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这辈子,在我们小镇上就是个“传奇人物”——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传奇,是“神神叨叨”的那种。打我记事起,外婆就住在镇子东头的老砖房里,院里种着满架的葫芦,窗台上摆着一排排看不懂的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街坊邻居都说,我外婆是“神婆”,能通鬼神、断祸福,谁家丢了东西、孩子吓着了,都会来找她“念叨念叨”。我也一直这么信着,直到二十岁那年,两个穿着正装、气质肃穆的男人找上门,亮出“国家安全局”的证件,说我外婆是国家顶级密码专家,我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我妈是外婆唯一的女儿,却跟外婆不怎么亲。我小时候总问我妈,为什么不常去看外婆,我妈总是叹口气,说“你外婆那个人,太怪了”。后来我才知道,外婆年轻的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外公走得早,外婆一个人拉扯我妈长大,却从来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操持家务、家长里短。她总爱一个人待在屋里,对着一堆写满符号的纸发呆,有时候还会对着收音机自言自语,调的都是些滋滋啦啦的陌生频道。我妈说,她小时候最害怕外婆的房间,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一样,我从小就黏外婆。外婆虽然话少,但对我极好。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从柜子里掏出藏着的水果糖,那是镇上小卖部买不到的进口糖,甜得能齁到心里。她还会给我编葫芦手链,用院里结的小葫芦,打磨得光溜溜的,串上红绳,说能“保平安”。我戴着那手链,在学校里跟同学炫耀,说这是我外婆求来的“护身符”,同学都羡慕得不行。
外婆的“神婆”事迹,在镇上流传得神乎其神。有一次,隔壁王婶家的鸡丢了,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急得直哭。有人说,找我外婆试试。王婶半信半疑地来了,外婆让她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闭上眼睛,自己则拿着一个刻满符号的木牌,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外婆指着村西头的芦苇荡,说“去那儿找,鸡在芦苇丛里卧着呢”。王婶赶紧跑过去,果然在芦苇丛里找到了那只鸡,鸡的脚被杂草缠住了,动弹不得。从那以后,外婆的“名声”更响了,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
我那时候觉得,外婆可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怕我爸妈骂我,就跑到外婆家躲着。外婆看我闷闷不乐的,就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然后让我对着纸默念三遍“下次一定考好”。我照着做了,结果下次考试真的考了全班前三。我更崇拜外婆了,觉得她的“法术”简直无所不能。
外婆对这些找上门的人,从来都不收钱,顶多让人家带点自家种的蔬菜、水果。有人硬要给钱,她就会把人赶出去,说“我这不是做生意,是积德行善”。我问外婆,那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开始住校,很少回家看外婆。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自己挺好的,让我好好学习,不用惦记她。我妈偶尔会去看她,回来跟我说,外婆还是老样子,天天待在屋里摆弄那些“鬼画符”,院子里的葫芦架也打理得整整齐齐。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临走前去看外婆。她给我编了一个最大的葫芦手链,还塞给我一个布包,说“里面装着平安符,出门在外带着,能保你一帆风顺”。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还是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我当时没多想,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收起来,贴身带着。
大学期间,我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家。每次回家,都感觉外婆老了一些,背更驼了,头发也更白了,但她还是照样打理着院子里的葫芦架,照样有人来找她“求符”“问事”。我曾劝过外婆,让她别再折腾这些了,好好享享清福,外婆却摇摇头,说“这是我的使命,不能停”。我那时候觉得,外婆真是执迷不悟,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变故发生在我二十岁那年的暑假。那天我正在外婆家院子里帮她摘葫芦,突然听到敲门声。我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气质很严肃,不像是镇上的人。
“请问是陈桂兰女士的家吗?”其中一个男人问道,声音低沉有力。
陈桂兰是外婆的大名,镇上的人都叫她陈婆婆,很少有人叫她的大名。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她是我外婆,你们找她有事吗?”
“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有些事情想找陈桂兰女士了解一下。”男人一边说,一边亮出了证件。
我当时就懵了,国家安全局?他们找我外婆一个“神婆”干什么?难道外婆犯了什么事?
外婆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这两个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你们来了。”外婆说道,语气很淡然。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恭敬地说:“陈老,打扰您了。我们是来向您汇报工作,同时也想请您出山,协助我们破解一个重要的密码。”
“出山?破解密码?”我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我外婆就是个普通老人,她怎么会破解密码?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头,看着我,温和地说:“小伙子,你误会了。你外婆不是什么‘神婆’,她是我国顶尖的密码专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曾为国家破译过许多重要的密码,立下过赫赫功勋。”
我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外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婆是密码专家?那她那些“神神叨叨”的行为,那些奇怪的符号,难道都不是封建迷信?
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别激动。她对那两个男人说:“进屋说吧。”
进屋后,外婆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原来,外婆年轻的时候,是名牌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因为天赋异禀,被招进了国家安全部门,成为了一名密码破译员。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她隐姓埋名,为国家破译了无数敌人的密码,为国防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她的同事牺牲了,外婆也受了伤,心里留下了阴影。加上当时的工作压力太大,她选择了退休,回到了老家小镇,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她那些所谓的“神婆”行为,其实都是她的伪装——那些刻满符号的木牌,是她当年破译密码时用的辅助工具;那些对着收音机的自言自语,是她在监听特定的电波;那些帮人找东西、“祈福”的事迹,其实都是她凭借着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和对小镇的熟悉程度,一步步推断出来的。
“我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真相,是怕你受到牵连,”外婆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也怕我过去的身份,会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
那两个男人告诉我们,最近国家截获了一组极其复杂的密码,国内的年轻专家们研究了很久都没有头绪,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外婆——这位当年在密码界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
外婆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国家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那一刻,我看着外婆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高大。我想起了她给我编的葫芦手链,想起了她塞给我的“平安符”,想起了她院子里那些刻满符号的木牌,原来每一样东西,都藏着她对国家的忠诚和对家人的爱。
外婆跟着那两个男人走了,临走前,她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信里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因为她的工作,没能好好陪伴我妈长大;最庆幸的是,有我这么一个懂事的外孙,让她晚年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她还说,那些符号,其实是她当年自己创造的一种密码,代表着“忠诚”“守护”“和平”。
三个月后,外婆回来了。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她告诉我,密码已经成功破解了,国家也给了她很高的荣誉。但她还是选择回到小镇,过平静的生活。
从那以后,外婆不再刻意伪装自己,但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镇上的人还是会来找她“问事”,她依旧会用她的逻辑推理能力帮助别人,只是不再用那些奇怪的符号和仪式。
我妈也渐渐理解了外婆,母女俩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每次回家,都会缠着外婆给我讲她当年的故事,外婆也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那些惊心动魄的破译经历,那些为了国家利益默默奉献的日子。
我把外婆给我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那张画满符号的纸,在我眼里不再是“鬼画符”,而是外婆一生忠诚与坚守的见证。我也终于明白,外婆说的“使命”,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对国家、对人民的责任与担当。
现在,外婆已经快九十岁了,依旧精神矍铄。她还是喜欢在院子里种葫芦,只是不再给葫芦刻符号了。每次有人问起她的过去,她都会笑着摆摆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我知道,在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里,藏着一位老人不平凡的一生。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国家的安宁,也守护着家人的幸福。而我,也会带着外婆的嘱托和精神,好好生活,努力奋斗,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有些伟大,从来都不需要张扬。就像我的外婆,她隐姓埋名一辈子,把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国家,却甘愿在小镇上做一个“普通老人”。她让我明白,真正的英雄,往往都在平凡的生活中,默默坚守,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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