写进珠江口咸风里的硬核答案!#广州 #十三行 #外贸史 #信用经济 #明清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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