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3年,徐阶出生于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的诗书世家。嘉靖二年(1523年),他以探花及第入翰林院,1530年,27岁的徐阶因直言触怒权臣张孚敬,反对他“削孔子王号”的主张,而被贬为福建延平府推官(七品司法官)。开局实在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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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福建,徐阶却把这牌打活了。

延平这座闽北山城,交通不便,盗匪横行、吏治腐败,却成为徐阶实践王阳明“知行合一”的试验场,其治理手段之果决与权谋之机变,在此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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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府积案甚多,冤狱也多,大多由矿税苛重与官匪勾结所致。徐阶到任时,监狱早已满员,剩下的犯人关都关不进来,案件积压超三年。面对下属集体怠工,徐阶每夜挑灯阅卷,对证据存疑案件逐一复核,如尤溪县“私采银矿案”,发现矿工实为豪强胁迫,最终释放300余人。他释放的300冤囚中,有人后来成为抗倭义军首领。针对盗矿集团,联合地方里长谈判,承诺合法开采分成,他默许地方豪强保留三成矿利,换取其配合剿匪,让其主动交出盗匪头目。此举既避免武力冲突,又瓦解了盗矿网络。使尤溪银矿年产量从混乱期的2000两增至5000两,税收反哺民生。对确凿的命案盗匪,采用“就地正法”震慑,如一次性处决12名劫杀商旅的惯犯,狱中囚犯锐减至不足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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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整顿延平的官场也很有一套手腕,他上任三月即逮捕延平府刑房主事等5名官员,罪名包括私吞赈银、勒索商户,并公示赃款账目,引发民间联名请愿支持。废止“陋规钱”,规定诉讼文书免费抄录,禁止衙役向百姓索要“茶水费”。从外地调任清廉属员,如提拔浙江籍进士王慎中为司狱,打破本地胥吏垄断。

延平民间僻陋,文风不行,盛行淫祠(非官方祭祀场所),喜欢玩点巫蛊之术,甚至因为生产生活的穷困,导致出现“杀婴祭神”陋习。徐阶雷厉风行,果断率兵捣毁南平县“五通神庙”,焚烧邪神塑像,将庙产改建为社学。编纂《乡约简编》,规定各村定期宣讲《大明律》与儒家伦理,并选拔生员担任“乡约长”监督执行。将没收的淫祠田产划为“学田”,租金用于资助贫寒学子,尤溪县当年便有17名农家子弟考取童生。所创18所乡社学,至万历年间仍为闽北科举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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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从延平到浙江、江西,徐阶又干了几年学政工作,终于把自己洗白白,在1539年又回到了中央。此时,张孚敬(即张璁)去世,徐阶仕途中的一个绊脚石由此消失。但是很快,徐阶就在朝堂上遇到了自己的终身大敌,严嵩。

因为嘉靖皇帝迷信方士道人的谶言“二龙不相见”,终身不跟自己幸存的两个儿子朱载坖、朱载圳见面。徐阶却不懂皇帝老儿心思,反而天天上书表忠心,让老皇帝赶紧立储君。严嵩就乐了,你不懂皇帝,我懂啊!直接一个奏折,污蔑徐阶:有不臣之心,谶纬在先,还妄谈立储,分明是想“谋害”圣上和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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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嘉靖平时不上紫禁城,天天躲在西苑炼丹,但是对朝堂门清儿。这一下戳中了心窝子,皇帝很恼火。吓得徐阶不仅再不敢提立储君的事,而且为了讨好严嵩,求得一命,他做了一件天下人最不理解的事。

他主动将孙女嫁给严嵩之孙、严世藩之子为妾,甚至在书信中以“父事严嵩”自居,化解了严党的猜忌!主动求跪!双方结为亲家。别人嫁女都得要彩礼,徐阶非但不要,还以“松江倭患多”为由,把一部分的家产搬到江西分宜。名义上是搬家保护家产,实则是把巨量家产赠送了严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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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反常必有妖。徐阶此举,非但没有打消严嵩的杀心,反而让严嵩愈发除之而后快。此后,因为大同总兵仇鸾“勾结鞑靼”,被嘉靖从棺材里拉出来枭首示众,传首九边,严嵩抓住机会又造谣徐阶是仇鸾的同党。但是因为徐阶擅长写青词,拍嘉靖的马屁,又被躲过了一劫。

在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三月,刑部三位官员吴时来、张翀、董传策(史称“戊午三子”)联合上疏弹劾权臣严嵩,指控其“贪腐敛财、擅权乱政”。尽管此时严嵩仍深得嘉靖帝宠信、权势如日中天,但此次弹劾事件却引发轩然大波。面对指控,严嵩不仅未被撼动分毫,反而利用其政治影响力发起反制——三位主谋官员最终被定罪流放。这一事件对徐阶造成巨大冲击,因吴时来、张翀均为其门生,董传策更是其同乡故旧。严嵩敏锐抓住这层关系,在朝堂上指控徐阶幕后指使、结党构陷。在锦衣卫诏狱的严刑审讯中,严嵩集团试图逼迫三人供出徐阶,但吴时来等人以“先帝授命言官纠劾奸佞”为由顶住了酷刑逼供,最终使徐阶得以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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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严嵩、徐阶二人斗法,老徐被严派门人持续追杀17年,他也在朝堂上躲了17年,大气都不敢喘。终于在嘉靖四十年(1561年)冬迎来了翻盘的机会,象征"长生"祥瑞的永寿宫突遭火灾。笃信道教的世宗皇帝视此为大凶之兆,紧急召内阁商议重建方案。此时已专权二十载的严嵩却一反常态,以"三大殿工程耗资甚巨,库藏空虚"为由谏阻重修,甚至建议皇帝暂居南宫——此处正是英宗被景泰帝软禁的"逊位受锢之所"。此举触碰了嘉靖忌讳"不祥之地"的敏感神经,当即斥责严嵩"欲幽禁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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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已久的次辅徐阶洞悉圣意,连夜调阅工部图纸,次日即呈奏:永寿宫仅梁柱受损,若以三大殿余料修缮,百日可成。这番精准的工程预算与工期承诺,恰逢皇帝亟待吉兆的心理需求,徐阶由此获得主持营建的重任。三个月后万寿宫(更名后)竣工,徐阶加少师衔、荫子中书舍人,其政治资本首次超越严嵩。为彻底瓦解严党,徐阶暗中运作道士蓝道行入宫。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某日,蓝道行借扶乩预言"今日有奸臣奏事",话音未落严嵩恰好请见。这出精心编排的谶纬戏码,终使皇帝将二十年的宠信转移到徐阶身上。叱咤朝堂二十载的权相,就此因术士一言跌落神坛,其政治生命随万寿宫余烬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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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7年4月,严嵩在饥寒交迫中病死。大明王朝“举重”冠军,游走庙堂五十七年,弄权擅政二十载,一张草席“卷巴卷巴”埋在了河南息县。

严嵩倒台后,徐阶风光了六年。徐阶极力推荐入阁的高拱崛起了。高拱崛起后,第一件事就把矛头对准了徐阶。徐阶做梦也没想到,高拱用这样的方式报答自己。最后,为了不重蹈严嵩旧辙,徐阶就差给高拱下跪磕头,高拱才悻悻作罢。而高拱引以为知己的正是张居正,而张居正恰好是徐阶的学生。张居正当权后的第一步,就是把矛头对准了高拱,高拱也吓得直接给张居正跪了,很快就退隐回乡。一代又一代的首辅就这样接连退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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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晚年声名狼藉,徐家通过高利贷、强占民田等手段在松江兼并土地24万亩(占松江府耕地1/3),仅华亭县年收租米1.3万石,佃户称其“徐半城”。徐阶子徐璠、徐琨侵占民田案,流放戍边。应天巡抚海瑞查办徐家,仅退田4万亩即引发朝野震动。徐阶通过贿赂言官戴凤翔、联合张居正罢免海瑞,但仍遭舆论抨击为“权奸”。

而令人可笑的是,前任大权奸严嵩,早就躺在地下腐烂得没有了,他当年的家产是多少呢?干了20年首辅,置办了3万亩田产而已。严嵩倒台后,徐家以“名节受损”为由毒杀了孙女,徐阶默许此事,史载“冁然颔之”(满意点头)。这爷爷当得也是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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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徐阶很虚伪,披着圣人的外衣,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徐阶斗争了一辈子,终结严嵩专政,平反“大礼议”冤案,起草《嘉靖遗诏》废除斋醮弊政,为张居正后续的改革铺路。他既是扳倒巨奸的“白手套”,也是体制腐败的既得利益者。

他是屠龙的圣人,也是吃人的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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