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儿子，你能借妈点钱吗？就六块钱。"电话里传来妈妈颤抖的声音。
我愣住了，妈妈退休金有四千，怎么会缺六块钱吃饭？我二话不说开车连夜赶回老家，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按亮客厅的灯，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几根光秃秃的白水面条，没有一滴油星。
01
两个小时前，我还在为工作上的事情烦躁不安。
作为一名普通的销售经理，我每个月收入一万多，在这个城市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妻子李欣在银行上班，我们结婚三年，生活平淡却也安稳。
妈妈王淑芬今年六十二岁，三年前从纺织厂退休，每个月有四千块钱的退休金。按理说，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她住在老家的房子里，那是爸爸生前买的一套两居室，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自从爸爸五年前去世后，妈妈一个人独居，我每个月都会给她转一千块钱生活费。她总是推辞，说退休金够用，不需要我的钱。每次我回家看她，她总是准备一桌子好菜，笑眯眯地说自己身体好着呢，让我不要担心。
最近半年，妈妈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以前她每隔几天就会打来，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总是敷衍几句就挂了，心想她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找我聊天打发时间。
现在想起来，也许那时候她就已经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上个月我回家看她，她明显瘦了一圈。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天热没胃口。那天中午她做了四个菜，我注意到她吃得很少，总是夹菜给我，自己只是扒几口米饭。
我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儿子，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她的眼神里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担忧，是无奈，是想说却说不出口的心事。
那天临走时，她硬是塞给我一袋子土鸡蛋和自己腌的咸菜。我推辞说家里有，她却坚持要我带着，说这些都是好东西，外面买不到这么新鲜的。
车开出小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楼下，一直望着我的车消失在转弯处。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单。
02
妈妈年轻时是个要强的女人。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在建筑工地打工，妈妈在纺织厂上班，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够维持基本生活。但她从来不在人前诉苦，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把我和弟弟照顾得很好。
我清楚地记得，小学时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家里烧煤取暖，煤钱都花得心疼。有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到妈妈坐在缝纫机前给我们做棉衣，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都冻得发红。她看到我醒了，赶紧叫我回被窝，说外面冷。
那件棉衣我穿了整个冬天，同学们都夸好看。妈妈听了特别高兴，悄悄告诉我，那是她照着商店里的样式做的，布料是她托人从厂里弄来的好料子。
弟弟比我小三岁，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发烧。每次他生病，妈妈就守在床边一夜不睡，用湿毛巾给他降温，喂他吃药。有一次弟弟高烧不退，半夜里妈妈背着他跑了三里路到卫生院，回来时她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后来我们兄弟俩都考上了大学，妈妈高兴坏了。为了供我们读书，她和爸爸省吃俭用，妈妈甚至把自己唯一的金手镯都卖了。她说，再苦也要让孩子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弟弟去了南方发展。妈妈虽然舍不得，但从来不阻拦我们，总是说年轻人要有自己的天地，不能老是窝在家里。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担，从不向我们诉苦。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要维护着母亲的尊严，不愿意成为孩子们的负担。
现在想来，她今晚那通电话，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03
爸爸去世那年，妈妈的变化很大。
以前她总是爱唠叨，看到我工作忙就心疼，看到我没对象就着急。爸爸在世时，他们俩经常为了一些小事拌嘴，但感情很好。妈妈经常抱怨爸爸这不好那不好，但谁要是说爸爸的坏话，她第一个不同意。
爸爸走得很突然，心肌梗塞，送到医院就没了。那段时间妈妈整个人都垮了，每天坐在爸爸的照片前发呆，饭也不好好吃，觉也睡不好。
我和弟弟轮流陪了她两个月，慢慢地她才缓过来。但从那以后，她变得特别节俭，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什么钱都舍不得花。我给她买的新衣服，她总说太贵了，穿不惯，还是穿旧的舒服。
去年春节，我带着李欣回家过年，妈妈准备了一桌子菜招待我们。但我注意到，她自己穿的还是三年前那件旧毛衣，已经起球了，袖口也有些破损。我劝她买件新的，她摆摆手说这件还能穿，买新的浪费钱。
那次我偷偷给她留了两千块钱，放在她的枕头下面。过了几天她发现了，立刻给我打电话，坚持要把钱还给我。她说自己有退休金，不缺钱，让我把钱留着买房子用。
我当时还有些不高兴，觉得她太客气了，我们是母子，给点钱怎么了？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她就开始有什么难处了，但她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意让我们知道。
最近几个月，我发现妈妈更沉默了。以前她还会跟我聊聊邻居家的事，现在基本上只问我身体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然后就没话了。每次通话都很短，她总是说"没事就好，妈这边一切都好，你忙你的吧"。
我以为她是年纪大了，话少了，现在才明白，她是有心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04
今年夏天，有一件事让我隐约感到了不对劲。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妈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说是有点感冒，问我有没有空回去看看她。我当时正忙着处理一个重要项目，就说等周末再回去。
她连忙说不用不用，就是想听听我的声音，让我好好工作，不要为她担心。挂了电话后，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但工作太忙，也就没有多想。
周末我赶回老家，发现妈妈确实瘦了很多。她说这段时间食欲不好，天气热也不想吃饭。我陪她去了趟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消化不良，开了一些调理肠胃的药。
在医院的时候，我注意到妈妈一直盯着缴费单看，眉头皱得很紧。检查费用总共三百多块钱，我当然是直接付了，但她看起来很心疼的样子。
后来我们去药店买药，妈妈问了好几遍价格，还让药师推荐便宜一点的同类药品。我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她才不吭声了。
那天中午我在家陪她吃饭，发现冰箱里的食物很少，只有一些青菜和咸菜。我问她怎么不买点肉和蛋，她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买多了坏了浪费。
我当时就去超市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肉蛋蔬菜水果都买了不少。她一直说买太多了，吃不完，但我坚持要买。结账的时候花了四百多块钱，她在一边直摇头，说我乱花钱。
离开时，我又给她留了一千块钱，她坚决不要，说自己有退休金够用。我们推来推去，最后我趁她不注意放在了她的衣柜里。
现在想来，她那时候可能就已经很困难了，但她宁愿自己饿肚子，也不愿意向我开口要钱。作为儿子，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05
就在刚才，妈妈终于开口了。
"儿子，你能借妈点钱吗？就六块钱，妈想下楼买点挂面吃。"
她的声音颤抖着，我能听出她有多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一个有着四千块钱退休金的人，向自己的儿子借六块钱买面条，这得是多么绝望的境地。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立刻说我现在就开车回去。妈妈慌忙阻止，说不用不用，就是一时手头紧，过几天就好了。但我已经挂了电话，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可能性都在脑子里闪过。妈妈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是不是被人骗了钱？还是遇到了什么其他的困难？
我开车开得很快，平时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停在楼下时，我看到妈妈家里的灯是黑的，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睡觉才对。
我用钥匙打开门，摸索着找到客厅的开关。灯亮的瞬间，我看到了让我心碎的一幕：餐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几根光秃秃的白水面条，连一点调料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这就是我妈妈的晚餐，一个有着四千块退休金的退休工人，竟然在吃白水煮面条。而且她连买面条的六块钱都没有了，要向儿子借钱。
我缓缓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
06
卧室里传来妈妈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妈妈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很薄的毯子。她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完全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健康的母亲。
我在床边坐下，心疼得无法呼吸。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第二天早上，妈妈醒来看到我坐在客厅里，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慌乱的神色。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不用来吗？"她急忙起身，想要收拾昨晚那个碗。
我拦住她，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儿子，妈对不起你，妈把钱都给你弟弟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弟弟在南方创业失败了，欠了很多债，债主天天上门要账。他说要是还不上钱，就要跳楼。我怎么能看着我的儿子去死呢？"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把这些年的退休金都给他了，还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借了十五万。"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弟弟陈磊这些年在南方做生意，每次回家都开着好车，穿着名牌，我还以为他发财了。
"可是妈，你的退休金..."
"银行每个月要还贷款三千二，我的退休金四千块，除去还贷款，只剩八百块。这几个月物价又涨了，八百块钱根本不够生活。"妈妈擦着眼泪，"我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昨天实在饿得受不了，才..."
我的心彻底碎了。原来这就是真相，妈妈为了救弟弟，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07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紧紧抱住她瘦弱的身体。
"我怎么能告诉你？你在外面工作也不容易，还要还房贷，还要养家。我不能再给你们添负担了。"妈妈在我怀里哽咽着，"我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等你弟弟那边缓过来就好了。"
我想起这几个月弟弟给我发的朋友圈，都是一些看似光鲜的生活照片。我还羡慕他在南方发展得好，现在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生意慢慢在好转，但还需要时间。我相信他，他从小就聪明，一定能东山再起的。"妈妈依然为弟弟辩护。
我拿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但一直是关机状态。我又试着联系他的朋友，才知道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了，有人说他可能跑路了。
妈妈听到这些，整个人都垮了。她用颤抖的声音说："不可能，磊磊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的心情五味杂陈。弟弟从小就是妈妈的宝贝，她总是偏爱他一些。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对待妈妈。
"妈，你先别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你的生活问题。"我扶着她坐下，"从今天开始，我每个月给你转三千块钱生活费，保证你不再为钱发愁。"
妈妈摇头："儿子，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还年轻，还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妈，你是我妈，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这些年我忙工作，疏忽了对你的关心，是我的错。"我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每个礼拜都会回来看你，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妈妈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在儿子面前崩溃了。
08
一个月后，我把妈妈接到了省城。
我和李欣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让妈妈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李欣很支持我的决定，她说："妈妈一个人在老家太孤单了，接过来我们也能更好地照顾她。"
妈妈起初不愿意，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但在我们的坚持下，她还是答应了。老家的房子我没有让她卖，而是租了出去，每个月的租金正好够还银行贷款。
弟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托朋友去南方找过，但都没有结果。妈妈偶尔还会提起他，眼中充满了担忧。我知道她心里还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弟弟能回来。
妈妈住过来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她每天早上会给我们准备早餐，晚上等我们回来一起吃饭。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去超市购物，生活变得温馨而充实。
李欣和妈妈相处得很好，她们经常一起看电视剧，一起包饺子。妈妈说，有了儿媳妇的陪伴，她再也不感到孤单了。
那天晚上吃饭时，妈妈突然对我说："儿子，谢谢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妈，你说什么呢？"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妈妈，把两个儿子都培养成人了。但现在我才明白，我可能做错了很多事。"妈妈的眼中有些愧疚，"我太偏心磊磊了，反而忽略了你这个老实的孩子。"
"妈，别这样说。"我握住她的手，"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妈妈。"
妈妈笑了，那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灿烂笑容。她说："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是的，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那个深夜的电话，让我差点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人。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幸好我们还有时间弥补，还有机会好好珍惜彼此。
妈妈，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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