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27岁的梁启超在檀香山收到一封家书。
打开一看,是妻子李蕙仙的回信。
他坐立不安——几天前,他刚写信跟妻子坦白:自己爱上了20岁的女秘书何蕙珍,想请妻子成全。
本以为妻子收到信后,会大哭大闹一场,甚至会跟他撕破脸皮,翻脸不认人。
没想到,李蕙仙没哭没闹,反而爽快答应了。
更让他内心不是滋味的,是信末那句:“愿为君禀明家父,备礼迎娶何小姐,共贺新人之喜。”
梁启超读完,后背发凉。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父亲梁宝瑛最重家风,要是知道儿子在外纳妾,非要气死不可。
父亲是个很讲究的人,绝不可能允许儿子纳妾。
一旦“禀明家父”,事情就会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虽然妻子这句话,说的很温馨,可他却觉得,这不是妻子的祝福,而是对他的警告。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1899年,梁启超受康有为指派,到檀香山宣传维新思想。他英文不行,当地华侨给他介绍了个帮手,专门辅导他的英语。
这个帮手就是何蕙珍。
何蕙珍这姑娘不简单。16岁就当老师了,英文说的比许多留学生还流利,性格也比较豪爽,跟当时大多数大家闺秀不一样。
更难得是,她不是那种书呆子,除了关心教育事业,还关心国家大事。
一次,梁启超演讲,有人用英文当众骂他,让他自尊受到很大伤害。关键时刻,何蕙珍立刻站出来,登报反击,逻辑清晰、措辞犀利,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
这件事,她为他挺身而出。梁启超对她刮目相看。
此后,两人天天见面,两人的关系,也从工作搭档,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可梁启超已经有家室了。他1891年就娶了李蕙仙,那时他18岁,她22岁。
李蕙仙的身份也不简单。她李蕙仙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儿,却甘愿下嫁一个穷书生,连陪嫁丫鬟王桂荃都一起带来了。
婚后十年,李蕙仙没享过一天福。他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全力支持丈夫搞维新。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逃亡日本,她独自一个人,回广东老家撑起整个家。
可如今,感情再难控,梁启超也知道这事做的不地道。但他还是写了24首情诗,最后又鼓起勇气,给妻子写信,请求妻子同意他和何蕙珍在一起。
李蕙仙收到信时,正一个人守着老宅,给婆婆熬药。
她气,也伤心,但没撕信,也没哭闹。她太了解丈夫了——嘴上喊着“一夫一妻”,骨子里还是怕父亲,也是很有孝心,不会做出损坏梁家名声的事情。
于是她回了那封看似大度、实则警告他的信。
梁启超一看,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他太害怕妻子将纳妾的事,告知父亲了。
于是,他马上回信:“此事思虑不周,万不可让家父知晓。与蕙珍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写完信后,他主动断了这段感情。
对于丈夫的举动,何蕙珍其实早也预感到了。毕竟,她太了解丈夫了。
她曾对梁启超说:“仅爱而已,今生或不能相遇,愿期诸来生。”
因此,得知结果后,她没纠缠,只是托人留下两把扇子,体面退场。
风波平了,但李蕙仙心里的难题远未结束。
她身体一直不好,结婚近十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梁思顺。中间怀过儿子,可惜不幸夭折了。直到1901年才好不容易生下梁思成,可孩子从小体弱。
梁家子嗣单薄,成了她的心病。
她太想找个人帮忙一起撑起梁家了。
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陪嫁丫鬟王桂荃。
王桂荃是个苦命的姑娘:4岁被卖,几经转手,1891年跟着李蕙仙进了梁家。她聪明勤快,做事靠谱,家里大小事务都靠她张罗。李蕙仙早就把她当自己家人。
一天晚上,李蕙仙走进梁启超书房,带着商量的语气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你就和桂荃圆房。”
梁启超一听,当场愣住了,马上拒绝:“我跟康有为提倡一夫一妻,怎么能自己打脸?”
李蕙仙笑了:“康有为纳的妾少吗?桂荃是我带来的丫鬟,进门不算纳妾,也不乱规矩。”
这话戳中了软肋。
梁启超沉默了。他知道,在那个年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是空话,光讲理想扛不住现实。
就这样,王桂荃以一种模糊的身份,留在了梁家。
但她始终没有名分。梁启超给她改名叫“桂荃”,却叮嘱孩子们叫她“王姑娘”或“王姨”。哪怕后来她生了六个孩子,身份仍是“家人”,不是“太太”。
可她从没抱怨过一句话,为这个家辛苦操劳。
梁思庄得白喉那年,她日夜守在床边。
有一次,因为照顾不周,自己的亲生女儿高烧不退,都没救回来,病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依然把梁思庄当亲生女儿养。她常对孩子说:“不怕笨,就怕懒。”
1924年,李蕙仙病逝。
1929年,梁启超也离世了,留下九个未成年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
顶梁柱接连倒下,整个家眼看就要散。
家道迅速衰落。
王桂荃一个人扛起全家。后来遇上特殊年代,房子被占,东西被抄,她被迫扫大街。晚年查出肠癌,疼得睡不着,还偷偷给人缝补换钱,就为了供孩子读书。
她的付出没白费。
梁思成成了建筑学家,梁思永是考古学家,梁思礼是火箭专家——三人都是院士。其他子女也在教育、文学、经济等领域各有建树。“一门三院士,九子皆才俊”,成了近代史上的佳话。
1968年,王桂荃去世,享年82岁。
子女们在梁启超墓旁种下一棵白皮松,没刻名字,但都知道——这是给“王姨”的。
她虽没名分,却是撑起整个家的母亲。
(注:本文依据《梁启超家书》、梁思成《回忆父亲》、梁思礼口述史料及近代史学者研究整理,确保事实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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