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汉者,绵山镇南关村民,工于工程防水。
三汉豁牙,满脸褶皱,一头白发,相貌颇显老态。其防水也,身靠豫人贾强——假和尚——曩昔,强初入介邑,举目无亲,四处奔突,暂栖三汉半塌南房,后入行瓦工,讨食泥水。以工友高坠眼前,血溅裤足,惊惧,乃弃瓦工改防水——大同小异也。强尝遵人指教,欲胸纹菩萨以得安,纹身师警曰:宝相非凡体可纹,拒之。复请再求,乃变通当胸纹之以僧。强一脸横肉,惯剃光头,胸纹笑面大和尚,故江湖称其假和尚。与相好并同乡五、七人,租居于城北宋古,言必称:晋人无豫人勤,削面无烩面香。揽大工程,则偕同乡施工,工者,手机劲放戏曲,远近豫腔豫韵,咿呀嘿嗨……
三汉虽半路入行,做工尚可,以工钱多亦可少亦行,现结甚好挂账亦可,为强所喜。若遇小块工面,边角之所,而工期紧迫,类卫生间者,辄呼三汉救急,贾强抽头。
三汉有菜地二亩许,故农闲出工,有初一无初二,偶往工地劳役,入冬淡季,则清洗烟机兼换纱窗。俱打鱼晒网,朝三暮四。近期,大葱花芽成熟,乃早出晚归,赴市售卖,以菜贱,入不敷出,郁郁寡欢也。
三汉少时暴烈,早年往旌介村相亲,骑车于秦树坡与人剐蹭,以一敌二,将父子俩殴于坡下——此举为其溢誉二十余年,每言殴斗,辄滔滔不绝:“那年,秦树坡,哼!……”
近年有人言及此事,乃其六十大寿之日,酒酣耳热之际,三汉颇多感慨,言及过往,泪眼盈盈。老友持杯敬曰:“三哥六十怎了,六十就怎地啦?三哥八十照样是条好汉,到秦树坡,三哥照样以一敌二,把那两狗怂父子打到坡下……三哥……三哥……”三汉闻言欣慰,启酒为众亲友一一斟满,一时喜气盈门,祝福声声,合众意畅神快,持杯仰颈,掫而饮之……
三汉壮年亦以膂力闻名,扛棉包于纱厂,一众无出其右者。岁逾花甲,犹不输当年之彪。以酒力计,日饮一斤余,掐指四十载。其宅有十公斤塑料酒桶五个,一桶开盖饮之,一桶厨房备饮,三桶存纳菜窖,饮完一桶,央人往汾阳作坊捎买补矣,储新饮旧,循环往复,亦二十年也。曰:对味,便宜。人曰:三汉防水不防酒,胃滴肠漏随尿流……
傍晚归宅,即食即饮,酒足饭饱即眠,子时辄醒,起而烧水沏茶,继与婆姨交欢,兴尽矣,茶正香,乃坐饮酽茶数缸,抽烟数支,夜壶溲溺之,复倒头酣睡。经年如此,夜夜不辍。五、六时许,再为尿催醒,起而赴田起菜赶市,或蹬车赴约,往清洗拆换处,淘换百、八十元,以资烟酒。倘假和尚有请,自当收拾刀剪,奔赴工地,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岁春,三汉尝随假和尚往灵石防水,时食宿工地,半月有余。此三汉惟一离家别居者也。
传某公司相中南关村地块,意欲开发,内含三汉菜地。过往,数有此说,皆空穴来风,无稽之谈。是以,三汉不为所动,依然故我,续劳于菜地,亦防水,洗烟机兼换纱窗。
今者,三汉兀自归家即食即饮,酒足饭饱即眠,然半夜两时未醒,老伴异之,触矣,身僵体硬,已然命赴黄泉。寿享六十又二。死讯遐迩皆闻,而假和尚佯装不知,工款清兮余兮,无人晓矣……
三汉官名柏春溪——其名为下乡干部赞曰:诗意氤氲。其有二子,一职天津,学士,一职武汉,硕士,皆未婚。
作者简介:谷阳 男,山西介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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