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98年深秋,四九城的天儿凉得透透的。
傍晚五点半,王府饭店三楼牡丹厅门口,王瑞站在那儿,手里捏着请柬,手心都出汗了。
“瑞子!哎呀我C,真是你啊!”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一身西装绷得紧紧的,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王瑞愣了一下,仔细瞅了半天才认出来:“大……大刚?”
“可不是我咋的!”赵大刚上来就搂王瑞肩膀,那股子酒气混着香水味儿,熏得人脑仁疼,“得有十年没见了吧?听说你小子在深圳混呢?”
王瑞笑笑,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老板开车。”
“开车好啊!”赵大刚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稳定!比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强,今天赚明天赔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牡丹厅里已经来了二十多号人。
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有穿西装的,有穿皮夹克的,有烫着卷发的,也有还留着板寸的。
“哟,王瑞来了!”
“瑞子!这边坐!”
几个老同学招呼着,王瑞心里暖和了点。
他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掏出烟,赵大刚就一屁股坐他旁边了。
“来,抽我的!”赵大刚甩出盒中华,自己先点上一根,眯着眼打量王瑞,“瑞子,你这身行头……得有年头了吧?”
王瑞低头看看自己的夹克。
深灰色的,穿了三年,洗得有点发白,但干净整洁。
“还行,穿着舒服。”
“那是!”赵大刚哈哈笑,“咱们老同学聚会,不讲那些虚的!哎对了,你老板干啥的?”
“做点生意。”王瑞含糊地说。
“在深圳做生意的多了去了。”赵大刚吐口烟圈,“我去年也去深圳考察过,那边是真乱啊,满大街都是混子。你老板没让人欺负吧?”
王瑞眉头皱了皱。
旁边有个女同学赶紧打圆场:“大刚,说这些干啥,喝酒喝酒!”
“对对对,喝酒!”赵大刚举起杯,“来,瑞子,咱哥俩走一个!”
王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茅台,一闻就知道是真的。
菜陆续上来了,鲍参翅肚摆了一桌子。
赵大刚成了桌上的焦点,一会儿说自己在通州包了三个砂石场,一会儿说跟分公司的钱经理是铁哥们儿。
“去年过年,钱经理他老丈人住院,我直接给塞了这个数!”赵大刚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万!老爷子现在见我就喊亲儿子!”
桌上响起一阵奉承的笑声。
王瑞埋头吃菜,不想掺和。
可赵大刚偏偏不放过他。
“瑞子,你一个月开多少钱啊?”赵大刚突然问。
桌上安静了一下。
王瑞放下筷子:“够花。”
“够花是多少啊?”赵大刚不依不饶,“都是老同学,说说呗!要不这样,你回来跟我干!我那边缺个车队队长,一个月给你开三千,比你开车强吧?”
三千。
一九九八年,这数目确实不小。
几个同学都看向王瑞。
王瑞摇摇头:“谢了,我在深圳挺好。”
“挺好是多好?”赵大刚脸色有点沉了,“瑞子,不是我说你,人得往高处走。你在深圳给人开车,开一辈子也就是个司机!回来跟我干,三年,我保你在四九城买房!”
“真不用。”王瑞语气淡了。
赵大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行,有骨气!”他举起杯,“来,大伙儿一起敬瑞子一杯,敬咱们班最有骨气的人!”
这话阴阳怪气的。
王瑞端起酒杯,没碰,直接干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
赵大刚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王瑞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
“瑞子,咱俩……咱俩是不是还有笔账没算?”
王瑞一愣:“什么账?”
“你忘了?”赵大刚眯着眼,“高三那年,你举报我考试作弊,害我被记大过。这事儿,我可一直记着呢。”
桌上瞬间安静了。
王瑞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时候赵大刚偷看旁边女生的卷子,王瑞看见了,下课跟老师说了。
“都多少年的事了。”王瑞说。
“多少年我也记得!”赵大刚嗓门突然大起来,“你知道那记大过对我影响多大吗?我差点没毕业!要不是我爸找了关系,我他妈现在就跟你一样,给人开车呢!”
王瑞站起来:“大刚,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赵大刚一把按住他肩膀,“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
“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赵大刚咧嘴笑,“这事儿就算完了。”
包厢里鸦雀无声。
几个女同学脸色都变了。
“大刚,别这样……”有人小声劝。
“都别管!”赵大刚一挥手,“这是我和王瑞的事儿!”
王瑞看着赵大刚,慢慢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
“我要是不跪呢?”
“不跪?”赵大刚冷笑,“那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包厢门开了。
三个彪形大汉走进来,个个一米八几,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龙画虎。
“刚哥。”为首的光头喊了一声。
赵大刚指着王瑞:“给我请王老板出去,好好聊聊!”
光头上前就要拉王瑞。
王瑞往后一退:“我自己走。”
他看了眼桌上的老同学,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
王瑞笑了笑,转身出了包厢。
三个大汉跟着出来,把他夹在中间。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进去。”光头推了他一把。
王瑞踉跄两步,站稳了。
消防通道里没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刚哥说了,让你长点记性。”光头从后腰掏出根甩棍,啪一声甩开。
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按住王瑞肩膀。
“你们想清楚。”王瑞声音很平静,“动了我,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C,吓唬谁呢?”光头笑了,“一个开车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甩棍举起来了。
王瑞突然动了。
他左脚往后一撤,右手肘狠狠撞在左边那人的肋部。
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
同时王瑞低头,躲过甩棍,右脚狠狠踹在光头小腹上。
动作干净利落。
这都是跟着加代这些年练出来的。
可对方毕竟三个人。
光头挨了一脚,更怒了:“给我往死里打!”
三个人扑上来。
王瑞拼命反抗,可消防通道太窄,施展不开。
一拳砸在他脸上。
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甩棍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王瑞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蜷起身子护住头。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让你装!让你装!”光头一边打一边骂。
不知道打了多久。
王瑞只觉得肋骨疼得厉害,嘴里全是血腥味。
“行了。”光头喘着粗气,“刚哥说了,留口气。”
三人停了手。
光头蹲下来,拍拍王瑞的脸:“记住,在四九城,刚哥让你跪,你就得跪。今天算轻的,再有下次,把你腿打断。”
说完,三人起身走了。
消防通道的门关上。
王瑞躺在地上,好半天没动。
他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凌晨一点。
他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
“喂?”加代的声音带着睡意。
“代哥……”王瑞一张嘴,血就从嘴角流出来,“我……我在四九城,出事了。”
罗湖酒店顶层套房。
加代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林穿着睡衣从里间出来,看到加代的表情,心里一咯噔。
“哥,咋了?”
“王瑞在四九城让人打了。”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江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怒火,“断了三根肋骨,现在在朝阳医院。”
江林愣住了:“谁干的?”
“他一个同学,叫赵大刚,在通州做土方生意。”加代点了根烟,“你查查这个人。”
“明白。”江林转身就去打电话。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深圳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点儿,正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
可他现在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瑞跟了他七年。
从深圳到北京,从北京到广州,再回深圳。
七年里,王瑞给他开过无数次车,替他挡过刀,也为他挨过打。
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加代一直说,王瑞不只是司机,是兄弟。
可现在,兄弟让人打成这样。
就因为同学会上没给对方面子?
加代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手机又响了。
是王瑞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哥,别来,他们人多,有靠山。”
加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丁健,收拾东西,明天一早飞北京。”
凌晨三点。
江林把一沓资料放在加代面前。
“赵大刚,三十五岁,通州本地人。九十年代初开始做土方生意,现在手里有三个砂石场,两台挖掘机,五台渣土车。”
“这人挺会来事儿,巴结上了通州分公司副经理钱永贵,据说钱永贵的小舅子在他那儿有干股。”
“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人,都是本地混混,在通州一带挺横。”
加代翻着资料:“就这些?”
“还有。”江林顿了顿,“去年他在通州梨园那边强拆民房,把一户人家老头打得住院,后来赔了五万块钱了事。今年三月,他跟另一伙土方队抢活儿,带着人把对方两台车砸了,还打断了对方领队一条腿。”
“报案了吗?”
“报了,但钱永贵给压下来了。”
加代合上资料,揉了揉太阳穴。
“订机票吧。”他说,“你,我,丁健,三个人去。”
“要不要多带点人?”江林问。
“先不用。”加代摆摆手,“咱们先去会会这个赵大刚。”
江林犹豫了一下:“哥,王瑞短信里说……”
“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加代打断他,“兄弟让人打了,我要是缩在深圳不出头,以后还怎么带人?”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
平时怎么都行,可一旦触及底线,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对了。”加代突然问,“王瑞家里知道吗?”
“还不知道,医院那边我托人打了招呼,说是见义勇为摔伤的。”
加代点点头:“先别让他家里人知道,老太太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明白。”
江林出去订票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窗外,天快亮了。
深圳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可加代知道,四九城那边,天还黑着呢。
而且这一去,怕是天还要更黑一阵子。
但他必须去。
有些事儿,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有些人,不是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江湖就是这样。
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
你让一寸,别人就占一尺。
到最后,退无可退,让无可让。
那就不退了。
也不让了。
加代掐灭烟头,起身走到窗前。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瑞回了条短信:
“好好养伤,哥明天到。”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王瑞就回了:
“哥,真不用……”
加代没再回。
有些话不用说。
有些事儿必须做。
这是规矩。
也是他加代做人的根本。
早上八点,深圳宝安机场。
丁健背了个黑包,早早等在候机厅。
看见加代和江林过来,他迎上去:“代哥。”
加代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这么急让你跑一趟。”
“说啥呢哥。”丁健咧嘴笑,“瑞子也是我兄弟。”
三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
飞机是九点半起飞。
坐在候机室里,江林还在看资料。
“这个钱永贵,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在通州干了八年,从派出所小阿sir一步步爬上来的,根基挺深。据说跟市分公司某个领导是连襟关系。”
加代点点头:“这种地头蛇最难缠。”
“要不……找找叶三哥?”江林试探着问。
“先不用。”加代摇头,“咱们是去讲理的,不是去拼关系的。如果赵大刚识相,赔礼道歉,赔偿医药费,这事儿就算了。”
“他要是不识相呢?”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丁健在旁边接了句:“那就不讲理了呗。”
江林看了他一眼,丁健耸耸肩,不说话了。
广播通知登机。
三人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加代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可江林知道,代哥心里憋着火。
这火要是不发出来,迟早得烧起来。
烧了别人,也烧了自己。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出了航站楼,冷风一吹,加代紧了紧衣领。
四九城的秋天,比深圳冷太多了。
江林提前租了辆车,黑色的奥迪。
三人上车,直奔朝阳医院。
病房里,王瑞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看见加代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加代按住他。
王瑞嘴唇动了动,眼圈红了:“哥,我给你丢人了……”
“说什么胡话。”加代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医生怎么说?”
“肋骨断了三根,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江林在旁边说,“得养三个月。”
加代点点头,看向王瑞:“谁动的手?”
“赵大刚手下的三个人,我不认识。”王瑞说,“但肯定是赵大刚指使的。”
“为什么打你?”
王瑞把同学会上的事儿说了一遍。
说到赵大刚让他下跪的时候,丁健拳头攥得咯咯响。
“C他妈的!”丁健骂了句,“这逼养的找死!”
加代没说话,等王瑞说完,他才开口:“就这些?”
王瑞犹豫了一下:“还有……赵大刚说你在深圳就是个土豹子,说咱们在四九城啥也不是。”
加代笑了。
笑得很冷。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来,“你好好养伤,别的不用管。”
“哥!”王瑞拉住他,“赵大刚在通州势力不小,而且他姐夫是……”
“我知道。”加代拍拍他的手,“你好好养着,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出了病房。
江林和丁健跟出来。
走廊里,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江林,联系赵大刚,就说我加代来了,想跟他聊聊。”
“约哪儿?”
“通州,他的砂石场。”加代吐口烟,“咱们去会会这位地头蛇。”
江林去打电话了。
丁健凑过来:“哥,要不要我先带几个人过去摸摸底?”
“不用。”加代摇头,“咱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可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掐灭烟头,“如果连面都不敢见,那赵大刚也就不配在通州混了。”
正说着,江林回来了。
“哥,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他最大的那个砂石场。”
“他怎么说?”
“挺客气,说恭候大驾。”江林顿了顿,“但话里有话,说什么‘到了通州,就是我的地盘,一定好好招待’。”
加代笑了:“那就让他好好招待招待。”
三人出了医院,开车去酒店。
路上,加代一直看着窗外。
四九城的街道,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那时候一无所有,就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在深圳闯出一片天。
现在回来了。
却是因为兄弟被人打了。
这事儿说出去,江湖上得有多少人笑话?
可加代不在乎。
他只知道,兄弟挨打了,他得管。
不管对方是谁。
不管在哪儿。
这就是他的规矩。
也是他加代能在江湖上立足的根本。
车到酒店,三人办了入住。
晚上,加代一个人在房间里,给深圳那边打了个电话。
“敬姐,我到了……嗯,没事儿,就是来看看王瑞……放心,处理完就回去……你在家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四九城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梦想,也大到可以吞没无数人的尊严。
但他加代既然来了,就得把事情办明白。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告诉某些人——
有些线,不能踩。
有些人,不能动。
动了,就得付出代价。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通州郊外,大兴砂石场。
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沙子和石子。
几台挖掘机停在那儿,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砂石场门口,停着七八辆面包车。
车里坐满了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赵大刚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
他对面坐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是他姐夫钱永贵。
“姐夫,你说这个加代,真敢来?”赵大刚问。
钱永贵喝了口茶:“来是肯定得来,不然他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不过你放心,在我的地界上,他翻不起什么浪。”
“我听说他在深圳挺有名的……”
“那是深圳!”钱永贵放下茶杯,“这是四九城,是通州!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应该懂。”
赵大刚笑了:“那倒是。一会儿他来了,姐夫你就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适可而止。”钱永贵提醒,“给点教训就行,别闹出人命。”
“明白!”
正说着,外面小弟跑进来:“刚哥,来了!一辆奥迪!”
赵大刚站起来,走到窗前。
果然,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开进砂石场,在空地上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相貌普通,但眼神很亮。
正是加代。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一个身材精悍,眼神凌厉。
赵大刚笑了。
就三个人?
看来这加代,也不过如此。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了出去。
钱永贵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办公室。
空地上,两拨人见面了。
赵大刚打量了加代几眼,笑了:“这位就是深圳来的代哥吧?久仰大名啊!”
加代点点头:“赵老板。”
“哎呀,什么老板不老板的,都是兄弟!”赵大刚伸出手,“来,里边请!”
加代没跟他握手,只是看了看四周:“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
赵大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点难看了。
但他还是笑了笑:“行,代哥爽快人!那就这儿说!”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破桌子,那是工人吃饭用的。
加代走过去,拉把椅子坐下。
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赵大刚也在对面坐下,钱永贵站在他旁边。
“这位是通州分公司的钱经理。”赵大刚介绍。
钱永贵冲加代点点头:“加代是吧?听说你在深圳做得不错。”
加代没接话,直接看向赵大刚:“赵老板,我兄弟王瑞,是你打的吧?”
赵大刚一愣,没想到加代这么直接。
但他也不怵:“是又怎么样?王瑞那小子不懂规矩,我教教他。”
“怎么教的?”
“怎么教?”赵大刚笑了,“代哥,这你就别管了。反正现在教完了,人也躺医院了。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人赶紧回深圳,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加代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才开口:“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五十万。另外,你亲自去医院,给我兄弟赔礼道歉。”
赵大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掏了掏耳朵:“你说啥?五十万?还让我去道歉?”
“对。”加代语气平静,“这是最轻的。”
赵大刚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他才盯着加代:“代哥,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这里是通州,是我的地盘!我让你进来,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加代没说话。
赵大刚站起来,指着加代鼻子:“我告诉你,钱,我一分不给!道歉,更不可能!你要是不服,咱们就练练!”
话音一落,周围面包车的门全开了。
三十多个混混拎着棍棒砍刀,围了上来。
丁健往前一步,挡在加代身前。
江林也绷紧了身体。
加代却依然坐着,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看着赵大刚,又看了看钱永贵。
然后慢慢站起来。
“赵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说,“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江湖规矩?”赵大刚冷笑,“什么规矩?”
“我给你三天时间。”加代说,“三天之内,把钱送来,去医院道歉。过了三天,就别怪我加代不讲情面了。”
“我C!”赵大刚骂了一句,“你吓唬谁呢?”
加代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丁健和江林紧跟在后面。
周围的混混想拦,赵大刚却摆了摆手。
他倒要看看,这个加代能玩出什么花样。
加代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赵大刚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他上了车。
奥迪缓缓开出砂石场。
赵大刚看着车尾消失,呸了一口:“装什么大尾巴狼!”
钱永贵走过来,眉头皱着:“大刚,这个加代,不简单。”
“有啥不简单的?”赵大刚不以为然,“就三个人,能掀起什么浪?”
“你不懂。”钱永贵摇头,“越是这种沉得住气的人,越危险。”
“放心吧姐夫。”赵大刚拍拍胸脯,“在通州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
钱永贵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三十多号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深圳来的,能在四九城翻起多大风浪?
奥迪车上。
丁健一边开车一边骂:“哥,刚才你就该让我动手!那赵大刚太他妈狂了!”
加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急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睁开眼,“江林,查清楚了吗?”
江林拿出本子:“赵大刚在通州有三个砂石场,大兴这个是最大的。他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对账。另外两个场子,一个在梨园,一个在马驹桥。”
“他住哪儿?”
“通州北苑小区,三号楼二单元502。老婆在家带孩子,父母在河北老家。”
加代点点头:“钱永贵呢?”
“钱永贵住在通州分公司家属院,老婆在区医院当护士,有个儿子在上初中。”江林顿了顿,“哥,这个钱永贵,据说跟市分公司一个副经理是连襟关系。”
“副经理叫什么?”
“姓孙,孙建国。”
加代想了想:“你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搭上这条线。”
“明白。”
丁健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酒店。”加代说,“等。”
“等啥?”
“等赵大刚的反应。”加代看向窗外,“如果他聪明,今天晚上就会找人来说和。如果不聪明……那就等三天。”
“那这三天咱们就干等着?”
“当然不是。”加代笑了笑,“江林,给聂磊打个电话,就说我来了,想找他喝顿酒。”
江林眼睛一亮:“聂磊在四九城?”
“在。”加代说,“他上个月就回来了,说是有笔生意要谈。”
丁健也乐了:“有磊哥在,这事儿就好办了!”
加代没说话。
他其实不想麻烦聂磊。
但这次不一样。
赵大刚敢这么狂,背后肯定有倚仗。
光靠他们三个人,在通州这种地方,确实有点势单力薄。
找聂磊,不是为了打架。
是为了让赵大刚知道——
他加代在四九城,也不是没有朋友。
车开到酒店,刚停稳,加代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喂?”
“代哥是吧?我是钱永贵。”
加代挑了挑眉:“钱经理,有事?”
“刚才在大兴砂石场,话没说透。”钱永贵语气挺客气,“代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大刚那边,我做做工作,让他赔点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赔多少?”
“五万。”钱永贵说,“代哥,五万不少了,够王瑞养伤了。”
加代笑了:“钱经理,我兄弟断了三根肋骨,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五万块钱,你觉得合适吗?”
“那你说多少?”
“五十万。”加代说,“一分不能少。另外,赵大刚必须亲自去医院,当着王瑞的面,鞠躬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钱永贵的语气冷了:“代哥,你这是不给面子啊。”
“不是我不给面子。”加代说,“是赵老板先不给我面子的。”
“行,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钱永贵挂了电话。
加代收起手机,对江林说:“看来赵大刚是不打算和解了。”
“那咱们下一步……”
“等聂磊电话。”加代说,“如果他肯帮忙,这事儿就简单了。如果不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江林和丁健都明白。
如果不肯,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可硬碰硬,他们三个人,怎么跟赵大刚三十多号人碰?
更何况,还有个钱永贵在背后撑腰。
正想着,加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聂磊。
“代弟!你小子来四九城也不提前说一声!”聂磊嗓门很大,“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加代笑了:“刚来,住王府饭店呢。”
“等着!我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点。
聂磊这个人,虽然脾气火爆,但重情重义。
在四九城这片,他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半小时后,聂磊果然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兄弟。
一进房间,聂磊就给了加代一个熊抱:“代弟!可想死我了!”
加代拍拍他后背:“磊哥,你还是这么精神。”
“那是!”聂磊松开他,上下打量,“你倒是瘦了,是不是深圳的饭吃不惯?”
两人寒暄了几句,坐下。
江林泡了茶。
聂磊喝了口茶,这才问:“代弟,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事?”
加代点点头,把王瑞的事儿说了一遍。
聂磊听完,脸就沉下来了。
“赵大刚?通州那个土鳖?”他骂了句,“这孙子我听说过,仗着有个姐夫在分公司,在通州横行霸道的。”
“磊哥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聂磊说,“去年他强拆民房,把人老头打得住院,后来赔了五万了事。这事儿在通州闹得挺大,但让他姐夫给压下来了。”
加代点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
聂磊想了想:“代弟,你想怎么弄?”
“按江湖规矩办。”加代说,“赔钱,道歉。”
“他要是不干呢?”
“那就按不干的来。”
聂磊笑了:“行,有骨气!这事儿我帮你!”
“磊哥,你别掺和太深。”加代说,“赵大刚背后有钱永贵,钱永贵背后还有人。”
“怕啥?”聂磊一瞪眼,“在四九城,我聂磊还没怕过谁!再说了,他钱永贵不就是个副经理吗?我认识的人,比他官大的多了去了!”
加代知道聂磊的脾气,也不再劝。
“那这样。”他说,“磊哥,你帮我约一下赵大刚,咱们再谈一次。如果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
“约啥约!”聂磊摆摆手,“直接去他砂石场,把他揪出来打一顿,我看他服不服!”
“磊哥,不能这么干。”加代摇头,“咱们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打架的。”
“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聂磊不以为然。
“得讲。”加代很坚持,“先礼后兵,这是规矩。”
聂磊看了加代半天,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谢谢磊哥。”
“谢啥!”聂磊拍拍加代肩膀,“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聂磊说晚上请加代吃饭,加代婉拒了。
他现在没心情吃饭。
聂磊也不勉强,留下两个兄弟帮忙,自己先走了。
聂磊一走,江林就问:“哥,有磊哥帮忙,这事儿是不是稳了?”
加代摇摇头:“不一定。”
“为啥?”
“赵大刚这种人,能混到今天,肯定不傻。”加代说,“他知道聂磊在四九城的能量,如果知道聂磊帮我,他可能会收敛。但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狗急跳墙。”加代看向窗外,“这种人,最要面子。如果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丁健插嘴:“那就不让他低头!直接收拾了!”
“怎么收拾?”加代反问,“打他一顿?还是把他场子砸了?那跟赵大刚有什么区别?”
丁健不说话了。
加代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说,“咱们混江湖,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讲道理。如果连道理都不讲了,那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江林和丁健都点头。
他们跟着加代这么多年,最佩服的就是加代这一点。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先讲道理。
讲不通,再动手。
但动手,也是讲规矩的动手。
“那咱们现在……”江林问。
“等。”加代说,“等赵大刚的反应。如果聂磊的面子他都不给,那这个人,就没必要留余地了。”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大刚。
加代接起来,按了免提。
“代哥,听说你找聂磊了?”赵大刚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消息挺灵通。”
“那是!”赵大刚笑,“在通州,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不过代哥,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了。聂磊在四九城是有点名气,但这里是通州!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加代说,“但我还想再问一次,赵老板,五十万,道歉,行还是不行?”
“行你妈!”赵大刚骂了句,“加代,我告诉你,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好,那咱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深圳来的,能在通州翻起多大浪!”
电话挂了。
加代收起手机,看向江林和丁健。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咱们碰一碰了。”
丁健摩拳擦掌:“哥,你说吧,怎么弄?”
加代没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
良久,他才开口:
“江林,给深圳打电话。”
“让郭帅带二十个兄弟过来。”
“记住,要生面孔。”
江林眼睛一亮:“明白!”
加代又看向丁健:“你去找聂磊,借几个人,盯着赵大刚的砂石场。我要知道他每天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
“是!”
两人都去忙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冷。
赵大刚。
钱永贵。
通州。
好。
既然你们要玩。
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看看最后,是谁玩不起。
夜色渐深。
四九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加代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深圳的兄弟过来。
等丁健的消息。
等一个,可以把这件事彻底解决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
通州北苑小区,赵大刚家里。
赵大刚正搂着老婆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钱永贵打来的。
“姐夫,咋了?”
“大刚,我刚才打听了一下。”钱永贵的声音有点急,“这个加代,不简单。他在深圳势力很大,跟四九城的几个公子哥也有来往。聂磊肯帮他,说明他在四九城也有关系。”
“那又怎么样?”赵大刚不以为然,“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永贵说,“我建议,你明天去找加代,赔个礼,道个歉,把钱给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不可能!”赵大刚一口回绝,“让我给一个司机道歉?传出去我还怎么在通州混?”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是要跟我玩吗?”赵大刚冷笑,“那我就陪他玩!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地人,能在通州掀起多大风浪!”
“大刚,你听我一句劝……”
“姐夫,你别说了!”赵大刚打断他,“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赵大刚老婆问他:“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没事儿。”赵大刚摆摆手,“一个不开眼的。”
他老婆也没多问,继续看电视。
但赵大刚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加代敢这么硬气,肯定有倚仗。
聂磊肯帮他,也说明他在四九城有关系。
可如果就这么低头,那也太没面子了。
他在通州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低过头?
不行。
绝对不能低头。
赵大刚咬咬牙,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三,明天多叫点人,去砂石场守着。”
“对,多带点家伙。”
“我就不信,他加代敢来硬的!”
挂了电话,赵大刚心里踏实了点。
他手下有三十多号人,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
加代就算从深圳调人过来,能调多少?
二十个?三十个?
在通州这一亩三分地,他赵大刚还从来没怕过谁!
想到这儿,他笑了。
加代啊加代。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
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而另一边。
加代接到了江林的电话。
“哥,郭帅已经出发了,明天晚上到。”
“好。”
“还有,丁健那边传来消息,赵大刚调了很多人去砂石场,看样子是准备跟咱们硬碰硬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四九城的夜,深了。
但有些人的心,却越来越浮躁。
加代知道,这一仗,免不了了。
但他不怕。
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赵大刚要玩。
那就陪他玩。
玩到他服为止。
玩到他跪下来求饶为止。
加代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床上。
他需要休息。
养足精神。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这场仗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只是有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就让他见见。
让他知道。
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有些线,是不能踩的。
踩了,就要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夜色越来越深。
四九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通州。
就是赵大刚。
就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砂石场。
加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王瑞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还有赵大刚那张嚣张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睡吧。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而了断的方式。
取决于赵大刚的选择。
如果他聪明。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不聪明。
那对不起。
江湖路远。
到此为止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加代就醒了。
他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四九城渐渐苏醒。
街道上开始有了车流,卖早点的摊子冒出热气,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慢悠悠地走着。
这个城市,还是那么有烟火气。
可加代知道,在这片烟火气下面,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哥,吃早饭了。”江林敲门进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边吃边聊。
“丁健那边有消息吗?”加代问。
“有。”江林说,“赵大刚今天一早去了砂石场,带了十几个人。他那个砂石场现在至少四十号人守着,家伙都备齐了。”
“钱永贵呢?”
“在分公司上班,没动静。”
加代点点头,喝了口豆浆。
“郭帅什么时候到?”
“晚上八点的飞机,到北京得十点了。”江林看了看表,“要不咱们等他到了再动手?”
“不等。”加代放下豆浆,“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丁健插嘴:“哥,就咱们三个人……”
“谁说是三个人?”加代笑了笑,“聂磊不是留了两个兄弟吗?”
“那也才五个。”
“五个够了。”加代站起来,“有些事儿,不在人多。”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他们知道加代的脾气。
决定的事儿,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九点半,五人出发。
聂磊留的两个兄弟,一个叫大壮,一个叫小斌,都是跟了聂磊多年的老手。
车开到通州,已经是十点多了。
大兴砂石场门口,果然多了不少人。
十几个混混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奥迪过来,齐刷刷站起来。
加代让丁健把车停远点。
五人下车,步行过去。
“站住!”一个黄毛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找赵大刚。”加代说。
“刚哥不在。”
“不在?”加代笑了,“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加代来了。”
黄毛打量了加代几眼,掏出手机打电话。
说了几句,挂了。
“刚哥说了,让你滚蛋。”
加代点点头,对丁健说:“打电话报警,就说这里有人非法拘禁。”
“什么?”黄毛愣了。
“听不懂吗?”加代看着他,“我怀疑我兄弟王瑞被你们非法拘禁在这里,所以报警。”
“你他妈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等阿sir来了就知道了。”加代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黄毛急了,一把按住加代的手。
丁健上前一步,抓住黄毛手腕:“松手。”
“你谁啊你!”
丁健没说话,手上用力。
黄毛嗷一嗓子,脸都白了。
周围那些混混围了上来。
“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光头从里面走出来,正是昨天打王瑞的那个。
“哟,代哥来了。”光头皮笑肉不笑,“怎么,带这么几个人,就想来要说法?”
“赵大刚呢?”加代问。
“刚哥说了,不见你。”光头抱着胳膊,“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要是不识相……”
他招了招手。
砂石场里又涌出二十多人。
加起来,差不多四十号人。
个个手里拎着家伙,钢管、砍刀、铁锹,什么都有。
四十对五。
人数差距太大。
但加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再问一次,赵大刚在不在?”
“不在!”光头不耐烦了,“我说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加代点点头,转身就走。
丁健他们都愣了。
这就走了?
但加代没解释,径直朝车子走去。
上了车,丁健才问:“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等着挨打?”加代反问。
“可是……”
“没什么可是。”加代说,“我今天是来谈事儿的,不是来打架的。既然赵大刚不敢见我,那就算了。”
江林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
他总觉得,代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果然,车开出去一里地,加代突然说:“掉头,去梨园砂石场。”
“梨园?”
“赵大刚不是说他不在吗?”加代笑了笑,“那咱们就去梨园看看。如果梨园也不在,就去马驹桥。三个场子,他总得在一个。”
丁健明白了:“哥,你是想……”
“围魏救赵。”加代说,“赵大刚把人都调到大兴了,梨园和马驹桥肯定空虚。咱们去把那两个场子砸了,你看他出不出来。”
“可咱们就五个人……”
“五个人够了。”加代说,“又不是去打架,是去砸场子。砸完就跑,他追不上。”
江林笑了:“哥,你这招高。”
“高什么高。”加代摇摇头,“都是被逼的。”
车掉头,直奔梨园。
梨园砂石场在通州南边,比大兴小得多。
五人到的时候,场子里只有七八个工人,正在筛沙子。
加代让丁健和大壮、小斌下车,他自己和江林在车上等着。
“记住,只砸机器,别伤人。”加代叮嘱。
“明白!”
丁健三人下车,大摇大摆走进砂石场。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迎上来。
“赵大刚在不在?”丁健问。
“刚哥不在。”
“那他在哪儿?”
“我哪知道。”工头不耐烦了,“你们到底干啥的?”
丁健没说话,从背后抽出钢管,一棍子砸在旁边的筛沙机上。
哐当一声!
筛沙机外壳凹了一大块。
“我C!”工头急了,“你们干什么!”
丁健不理他,又是一棍子,把控制面板砸烂了。
大壮和小斌也动手了,见机器就砸。
七八个工人想拦,可他们哪是丁健三人的对手。
不到五分钟,场子里的三台机器全废了。
丁健拍拍手,对工头说:“告诉赵大刚,砸他场子的人,叫加代。想找,来大兴。”
说完,三人转身就走。
工头在后面跳脚骂,可没人敢追。
上了车,加代问:“怎么样?”
“全砸了。”丁健说,“没伤人。”
“好,去马驹桥。”
马驹桥砂石场更偏,在通州东边。
到那儿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场子里有十来个工人,正在吃饭。
丁健三人如法炮制,进去就砸。
这次遇到了点抵抗。
两个混混拎着铁锹冲上来,被丁健一脚一个踹趴下了。
剩下的人一看这架势,都不敢动了。
砸完机器,丁健临走前扔下一句话:“告诉赵大刚,这只是开胃菜。大头还在后头。”
说完,扬长而去。
大兴砂石场。
赵大刚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手机突然响了。
是梨园场子的工头。
“刚哥!不好了!场子让人砸了!”
“什么?”赵大刚噌一下站起来,“谁砸的?”
“不知道啊!三个人,开着一辆黑车,进来就砸,砸完就跑!咱那三台机器全废了!”
“C他妈的!”赵大刚骂了一句,“你看清车牌了吗?”
“没看清……”
“废物!”
赵大刚挂了电话,气得在屋里转圈。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机又响了。
是马驹桥场子打来的。
“刚哥!咱们场子也让人砸了!也是三个人,开黑车!”
赵大刚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加代这是调虎离山!
故意在大兴露面,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派人去砸另外两个场子!
“C他妈的加代!老子跟你没完!”
赵大刚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大喊:“都他妈给我上车!去梨园!”
光头跑过来:“刚哥,咋了?”
“梨园和马驹桥让人砸了!”赵大刚眼都红了,“肯定是加代干的!走!跟我去追!”
“可是刚哥,咱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
“那就去堵他!”赵大刚吼道,“他肯定还在通州!把所有人都叫上,分三路,把出通州的路都堵了!我就不信他能飞出去!”
四十多号人,分乘七八辆面包车,浩浩荡荡出了砂石场。
赵大刚坐在头车里,气得浑身发抖。
那两台机器,一台就值十几万!
三台就是三四十万!
这还不算误工损失!
加代,你够狠!
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赵!
车队开到梨园,场子里一片狼藉。
筛沙机、装载机、传送带,全被砸得稀巴烂。
工人们蹲在一边,垂头丧气。
赵大刚看着这场景,心都在滴血。
“刚哥,看这手法,是专业干的。”光头检查了机器,“一棍子砸在要害上,修都没法修,得换新的。”
“C他妈的!”赵大刚一脚踹在机器上,“给我找!就是把通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加代找出来!”
“是!”
车队又出发,在通州城里转。
可转了一个多小时,连加代的影子都没见着。
赵大刚急了,给钱永贵打电话。
“姐夫!加代把我两个场子砸了!你赶紧派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什么?”钱永贵也愣了,“他砸你场子?有证据吗?”
“我场子里那么多工人,都是人证!”
“那你来分公司报案,我安排人处理。”
“报案有个屁用!”赵大刚吼道,“等你处理完,他早跑回深圳了!姐夫,你得帮我想办法啊!”
“大刚,你别急。”钱永贵说,“你先冷静一下,我想想办法。”
“我怎么冷静!我损失了几十万!”
“我知道,我知道。”钱永贵安抚道,“这样,你先回砂石场,我一会儿过去找你,咱们商量商量。”
“行!你快点!”
挂了电话,赵大刚对光头说:“回大兴!”
车队掉头,回大兴砂石场。
可他们不知道,加代根本没走。
就在离砂石场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家小饭馆。
加代五人,正坐在里面吃饭。
“哥,赵大刚刚才带人出去了。”江林从窗户往外看,“看方向,应该是去梨园了。”
“让他去。”加代夹了口菜,“等他回来,发现家被偷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家被偷了?”丁健没明白。
加代笑了笑,没解释。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加代让江林结账,五人出了饭馆,上车。
“去大兴。”加代说。
“还去?”丁健愣了,“赵大刚不是在大兴吗?”
“就是因为他现在不在,咱们才去。”
车开到大兴砂石场。
果然,场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三个看门的。
看见奥迪又来了,看门的混混脸都白了。
“你……你们又来干什么?”
“赵大刚呢?”加代下车。
“刚哥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
加代点点头,对丁健说:“把门砸了。”
丁健拎着钢管,上去哐哐几下,把砂石场的大铁门砸得稀烂。
看门的混混吓得不敢动。
“告诉赵大刚。”加代说,“我加代就在通州等他。想找我,随时恭候。”
说完,上车走了。
留下三个混混,面面相觑。
下午三点,赵大刚回到大兴砂石场。
看见被砸烂的大门,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C他妈的!C他妈的!”
赵大刚气得浑身发抖,捡起地上的砖头,狠狠砸在门上。
“刚哥,消消气……”光头劝道。
“我消个屁的气!”赵大刚吼道,“加代这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我要是不弄死他,以后还怎么在通州混!”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找人!”赵大刚掏出手机,“把认识的人都叫上!今天晚上,我要让加代出不了通州!”
光头去打电话了。
赵大刚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现在是真急了。
三个场子,全被砸了。
损失至少五十万。
这还不算面子。
以后在通州,谁还怕他赵大刚?
谁还把他当个人物?
不行。
必须把这场子找回来。
正想着,钱永贵来了。
一进门,钱永贵就皱眉:“大刚,你这……”
“姐夫,你得帮我!”赵大刚拉着钱永贵的手,“加代太他妈欺负人了!你得帮我弄死他!”
“你冷静点。”钱永贵坐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他砸我场子,这是事实吧?”
“是事实,可你有证据吗?”钱永贵问,“监控呢?人证呢?物证呢?”
“我那么多工人都看见了!”
“工人是你的人,证言效力有限。”钱永贵摇头,“而且加代敢这么干,肯定有后手。我打听了一下,他在四九城认识的人不少,聂磊只是其中一个。”
“那又怎么样?在通州,还能让他反了天?”
“大刚,你听我一句劝。”钱永贵苦口婆心,“这事儿,能和解就和解。你要五十万,给他。道个歉,不丢人。”
“不可能!”赵大刚一口回绝,“让我给他道歉?那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大刚眼神一狠,“今天晚上,我就要他一条腿!”
钱永贵吓了一跳:“大刚,你别乱来!加代不是一般人,你要是把他弄残了,事儿就大了!”
“大了就大了!我赵大刚在通州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你……”钱永贵还想说什么,但看赵大刚那样子,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了。但有一点,别闹出人命。出了人命,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赵大刚拍胸脯,“姐夫你放心,我有分寸!”
钱永贵走了。
赵大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
他拿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
“喂,老三,人找齐了吗?”
“找齐了,刚哥,三十个,够不够?”
“不够!再找!有多少找多少!钱不是问题!”
“明白了!”
挂了电话,赵大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砸烂的大门。
加代。
你等着。
今天晚上,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另一边,加代五人回到了酒店。
一进门,江林就说:“哥,刚才聂磊打电话,说晚上请你吃饭。”
“在哪儿?”
“和平饭店。”
加代想了想:“行,告诉他,我六点到。”
“那赵大刚那边……”
“不急。”加代说,“让他先蹦跶一会儿。”
丁健忍不住问:“哥,咱们砸了他三个场子,他能善罢甘休吗?”
“不会。”加代摇头,“他这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报复。”
“那咱们……”
“等他来。”加代笑了笑,“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晚上,怕是要出大事。
下午五点,加代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赴宴。
临走前,他对江林说:“你留在酒店,盯着点。赵大刚如果带人来,别硬拼,打电话报警。”
“明白。”
“丁健,你跟我去。大壮和小斌也留下,帮江林。”
“是!”
和平饭店在王府井,离酒店不远。
加代和丁健到的时候,聂磊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除了聂磊,还有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像个文化人。
另一个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代弟,来了!”聂磊站起来,给加代介绍,“这位是张老板,做建材生意的。这位是李总,在通州那边有点关系。”
加代跟他们一一握手。
落座后,聂磊开门见山:“代弟,你的事儿我听说了。赵大刚那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加代笑笑:“磊哥费心了。”
“费什么心!”聂磊一摆手,“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张老板,李总,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张老板推了推眼镜:“磊哥客气了。加代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赵大刚在通州有三个砂石场,张老板你是做建材的,应该跟他有生意往来吧?”
“有是有,但不多。”张老板说,“赵大刚那人,做生意不规矩,我早就不想跟他合作了。”
“那就好办了。”聂磊说,“你断了跟他的合作,再跟同行打个招呼,谁也别买他的沙子石子。”
张老板想了想:“这个没问题。但赵大刚在通州经营多年,人脉很广,我怕……”
“怕什么!”聂磊一拍桌子,“出了事儿我担着!”
“有磊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老板笑了。
加代端起酒杯:“张老板,我敬你一杯。这份情,我记下了。”
“客气客气。”张老板赶紧举杯。
喝完酒,聂磊看向李总:“李总,你在通州那边熟,能不能跟钱永贵递个话?”
李总面露难色:“磊哥,不是我不帮忙。钱永贵那人,油盐不进。而且我听说,赵大刚每年给他上供不少,他肯定要保赵大刚。”
“保他?”聂磊冷笑,“那就看他保不保得住了!李总,你就帮我递句话,告诉钱永贵,赵大刚这事儿,他别掺和。要是掺和,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总犹豫了一下:“行,这话我一定带到。”
“好!”聂磊举起杯,“来,咱们一起喝一个,预祝代弟旗开得胜!”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加代去上厕所,聂磊跟了出来。
“代弟,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想怎么弄赵大刚?”
加代洗着手,从镜子里看着聂磊:“磊哥,你觉得呢?”
“要我说,直接干他!”聂磊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种人,你不把他打服了,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打服了之后呢?”
“之后?”聂磊一愣,“之后他就不敢惹你了呗。”
“那如果他背后的人不服呢?”加代擦着手,“钱永贵不服,钱永贵背后的人不服,怎么办?一个一个打过去?”
聂磊不说话了。
“磊哥,咱们混江湖,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加代说,“是为了讲道理。赵大刚不讲道理,咱们就让他知道,不讲道理的后果是什么。但如果咱们也不讲道理,那跟他有什么区别?”
“那你打算……”
“让他服。”加代说,“心服口服。”
“可能吗?”聂磊苦笑,“赵大刚那种人,你让他服?”
“可能。”加代笑了笑,“我会让他服的。”
聂磊看着加代,看了好一会儿,才拍拍他肩膀:“行,既然你有主意,那我就不多说了。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谢了,磊哥。”
两人回到包厢,又喝了一会儿。
八点多,饭局散了。
加代和丁健往回走。
刚出饭店,手机就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赵大刚带人来了,三十多个,把酒店围了。”
加代眼神一冷:“报警了吗?”
“报了,阿sir还没到。”
“我们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开车,回酒店。”
“怎么了哥?”
“赵大刚来了。”
丁健一听,眼睛就亮了:“终于来了!哥,今天看我不弄死他!”
“别冲动。”加代说,“先看看情况。”
车开得飞快。
二十分钟后,到了酒店门口。
果然,酒店门口停着七八辆面包车,三十多个混混堵在门口,手里拎着家伙。
赵大刚站在最前面,叼着烟,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看见加代下车,他笑了。
“哟,代哥,回来了?”
加代走过去:“赵老板,这么大阵仗,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大刚把烟一扔,“你说我想干什么?你砸我三个场子,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
“简单。”赵大刚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另外,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这事儿就算完了。”
加代笑了:“赵老板,你这是学我啊。”
“学你怎么了?”赵大刚嚣张地说,“在通州,我就是规矩!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我要是不跪呢?”
“不跪?”赵大刚一挥手,“那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跪着出去!”
三十多个混混围了上来。
丁健挡在加代身前,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江林也从酒店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根甩棍。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阿sir。
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察,一脸严肃。
“干什么!聚众斗殴啊?”
赵大刚一看,笑了:“刘所,您怎么来了?”
刘所看了赵大刚一眼:“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在酒店门口,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跟朋友聊聊天。”赵大刚嬉皮笑脸地说。
“聊天?”刘所扫了一眼那些混混手里的家伙,“拿着钢管砍刀聊天?”
“这个……”赵大刚语塞了。
刘所走到加代面前:“你是加代?”
“是我。”
“有人报警,说你带人砸了赵大刚的砂石场,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加代面不改色,“我今天一天都在酒店,我的人可以作证。”
“放屁!”赵大刚急了,“刘所,就是他砸的!我场子里那么多工人都看见了!”
“工人是你的人,证言不足为信。”刘所说,“你有监控录像吗?有其他证据吗?”
赵大刚傻眼了。
他哪有监控?
砂石场那种地方,谁装监控?
“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抓人。”刘所对赵大刚说,“带你的人,赶紧散了。再聚众闹事,我把你们都带回去。”
“刘所,我……”
“散了!”刘所一瞪眼。
赵大刚不敢说话了。
他狠狠瞪了加代一眼,一挥手:“走!”
三十多个混混,呼啦啦全散了。
刘所看着加代,低声说:“加代是吧?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适可而止。”
加代点点头:“谢谢刘所,我明白。”
刘所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走了。
警车开走,酒店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江林松了口气:“哥,幸亏你让我报警,不然今天麻烦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大刚离开的方向。
丁健问:“哥,刘所说的有人,是谁啊?”
“李总。”加代说,“看来他给钱永贵递话了。”
“那钱永贵这是服软了?”
“不一定。”加代摇头,“他让刘所来,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如果赵大刚在酒店门口闹出事儿,他也不好交代。”
“那咱们现在……”
“等。”加代说,“等郭帅来。”
三人回到酒店房间。
一进门,加代就拨通了聂磊的电话。
“磊哥,谢了。”
“谢啥!”聂磊在电话那头说,“李总给我打电话了,说钱永贵那边松口了,让你别闹太大,他就不管了。”
“知道了。”
“不过代弟,赵大刚那孙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得小心点。”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窗外,夜色浓重。
通州的夜晚,比深圳冷得多。
但加代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赵大刚。
钱永贵。
通州。
这趟水,越来越浑了。
但他不怕。
浑水才好摸鱼。
浑水,才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谁可以交朋友。
谁必须当敌人。
加代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手机又响了。
是郭帅。
“哥,我下飞机了,马上到。”
“好,等你。”
加代掐灭烟头,眼神越来越冷。
赵大刚,你不是要玩吗?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最后,是谁玩不起。
看看最后,是谁跪下来求饶。
夜色,越来越深了。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晚上十点半,郭帅到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二十个兄弟。
清一色的黑夹克,小平头,眼神凌厉,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哥!”郭帅大步走进房间,跟加代拥抱了一下。
“辛苦你了。”加代拍拍他后背。
“说啥呢哥,瑞子也是我兄弟。”郭帅松开加代,看向江林和丁健,“林哥,健哥!”
江林和丁健都笑了。
人多,心里就踏实了。
“兄弟们安排好了吗?”加代问。
“安排好了,在旁边酒店住下了。”郭帅说,“哥,你说吧,怎么弄?”
加代让大家都坐下,点了根烟。
“情况江林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郭帅点头,“赵大刚,通州地头蛇,有三十多号人,姐夫是分公司副经理钱永贵。砸了咱们瑞子,咱们砸了他三个场子。现在他带人堵酒店,被阿sir赶走了。”
“基本就是这样。”加代弹了弹烟灰,“但事情没完。赵大刚不会善罢甘休,钱永贵虽然表面上不管了,但暗地里肯定还会帮赵大刚。”
“那咱们怎么办?”
“兵分两路。”加代说,“江林,你带十个兄弟,去查赵大刚的底。他能在通州混这么多年,肯定不干净。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儿,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
“明白。”江林点头。
“郭帅,你带十个兄弟,去通州盯着赵大刚。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儿,见什么人,做什么事。记住,别打草惊蛇。”
“放心哥,我心里有数。”
“丁健,你跟我留在酒店,等消息。”
“是!”
分工明确,大家各自去忙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和丁健。
“哥,咱们就这么等着?”丁健问。
“等什么?”加代笑了笑,“咱们也有事儿做。”
“什么事儿?”
“去找一个人。”
“谁?”
“钱永贵。”
丁健一愣:“找他干什么?”
“聊聊。”加代站起来,“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可钱永贵能见咱们吗?”
“能。”加代很肯定,“他既然让刘所来传话,就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既然不想闹大,那就得坐下来谈。”
丁健明白了。
两人下楼,开车直奔通州。
路上,加代给李总打了个电话。
“李总,我是加代。想麻烦你个事儿,能不能帮我约一下钱经理?”
“现在?”李总有点为难,“这都十一点了……”
“就现在。”加代说,“有些事儿,不能等。”
李总犹豫了一下:“行,我试试。但钱经理见不见,我不敢保证。”
“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闭目养神。
丁健开着车,忍不住问:“哥,你说钱永贵会见咱们吗?”
“会。”加代眼睛都没睁,“他比赵大刚聪明。聪明人,就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果然,不到十分钟,李总回电话了。
“加代兄弟,钱经理答应了。他现在在通州分公司家属院,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麻烦李总了。”
“客气啥,都是朋友。”
挂了电话,丁健有点佩服:“哥,你怎么知道钱永贵一定会见咱们?”
“因为他怕。”加代睁开眼,“他怕事情闹大,影响他的前程。一个分公司副经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他这身衣服就保不住了。”
“那咱们去,是跟他谈和?”
“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加代说,“如果他识相,就把赵大刚按住。如果不识相……”
后面的话,加代没说。
但丁健懂了。
不识相,就连他一起收拾。
车开到通州分公司家属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小区门口,钱永贵已经等在那里了。
就他一个人,穿着便装,背着手,像个普通老头。
加代下车,走过去:“钱经理,这么晚还麻烦您,不好意思。”
“没事儿。”钱永贵打量了加代一眼,“加代是吧?久仰大名。”
“不敢当。”
“走吧,家里说。”
钱永贵家在五楼,三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但干净整洁。
“坐。”钱永贵给加代和丁健倒了茶,“家里就我一个人,老婆孩子回娘家了。”
加代接过茶,道了谢。
三人坐下,一时无话。
还是钱永贵先开口:“加代兄弟,你这么晚来找我,是为了赵大刚的事儿吧?”
“是。”加代点头,“钱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大刚打了我兄弟,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
“五十万,道歉。”
“如果他不给呢?”
“那就按不给的办法来。”
钱永贵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加代兄弟,我说句实在话。赵大刚是我小舅子,这事儿我知道。但他这个人,脾气倔,认死理。你让他低头,比杀了他还难。”
“那钱经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各退一步。”钱永贵说,“我让大刚赔你兄弟医药费,十万,够不够?至于道歉,我替他道个歉,行不行?”
加代笑了。
笑得很冷。
“钱经理,如果今天被打的是你小舅子,别人赔十万,你愿意吗?”
钱永贵脸色一僵。
“如果今天是我打了赵大刚,我赔你十万,你愿意吗?”
“加代,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钱永贵语气冷了。
“不是我不给面子。”加代说,“是赵大刚先不给我面子的。我兄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断了三根肋骨。这事儿,不是十万块钱就能解决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五十万,道歉。”
“不可能!”钱永贵一口回绝,“五十万太多了!大刚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加代看着钱永贵,“钱经理,赵大刚在通州有三个砂石场,每年少说赚一百万。五十万,他拿不出来?”
“那是生意,不是现金!”
“那就用生意抵。”加代说,“大兴砂石场,我要一半的股份。或者,他一次性给我五十万。二选一。”
钱永贵盯着加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加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通州。”
“对,通州。”钱永贵站起来,走到窗前,“在通州,我说了算。我说这事儿十万解决,就十万解决。你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看看,最后谁能玩过谁。”
加代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钱永贵身边。
“钱经理,你知道我加代这些年,最不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威胁。”加代看着钱永贵的眼睛,“在深圳,在香港,在澳门,我见过比您官大的,见过比您横的,见过比您不要命的。但他们最后,都跟我成了朋友。知道为什么吗?”
钱永贵没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我加代讲道理。”加代一字一句地说,“讲道理的人,你不跟他讲道理,他就会用不讲道理的办法,让你知道什么叫道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加代说,“钱经理,您今年五十了吧?再有几年就退休了。为了一个小舅子,把一辈子的前程搭进去,值得吗?”
钱永贵脸色变了。
“您放心,赵大刚的事儿,我只找他一个人。您只要不掺和,我保证不动您一根头发。但如果您非要掺和……”
加代顿了顿,笑了。
“那对不起了,我加代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四九城的朋友,深圳的朋友,香港的朋友,澳门的朋友。他们要是知道您为难我,您说,他们会怎么做?”
钱永贵冷汗下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加代,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他背后的关系网,深不可测。
“加代兄弟,你……你别误会。”钱永贵语气软了,“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就是……就是想做个和事佬。”
“那您就和个明白事。”加代说,“让赵大刚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完了。如果他不肯,那我就只能用我的办法,让他肯了。”
“你的办法是……”
“这个您就别管了。”加代拍拍钱永贵肩膀,“钱经理,话我就说到这儿。给您一天时间,劝劝赵大刚。一天之后,如果他还是这个态度,那就别怪我不给您面子了。”
说完,加代转身就走。
丁健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加代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钱经理,您儿子在通州一中上初二吧?成绩不错,我听说年级前十呢。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钱永贵浑身一颤。
加代笑了笑,开门走了。
下楼,上车。
丁健一边开车一边说:“哥,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加代看着窗外,“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怕。他不怕,就不会老实。”
“可万一他真急了……”
“他不敢。”加代说,“他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前程,家人的安全。你拿这个威胁他,他比谁都怕。”
丁健想想,也是。
“那咱们现在回酒店?”
“不回。”加代说,“去个地方。”
“哪儿?”
“赵大刚家。”
丁健一愣:“现在去?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
“哥,赵大刚家里肯定有人守着……”
“所以才要去。”加代笑了,“他不是要跟我玩吗?我就陪他玩个大的。”
丁健虽然不明白加代要干什么,但还是调转车头,朝赵大刚家开去。
通州北苑小区,三号楼。
赵大刚家就在五楼。
加代和丁健下车,抬头看了看。
五楼的灯还亮着。
“哥,咱们就这么上去?”丁健问。
“嗯。”加代点点头,“你在楼下等着,我一个人上去。”
“那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他不敢动我。”加代说完,径直进了单元门。
上楼,到五楼。
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我找赵大刚。”
门开了条缝,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脸警惕:“大刚不在家。”
“我知道他在家。”加代说,“你跟他说,加代来了,想跟他聊聊。”
女人犹豫了一下,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这次是赵大刚。
他穿着睡衣,脸色阴沉:“加代,你他妈想干什么?”
“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个屁!”赵大刚压低声音,“我老婆孩子在屋里,你有事儿就在这儿说!”
“行。”加代点点头,“赵大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五十万,道歉。行,还是不行?”
“我C你妈!”赵大刚骂了句,“你砸我三个场子,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来我家?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你弄死我?”加代笑了,“赵大刚,你看看楼下。”
赵大刚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丁健站在车边,朝他招了招手。
而在丁健身后,黑暗里,隐约站着十几个人。
个个黑衣,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股杀气。
赵大刚心里一紧。
“赵大刚,我今天能来你家,明天就能去你儿子的学校,去你父母的老家。”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诛心,“你不是要玩吗?我陪你玩。看看最后,是谁玩不起。”
“你……你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你。”加代点头,“赵大刚,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怕事。你要打,我奉陪。你要玩阴的,我比你更阴。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
“什么明路?”
“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了。”加代说,“如果你不干,那对不起,从明天开始,你的砂石场,一辆车也进不去,一车沙子也出不来。你的家人,出门都得小心点。你在通州所有的关系,我一个个给你断了。我看你能撑多久。”
赵大刚脸色发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个什么样的人。
“加代,你……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加代说,“我是在跟你讲道理。赵大刚,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八点,我要是没收到钱,没看到你去医院道歉,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说完,加代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他又回头,朝楼上喊了一句:“对了,你儿子挺可爱的,我昨天在幼儿园门口看见了。好好保护,别出什么事儿。”
赵大刚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腿都软了。
“大刚,怎么了?”他老婆过来问。
“没……没事儿。”赵大刚摆摆手,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手都在抖。
刚才加代那眼神,太吓人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敢杀人。
而且他说到做到。
赵大刚不怕打架,不怕拼关系,但他怕家人出事。
儿子才五岁,是他心头肉。
父母在河北老家,年纪都大了。
如果加代真对他们下手……
赵大刚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手机,想给钱永贵打电话。
可想了想,又放下了。
钱永贵今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想掺和了。
如果连钱永贵都不管,那他赵大刚在加代面前,就是个屁。
怎么办?
赔钱?
五十万啊!
那不是小数目。
道歉?
那以后在通州还怎么混?
可不赔钱,不道歉……
加代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从明天开始,你的砂石场,一辆车也进不去,一车沙子也出不来……”
“你的家人,出门都得小心点……”
赵大刚越想越怕。
烟烧到手了,才反应过来。
他把烟掐灭,在屋里来回踱步。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八点整。
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赵大刚打来的。
“代哥,我……我认栽。”赵大刚的声音有气无力,“五十万,我给。道歉,我去。”
“什么时候?”
“今天,就今天。”赵大刚说,“钱我上午去取,下午就去医院。”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和郭帅。
两人都是一脸佩服。
“哥,你真行!”郭帅竖起大拇指,“赵大刚那种人,都能被你治服了。”
“不是被我治服了。”加代摇摇头,“是被他自己治服了。他这种人,看着横,其实最怕死,最怕家人出事。你拿这个拿捏他,一拿一个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等。”加代说,“等赵大刚送钱来,等他去道歉。如果他能做到,这事儿就算了。如果做不到……”
“做不到就收拾他!”丁健插嘴。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上午十点,赵大刚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人,拎着两个大皮箱。
进了酒店房间,赵大刚脸色很难看。
“代哥,钱我带来了。”他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万现金。
“点点。”赵大刚说。
加代看了一眼,对江林说:“收起来。”
江林过去,把皮箱合上。
“道歉呢?”加代问。
“我……我这就去医院。”赵大刚低着头,“代哥,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
“这话,你去跟我兄弟说。”
“明白,明白。”
赵大刚带着人走了。
加代对丁健说:“你跟着去,看着他道歉。如果他敢耍花样……”
“我知道该怎么做。”丁健点头,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江林和郭帅。
“哥,这事儿就这么完了?”郭帅问。
“不一定。”加代点了根烟,“赵大刚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服软的。他今天低头,是因为怕。但怕过了,就会恨。恨了,就会报复。”
“那咱们还留着他?”
“看看再说。”加代说,“如果他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老老实实的,那就算了。如果他还想报复……”
加代没往下说。
但江林和郭帅都明白。
如果还想报复,那赵大刚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下午两点,丁健回来了。
“哥,赵大刚去医院了,给瑞子鞠躬道歉,态度还挺诚恳。瑞子原谅他了。”
“王瑞怎么说?”
“瑞子说,既然他道歉了,这事儿就算了。”丁健顿了顿,“但瑞子让我带句话给你:赵大刚这个人,眼神不对,得防着点。”
加代点点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
赵大刚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认错?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江林,你那边查得怎么样?”加代问。
“查到了不少东西。”江林拿出一个笔记本,“赵大刚在通州,不光有砂石场,还放高利贷,开赌场。去年他逼死了一个借高利贷的,那人跳楼了,后来被他用钱摆平了。还有,他强拆民房,打断过好几个人的腿,都是赔钱了事。”
“证据呢?”
“有。”江林说,“我找到了那个跳楼人的家属,他们手里有借条,有赵大刚手下逼债的录音。还有那些被打的村民,我也联系了几个,他们都愿意作证。”
“好。”加代点点头,“把这些证据收好,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明白。”
“郭帅,你那边呢?”
“赵大刚手底下有三十多号人,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十个。”郭帅说,“他那些砂石场,现在都停工了,工人也散了。我估计,他撑不了多久。”
“不一定。”加代摇头,“赵大刚在通州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积蓄。就算砂石场不开,他也能撑一阵子。”
“那咱们……”
“等。”加代说,“等他下一步动作。”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钱永贵打来的。
“加代兄弟,大刚去医院道歉了,钱也给了,这事儿是不是就算完了?”
“钱经理,您觉得呢?”
“我觉得……差不多了。”钱永贵说,“大刚也认识到错误了,你也出了气了,见好就收吧。”
“行,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了。”加代说,“但您得跟赵大刚说清楚,如果以后再敢动我的人,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明白,明白,我一定跟他说。”
挂了电话,加代冷笑一声。
“钱永贵这是怕了。”
“他能不怕吗?”江林说,“哥,你昨天那招,太狠了。”
“狠吗?”加代摇头,“不狠。在这个世道上混,不狠,就得被人欺负。我加代这些年,从来不主动欺负人,但谁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欺负到我兄弟头上,那我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丁健和郭帅都点头。
他们跟着加代,就是因为加代重情义,护短。
这样的老大,值得跟。
“哥,那咱们现在回深圳?”郭帅问。
“不着急。”加代说,“等王瑞出院,咱们一起回。”
“那得等三个月呢。”
“那就等三个月。”加代说,“兄弟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话说得平淡,但江林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这才是加代。
这才是他们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的大哥。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赵大刚没再露面,砂石场也一直关着。
钱永贵那边也没动静,好像这事儿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加代每天去医院看王瑞,陪他聊天,给他带好吃的。
王瑞恢复得不错,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哥,你不用天天来,我这儿没事儿。”王瑞说。
“闲着也是闲着。”加代给他削苹果,“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深圳。”
“嗯。”王瑞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哥,赵大刚那边……”
“怎么了?”
“我听说,他砂石场关了,但人没散。他那些手下,还在通州活动,好像在筹钱。”
“筹钱干什么?”
“不知道。”王瑞摇头,“但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容易认输。”
加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王瑞。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医院出来,加代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赵大刚在筹钱,查查他想干什么。”
“明白。”
三天后,江林带来了消息。
“哥,查到了。赵大刚在卖砂石场,大兴那个,他开价八十万,已经有人有意向了。”
“卖场子?”加代皱眉,“他卖了场子,以后吃什么?”
“不知道,但我听说,他想去外地发展。”
“外地?哪儿?”
“河北,或者山西。”江林说,“具体还不清楚。”
加代想了想:“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
又过了两天,赵大刚的大兴砂石场卖出去了。
卖了七十五万。
加上他手里的钱,差不多有一百多万。
这天晚上,赵大刚请手下的兄弟吃饭。
在通州一家火锅店,包了三个大桌。
三十多号人,吃得热火朝天。
赵大刚站起来,举起杯。
“兄弟们,这段时间,委屈大家了。”
“刚哥,说啥呢!”光头也站起来,“咱们跟你混,不委屈!”
“对!不委屈!”其他人也喊。
赵大刚眼圈红了。
“我赵大刚在通州混了十几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但这次,我认栽。加代那孙子,咱们惹不起。”
“刚哥,咱们就这么算了?”有人问。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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