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霍恩是一位复原力研究专家,她擅长将复原力研究的成果转化为简洁实用的自助方法,帮助人们走出创伤的阴霾。2014年,12岁的女儿艾比因车祸丧生,这让她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在《悲伤复原力》一书中,她坦诚地分享了痛失至爱时的无助与脆弱,并将“自己作为方法”,通过制定、遵循书中分享的“悲伤复原力”策略,重新拥抱生活,发现生命的真谛。本书帮助许多读者重新理解正在经历的悲伤,重建了对于自身复原力的信心,而露西·霍恩本人的复原故事照亮了每个人的疗愈之路。
《悲伤复原力》,露西·霍恩 著,仝欣 译,湖南科技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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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
丧亲研究人员、心理咨询师和治疗师普遍认为,这世上没有治愈悲伤的万能处方。每个人悲伤的方式都不尽相同。丧葬承办人发给我们的悼念手册上印有一句话:“悲伤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新西兰慈善机构“天窗”也给我们寄来应对悲痛的资料。“处理悲伤的方式并无对错之分。”资料上说,“没有什么秘诀能让悲伤瞬间消失。悲伤没有规则,没有固定的时间安排。悲伤不是考试,不是赛跑和竞争。虽然现在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悲伤确实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得易于接受。”
这些听起来都是合理的建议,但在我看来,它们存在某种消极倾向,与我的研究所倡导的主动性相反。通过强调悲伤的个体表现,关于悲伤的众多研究和文献资料将关注点放在了悲伤体验(那些当事人通常会经历的各种身体和情绪反应)而非悲伤治愈上。这一侧重带给我的感觉便是,“怎样都行,做什么都可以,时间终究会抚平伤痛”。
诚然,这种方法会对一些人有效,可像我这样等不起的人该怎么办?如果和我一样,身边的人需要你现在就振作起来,不能等到下个月或明年,那该怎么办?如果工作是你的热情和认同感的主要来源,你该如何重返工作?如果你失去了另一半,孩子们却还需要你照顾呢?如果你失去一个朋友,但其他朋友同样需要你,你又该怎么办?
这便是我面临的处境。我必须用尽仅存的控制力,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尽快恢复正常。这种积极处理悲伤的方式绝非回避悲伤——我从不认为人们能在悲伤面前选择回避——也不会削减你对逝者的爱。你只是选择将关注点放在生者和依旧拥有的东西上。没过多久我便意识到,失去艾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能让自己失去更多。对我来说,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陪伴家人,努力让大家凝聚在一起。
艾比去世时,我唯一知道的哀伤模型是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提出的“五阶段理论”。这一模型以临终病人对死亡的普遍反应等研究为基础,已获得广泛认可,不少人似乎都能说出其中某些阶段的名字。
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和接受是面对悲伤的常见反应,“多数人都会在某一时期经历这五个阶段”——了解这些固然有用,但库伯勒-罗斯的模型并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我想要积极参与悲伤的过程,将有限的注意力和精力集中在能做的事情上,在脆弱的时刻为维持自己的身心健康助力。在了解研究数据(这些数据表明,在经历丧亲之痛后,我们成为离婚、家庭隔阂和精神疾病受害者的风险大幅提高)的前提下,我决心主动利用自己饱受创伤的大脑所能忆起的一切心理学策略,帮助我们熬过最初几天和几周的苦难,以及未来的漫长岁月。
“丧亲之痛需要长达五年的时间来恢复”的说法让我满心恐惧。如果说艾比的离世教会了我什么,那便是,生活充满变数却又异常宝贵。如今,家里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儿子,我根本耽误不起五年时间。我读过一些研究报告,知道虽然大多数孩子在遭遇最严重的创伤和长期逆境时仍能展现出复原力—成功适应并恢复至完全正常的状态,但他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失去家庭生活的安全感以及同家人的联结。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我站在烤箱旁,仿佛听到内心正在尖叫,敦促我“选择生活,而非死亡”,不要因为留恋失去的而丢掉现在依然拥有的。
就这样,我开始了自我探索之旅。我想知道,通过有意识地采用已知的提升幸福感和复原力的策略,能否让我更快地恢复至正常状态。我放下所有重回过去的幻想和希望,全身心投入“基本正常运转”这一新的目标。我试图从自己研究人员的工作经历以及在地震中的咨询经验里,找寻能帮到自己的知识。在如此极端的现实面前,我还剩下多少力量,又能否积极地参与悲伤的过程?还是说,面对如此巨大的灾难,我确实已经无能为力了?
由于担心被指责给丧亲者施加额外压力,主流的悲伤辅导一直坚持以“个体体验”为核心的立场和“事情会慢慢过去”的态度。如此一来,众多哀悼者便不会知道,其实他们可以通过主动参与,帮助自己更为健康地度过丧亲之痛。幸福科学已经证明,我们选择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对我们的福祉影响深远;复原力的研究也表明,大多数人都能从各种创伤(包括丧亲之痛)中自然而然地恢复。在这一背景下,我意识到可以尝试用此前的研究成果来帮助自己疗愈创伤。
我承认,许多哀悼者不愿意采取自助的方式来应对丧亲之痛,但同时我也知道,许多人愿意尝试。本书旨在为后者提供一系列基于实证的工具,支持他们逐渐回归充实且有意义的生活。
从一开始,特雷弗和我便达成共识:如果我们想要尽快恢复正常生活,那也并不意味着否认现实。想要做到这一点(重返岗位、外出社交、继续生活),我们就得向自己保证:一旦感觉糟透了,我们就必须承认。至今我们仍会这样做。如果想哭我们就哭出来;如果我们感到毫无意义,想离开某个地方时,我们便会动身离开。无须多问,也无须解释。如果我们只想赖在床上,那我们就赖在床上。
积极寻求恢复并不意味着逃避悲伤、痛苦、不幸和渴望,而是顺应当下的感受—如果这些情绪涌来,便敞开心扉接纳它—但如若没有,你应当主动选择早上正常起床并有所行动,因为你知道,要想赢得这场生存之战,你必须迈步向前,掌控自己的人生。
对于艾比的死亡,我们无能为力,但我相信我们可以选择经历悲伤的方式。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让我们熬过最可怕的前六个月,并在之后的日子里继续发挥作用。这里我想再次借用维克多·弗兰克尔的话:“人可以被剥夺一切,唯有一样除外:他在任何特定环境下都能选择自己的心态和生活方式,这便是人类的终极自由。”虽然我的选择未必适合你,但我在本书中收录了许多人在逆境中培养复原力时所使用过的策略(思考和行动方式)。
世上无永恒
归根结底,丧亲之痛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人和事。否认这一点就是在否认我们生而为人的本质。
英国访谈节目主持人格拉汉姆·诺顿对“永恒”的看法深得我心。在新书《魔鬼的生活与爱情》的结尾,他写道:“是谁发明了这个只会折磨我们、让我们失望的概念?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事情本就如此。”他继续解释道,无论多么爱贝利(他现在的爱犬),他都清楚和它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同其他生物一样,贝利也终将死去。
“当然,如果你问我是否希望贝利长生不老,我肯定会回答‘是’,但现实中,知道他会离开我,会让我们彼此的陪伴更显珍贵。我们的爱是带着苦涩的甜蜜。”
我喜欢他说的,“尽情享受派对,因为我们知道,终有一天音乐会停止,灯光会亮起”。事实上,这句话对我的影响不止于此:它揭示了能够指导生活的基本真理,我逐渐意识到,正是这一真理指引我走出悲伤。“人生的一大乐事,”他写道,“就是知道世事无常。我们要懂得享受快乐、忍受痛苦。永恒只是毫无意义的幻想。一切终有尽头。”
我们必须接受,我们的一生将面临无数个失去。当然,理性上我们都明白这一点,但在我看来,真正接受这一不言自明的真理——接受死亡是生命的正常组成部分——有助于我们在现实中更好地生活,更好地走出悲伤。它鼓励我逃出悲伤的深渊,重回生活,珍惜当下,对依旧拥有的和可以做到的一切心怀感激。不求来日,只为今朝。
明白死亡的不可避免让我们重新开始认识生命的自然周期:我们出生,我们生活,我们可能会组建家庭,取得成就,我们学会爱,但最终我们都会死去。这就是人类的生命历程。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时间是短暂的。好好珍惜吧。
原标题:《如果你正在经历悲伤,也许“复原力”策略能帮你走出困境》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蒋楚婷
本文作者:露西·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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