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6岁的妈妈，中午跟我视频聊天。说自己昨晚上洗了一晚上衣服，累的腰酸背疼，搓衣服搓的手都破了。

我真是拿她没办法，你们都不知道她洗衣服有多麻烦！

首先得先烧一壶热水，接着兑成温水把盆里的洗衣粉化开，再把衣服放里面泡一会，然后就开始用手搓洗。洗过之后拧的半干，再放到洗衣机里面洗。

我不止一次跟她说，直接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就行，省力气还洗得干净。可她总梗着脖子反驳，说洗衣机是“糊弄事”，领口袖口的油渍汗渍，不亲手搓搓根本下不去。尤其是我爸的工装，沾了机油和灰尘，她非得泡上大半天，拿板刷蘸着洗衣粉，一下一下刷得咯吱响，刷完手心手背全是泡。

那天视频里，她举着泛红的手掌给我看，指腹上的裂口沾了点洗衣粉，看着就疼。我急得直嚷嚷，让她赶紧用创可贴包上，别再瞎折腾。她却摆摆手，说这点小伤不算啥，又絮絮叨叨说，昨儿个收拾出我上学时的校服，白衬衫领口发黄，她泡了三遍，搓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总算搓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衣柜最上层。

我鼻子一酸，没吭声。她这辈子就这样，过日子总带着股“较劲”的劲儿。年轻时家里条件差，洗衣机是稀罕物，衣服全靠手搓，大冬天冻得手通红，也硬是把一家老小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后来日子好过了，我爸给她买了全自动洗衣机，她却总说用不惯，嫌机器转得太猛，会把衣服洗变形。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用不惯，是一辈子的习惯改不了。她总觉得，亲手搓过的衣服，才带着家里的暖乎气。前阵子我回家，看见她蹲在阳台上搓衣服，腰弯得像张弓，阳光晒着她的白发，银丝亮得晃眼。我走过去想抢过她手里的衣服，她却推开我，说“你上班累，歇着去”，手上的动作没停，泡沫沾到了额头上，活像个老小孩。

她也不是不累，晚上躺在床上，总念叨着腰酸胳膊疼，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爸心疼她，偷偷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被她发现了，俩人还拌了嘴。她红着眼眶说，自己老了，啥也干不动了，连洗件衣服都要被人嫌弃。我爸哭笑不得，说不是嫌弃，是怕她累着。

昨天晚上，她又是折腾到大半夜。先是烧热水，兑温水，泡衣服，一套流程下来，腰就开始发酸。搓衣服的时候，手被粗糙的衣领磨得生疼，她咬着牙坚持，想着把污渍搓干净，想着孩子穿得干干净净出门，心里就踏实。搓完放进洗衣机，她还守在旁边，生怕机器把衣服搅坏了，时不时伸手去拨弄两下。

等衣服洗完晾好，天快亮了。她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手背上的裂口隐隐作痛。可看着阳台上飘着的衣服，闻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她又忍不住笑了。

视频里，她还在絮絮叨叨说，下次要把我带回家的床单也好好搓搓。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喉咙发紧，半天只说出一句“妈，别太累了”。她没听出我声音里的哽咽，笑着应了声“知道啦”，然后匆匆挂了视频，说要去看看锅里炖的汤。

我握着手机，眼前全是她蹲在阳台搓衣服的样子。那双手，搓过岁月的风尘，搓过一家人的冷暖，如今虽布满裂口，却依旧撑起了这个家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