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暮年，日子若是一潭死水，那这张床便是最后的方舟。能够坚持同床共枕，绝非仅仅因为习惯，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依赖，是任何分房而居的清静都无法替代的。

年轻力壮时，分房睡或许是为了追求高质量的睡眠，为了躲避对方的呼噜声或起夜动静。可一旦步履蹒跚，身体各项机能开始报警，情况便截然不同。试想冬夜漫长，老寒腿隐隐作痛，身旁那个人不用你言语，迷迷糊糊伸过来一双温热的大手，捂在你冰凉的膝盖上，那股暖流瞬间能驱散大半痛楚。若是一个人睡，只能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独自数着羊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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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火，想要喝水却懒得动弹。同床的那位，听着你吞咽口水的动静，翻身下床，摸着黑给你倒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甚至还要扶着你的头喂你喝下。这种默契，是分房十年也培养不出来的。哪怕是为了起夜这桩小事，有人守在旁边，便能少了几分摔倒在黑暗中的恐惧。听着枕边人那如雷的鼾声，节奏起伏，吵是吵了些，可若是哪天这声音停了，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心里那份荒凉，足以让人一夜白头。

人老了，社交圈急剧萎缩，朋友一个个离去，儿女忙于小家，能听你唠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的人，唯独剩下这个老伴。睡不着的时候，两人能因为窗外的一只流浪猫聊上半宿，或者争论年轻时谁做饭更好吃，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却是支撑精神世界的养料。哪怕谁也不理谁，只要背对着背能感受到背后那个人的体温，这觉就能睡得踏实。

忍受一点打雷般的呼噜，偶尔被抢走被子，换来的是深夜里的那一杯水、腿疼时的那双手，以及面对衰老时不至于孤立无援的底气。这世上最昂贵的奢侈品，不是豪宅名车，而是当你老了、病了、动弹不得了，有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陪你安稳地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