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进馆第一天,师傅递给他三样东西:口罩、耳塞、一小截红绳。口罩防味,耳塞防“空库拉抽屉”,红绳系在手腕,离馆前剪掉,扔在炉里烧掉,意思是“别带东西回家”。他照做,前九年没事。第十年,他给一位车祸去世的小姑娘缝下巴,针掉了,他弯腰去捡,耳边听见极轻的一声“哥哥,谢谢”。那天他提前半小时下班,把红绳剪了,结果半夜发烧,梦见小姑娘站在床边,下巴线头没打结,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第二天回馆,37号库门把手结了层霜,像有人从里面往外呵气。他拿酒精灯烤针,火苗蹿起三寸高,蓝得发黑,烤完针断了。他当场请假,去县医院挂水,碰到同组化妆师阿芬,阿芬撩起袖子,手臂上全是红疹,形状像指痕。阿芬说:“我昨晚给李秀琳化妆,她眼睛睁着,我喊她名字,她眨了一下。”

我听得背脊发凉,却又忍不住追问:你们没上报?他发了个苦笑表情:报啥?领导只问“影响火化率吗”。再说,馆里二十年老员工早总结出一套“物理外挂”:空库响,就放一段《步步高》,声音盖过;纸灰不落,就拿高压气枪从炉口吹一下;山路遇白影,点放油门别刹车,实在熄火,就把随车携带的纸钱撒出去,边撒边念“过路钱,买路钱”。听起来像玩笑,可他把手机镜头对准宿舍抽屉,一沓黄纸,半截香,摆得比急救箱还整齐。

真正压垮他们的,是体检报告。十个人,九个白细胞低得离谱,肺片花得像撒了一把盐。医生说,甲醛、甲苯、低负离子,三杀。更惨的是神经科:幻听检出率35%,是常人的三倍半。拿报告那天,他们排队在走廊,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打印机嗤嗤响,像另一个世界的抽屉声。回去路上,班长开口:咱们辞职吧,再干下去,真成“地缚灵”了。于是同一天,十份辞职信放在馆长桌上,理由统一写:身体不适。馆长叹了口气,只回一句:理解,手续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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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那晚,他们约好去吃烧烤,谁也没提李秀琳。吃到一半,下雨了,隔壁桌两个小伙讨论刚刷到的短视频:林安县山道,三白影拦车,司机撒钱冲过去。他们听完互看一眼,同时把袖子撸到肘: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红疹,像被谁轻轻握过。烧烤摊的灯泡滋啦闪三下,全体熄了,黑暗里只剩炭火噼啪。班长低声说:走吧,回家路上别回头。他们起身,雨点落在炭上,升起一股白烟,像三条影子,静静站在桌边。

最后一句话,他说:别好奇,别靠近,更别嘲笑。你以为的“迷信”,是他们用血细胞换回来的生存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