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什么?是故乡村前那口古井,是村后那棵古树,是村中那排老宅子……那是游子童年的欢乐,烙印在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一位江西籍的作家说,每次回家乡,村前的那棵古树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在等候,后来古树不见了,村庄的灵魂也就没有了,乡愁也就没有了。

几天前,与江西老乡谈及故乡,他说回到家乡,却找不到童年的记忆,因为村里没有古树,没有老房子。

谈及这些,他又说起一个名字:马达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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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巧哥再次想起了2017年11月,原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社长、高级记者吴国清所写《美成在久——王安石家乡古树古宅的前世今生》的文章,阅读之后,震惊之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后来又阅读了上海市作家协会《上海纪实》刊登的《在场|再活五百年》,文章同样写到“一棵棵古树艰险终于到达上海”,“抚州的一万多棵大树移栽上海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那棵二千年的树王,经历风险获得重生”。

这么多年来,巧哥一直在追问:文章的主人公、江西抚州籍商人马达东,究竟是保护文化遗产的功臣,还是挖走故乡根脉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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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还是“掠夺”?

这篇文章是这样描述的:寸土寸金的上海滩,闵行区城郊竟冒出了一片占地几百亩的古杉园林,里面耸立着几千棵古香樟树,掩映着一栋栋灰砖青瓦的江西古民宅院落。置身其中,宛如穿越时空回到明清时代。这里的许多树木需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树上挂着号牌,标注着树龄——大多几百年,不少上千年,更有几株树龄竟达二千年以上!呈现在这里的民宅,大多传承了三五百年、孕育了几十代家族,均是明清时期老村落里的老宅子。

在马达东的古杉园林里,移植成活的樟树达六千八百一十九棵,仅百年以上的古香樟树就有四千七百七十三棵,这个数字是上海原有古木总数的约三倍。

成活的已有如此之多,那么,没有成活的有多少?

上海的确要感谢马达东,他是上海的功臣。几年之内,上海竟增加了如此之多的百年千年古树。

是的,马达东改写了上海古树树龄之最的历史,但他同时也改写了江西古树的历史,让江西少了这么多百年千年古树,尤其是那二千多岁的古樟!

那么,江西如今还有几株这样两千多年的古树?

香樟树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而两千多年的古树更是需要重点保护的珍稀遗产。

不知当年抚州的领导是如何思考的?这样罕见的古树,为何不自己保护起来,反而让马达东花重金运到上海去“保护”?这难道不荒唐吗?

人人都知道“古树和古民宅,是研究地方历史、地理变迁、古今气候,以及民俗风物的宝贵资料,是国之瑰宝、活的文物、历史的见证。”

抚州的官员难道就不知道?

“人挪活,树挪死。”上海的土壤、气候、环境与江西存在差异,“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古树从江西移栽到上海存在很大风险。当时一位上海本地的老林业专家直言:“无知者无畏!”

这篇文章还描述了当年把古树从江西运往上海的艰难历程:路上到处是村庄和各类电线,运树车高达五米,不少电线架得过低无法通过,需要提前与各村群众协商补偿并重新架设线路,提前开路。即便上了高速公路,也往往因超载、超重、超宽而被交警处罚并赶下公路。通常十几公里的乡间道路,拉树的车要走一两天;而到上海七百多公里的高速公路,运一棵树竟需要六七天才能抵达。

直到2005年底,整整用了三年多时间,马达东动用几十辆重型装载车,铺设上百里临时道路,架设十余座临时铁桥,运送了上千车次江西的原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将淹没区的近万棵大小樟树“抢救”到了上海。

为什么要历尽千辛万苦也要把这些古树、古民居运到上海?

文章透露出“天机”:上海寸土寸金,把这些古树、古民居运到上海,就能以保护的名义获得宝贵的土地资源。这就是商人的头脑与远见。

事实上,马达东成功了!在这些古树的掩映下,特色鲜明的明清古宅引起了世界顶级酒店集团安缦的关注,获得了巨额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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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州之痛,江西之殇

抚州,古称“临川”,这里是“才子之乡,文化之邦”,历史上涌现了王安石、曾巩、晏殊、晏几道、陆九渊、汤显祖等一大批名儒巨公。唐宋八大家中,抚州就占了两席。如今,四千多棵百年千年的江西古树却扎根上海滩,这难道不是愧对先人?

古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江西前人栽的树,百年千年之后,却让上海的后人乘凉。

马达东说是抢救古树古民居,文章是这样表述的:时值抚州市开修廖坊水库,东乡、金溪、临川三县(区)及金巢经济开发区等地的六个乡镇、三十九个古村落将淹没在水中,不少数百年的老民宅将被拆除。

巧哥要问的是:古民居中有没有文物?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百年以上的四千七百七十三棵古樟树(不包括没成活的),真的都是库区中的吗?古樟树应该有登记,那么库区究竟有多少百年以上的樟树?

巧哥多次去过东乡、金溪,不少村民曾反映,当年村里的古樟被窃挖,就连邻县余江、贵溪、南城、进贤等县的古树也未能幸免。

村民们说:“头天村里古樟还在,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们村庄水塘边的百年老樟,也是这个时候被窃挖走的。”至于这些古樟去了哪里,至今还是个谜。

巧哥想:如果这些古树马达东不移栽到上海,抚州的官员和百姓就会让这些百年千年的古树淹死吗?

香樟树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虽然古樟在家乡随处可见,但千年古樟还是少见的。那两千年古树,可是秦始皇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啊!

马达东把这么多的古树古宅搬运到寸土寸金的上海“复活”,从商人角度来说,决策无疑是对的;从地方利益来说,上海闵行区的决策者也是有眼光的。

要知道,上海嘉定区安亭镇一株一千二百年的银杏被称为“上海树王”,而马达东把两千年的古树从江西移栽到上海,这难道不是更古老的“树王”?况且上海几年之间增加了约三倍的古树。

我们江西人只有叹息,叹息家乡的决策者没有眼光,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如果说,马达东把四千多株百年千年古树从家乡江西移到上海是家乡的罪人,那么,抚州当年的决策者让成千上万的古树流失到外地,才是真正的罪人。

因为古树流失一株,就少了一株。别忘了,这些被誉为“活的文物”、“绿色的化石”的古树,都具有不可再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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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背后的疑问

有报道说,江西有古树名木129000多株,其中樟树最多,约6万株。也就是说,马达东当年移走了江西全省十分之一多的樟树。

如今被称为“江西樟树王”的安福县严田镇的“五爪樟”也是两千年以上,马达东移到上海的几株两千年古樟,会不会比这“江西樟树王”树龄更长?

江西最年长的“树王”是铅山县葛仙山的银杏树,树龄2500岁。马达东从江西移栽到上海的几株两千年古樟,树龄究竟是多少?这几株两千年古樟都长在什么地方?真的都是长在当年的库区中?

“在不少人追求急功近利的当代社会,江西抚州籍民间文化遗产保护者马达东先生则秉承‘美成在久’的哲学理念,十多年来锲而不舍地抢救和保护家乡的古树、古民居,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孜孜不倦地追求一番久美的事业,闯出了一条文化产业经营新路。”这是文章开头的话。

但巧哥对“江西抚州籍民间文化遗产保护者马达东先生则秉承‘美成在久’的哲学理念,十多年来锲而不舍地抢救和保护家乡的古树、古民居”这句话并不赞同。

如果马达东真正是为保护家乡的古树、古民居,而不是把家乡的古树、古民居弄到上海,就应该在自己家乡找块地,把那些需要移栽的古树、拆除的古民居迁来“复活”。抚州离上海700多公里,在家乡抚州保护,不是更容易吗?

马达东以保护古树与古宅而闻名,但巧哥认为马达东是借保护之名,挖走了江西9000多棵樟树。

媒体报道说,在马达东的古杉园林里,移植成活的樟树达6819棵,仅百年以上的古香樟树就有4773棵,是上海原有古木的约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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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活的达6819棵,那么没有成活的有多少?另一篇报道说,当初一共移栽到上海的香樟是9000多棵,成活率在75%,目前还剩下不到7000棵。也就是说,死了2000多棵。

马达东难道不是罪人,不是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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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区真有这么多古樟吗?

巧哥要问的是:库区能有9000多棵香樟?百年以上的古香樟树就有4773棵?

江西省总共有多少樟树?报道说有近6万棵。如果报道属实,说移走了9000多棵,也就是说马达东移走了整个江西差不多六分之一的樟树。

报道还说:“当时江西抚州要修水库,村落里的老建筑眼看不保,两千多年的古树被砍伐,忧心忡忡的江西企业家马达东带着一个专家团队把延伸几里的50栋明清古宅与10000多棵古树动迁到上海。”

那么,究竟是10000多棵,还是9000多棵?江西有11个地市,面积广阔,也只有近6万棵樟树。一个抚州市的库区能有多大,能有9000多棵樟树?还有4773棵百年的古香樟,这可能吗?

每一棵古香樟,林业部门都应该有登记。那么库区中究竟有多少古香樟?又有多少是窃挖的?这个并不难调查。

如果马达东是想真正保护古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从江西移栽到上海?在抚州找块地移栽不是更好地保护吗?如果不是要运到上海,那2000多棵香樟还会死吗?

那2000棵死去的香樟灵魂,可能至今也在哭泣,在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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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视角下的对比

巧哥看过这样的新闻:四川叙永县江门镇九江村的马万林说:“2016年夏天,眼见自家房前屋后、自留地边种植的香樟树被松鼠啃坏枯死,部分还处于高压线下,有安全隐患。这些香樟树都是我父亲早年栽种的,父亲想着树烂了死了,就把它们砍了卖了。”

林业部门测量4棵最大樟树的伐桩,与马祖喜介绍的种植年龄相符,确定为人工种植。“我们砍伐的都是啃死坏死的香樟树,而且也只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我们咨询了林业部门,他们也说树木不属于国家重点保护植物。香樟树在房前屋后、自留地,是不用办理采伐证的。”

但马祖喜被判二年有期徒刑,缓刑三年,罚款1万元。

还有相关司法文书显示,胡某以其公司为申请人,向泸州市纳溪区林业局申请对龙王坝林地的部分香樟树进行移植。在公司未获批准、未依法取得采伐手续的情况下,雇佣他人采伐该公司承包的龙王坝林地内的香樟树137棵,采用“高压移栽”方式将香樟移植他处。一审法院判决胡某犯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

二审中,泸州市中院认定,人工种植的香樟不属于重点保护植物,“该案所涉香樟树系人工栽种,并非原生地天然生长,所采伐樟树并非国家重点保护植物。原判认定胡某犯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定性不当,应予纠正。”胡某被改判为滥伐林木罪,获有期徒刑一年。胡某因为移植的并非原生地天然生长,不是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所以二审只判了有期徒刑一年。

马达东移植了9000多棵樟树,死了2000多棵。百年以上的4773棵古香樟,显然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植物,不知古树死了多少棵?尤其是那千年古树,是珍稀的,更是国家重点保护的。

如果这9000多棵樟树大多不在库区,是窃挖来的,该获刑多少年?如果那些千年古树也不在库区,也是窃挖来的,那罪孽就更加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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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与反思

香樟树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而二千多年的古树就更是要重点保护的。不知当年抚州的领导是怎么想的?这样罕见的古树,怎么就不自己保护起来?而让马达东花重金运到上海去“保护”,这难道不很荒唐吗?

古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江西前人栽的树,百年千年之后,却让上海的后人乘凉。

巧哥要问的是:古民居中有没有文物?

值得深思的还有:这百年以上的四千七百七十三棵古樟树(不包括没成活的),真的都是库区中的吗?古樟树应是有登记的,那么库区究竟有多少百年以上的樟树?

马达东究竟是功臣还是罪人?从上海的角度看,他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大量珍贵的古树古宅,提升了文化品位,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似乎是功臣。

但从江西的角度看,他挖走了家乡的大量文化遗产,让无数古树离开了生长千百年的土地,甚至在迁移过程中造成大量死亡,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又似乎是罪人。

然而,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江西的古树古宅会如此大规模地流失?为什么家乡的珍贵遗产需要外人来“抢救”?为什么当地政府没有能力或没有意愿保护这些文化遗产?

这背后反映的是经济发展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矛盾,是短期利益与长期价值的冲突,是地方政府治理能力的考验。

马达东作为一个商人,看到了古树古宅的商业价值,并成功地将其转化为经济利益。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过程的合法性与正当性。如果这些古树古宅确实来自库区,且迁移过程合法合规,那么马达东的行为可以视为一种抢救性保护。但如果其中大量古树来自库区之外,甚至是非法采挖所得,那么这就是一种犯罪行为。

文化遗产保护不能仅仅依靠个人的善意或商业的驱动,更需要制度的保障、政府的责任和全社会的参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好祖先留下的宝贵遗产,让乡愁有处可寻,让文化有根可依。

古树古宅不仅仅是一棵树、一栋房,更是一个地方的历史记忆、文化根脉。

最后,巧哥想说:无论是功臣还是罪人,马达东都已经成为一个符号,象征着文化遗产保护困境。这个困境需要政府、企业、社会和个人共同努力才能解决。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道德评判,而是深刻的制度反思和切实的改进措施。

让文化遗产得到真正的保护,让每一个中国人的乡愁都有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