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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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前方路面积水反着惨白的光。方向盘在我手里捏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皮套里。刚才那一眼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公司楼下躲雨檐下,她踮着脚,胳膊环着那个男人的脖子,他搂着她的腰,两张脸贴得那么近,近到雨水都泼不进去。我脚底一滑,油门轰地窜过去,溅起的污水泼了他们一身。后视镜里,她惊慌抬头,那张我亲吻过无数遍的脸在雨幕中迅速缩小、模糊,最后和那个男人的影子揉成一团肮脏的污点。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里乱转。收音机里主持人用甜腻的嗓音提醒市民暴雨红色预警。真巧,我脑子里也是红色预警,尖啸着,快要冲破颅骨。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们够好了。我是程序员,她是小学老师,日子像精心调试过的代码,稳定运行。直到半年前,她口中的“发小”“最好朋友”陈哲从国外回来。金融精英,单身,住进了我们同个小区,隔三差五“顺路”送她回家,“恰好”约到热门餐厅邀我们同去。我委婉提过,她笑我小心眼:“十几年的朋友,要有什么早有了。” 信任像沙堡,我一点一点堆,陈哲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悄悄抽走底下的沙子。
手机在副驾震动,屏幕亮起“老婆”。我没接。它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又响。第七次,我划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周维你疯了?看见我们为什么不停车?陈哲扭到脚了我扶他一下!” 背景音里有陈哲温润的劝解:“小悠别急,周哥可能没看清。” 没看清?我冷笑。喉头发紧,发不出声音。她继续喊:“雨这么大,陈哲脚疼得厉害,打不到车,你快回来接我们!” 命令式的口吻,为了另一个男人。我掐断了电话,关了机。世界只剩暴雨砸在车顶的轰鸣,像我心脏被重锤的声音。
我没回家。把车开到江边,雨小了些,江面黑沉沉的,吞没所有光线。坐了很久,直到衣服被空调吹出的冷气浸得冰凉。开机,几十条微信涌进来,她的,从愤怒质问到焦急担心,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周维,你到底在哪?我很害怕。” 害怕?我扯了扯嘴角。最后,我看到了陈哲发来的信息,很长一段:“周哥,今天真是误会。小悠只是热心帮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她就像亲妹妹。你千万别因为我和小悠闹矛盾,那我真是罪过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当面跟你解释。” 滴水不漏,甚至显得我龌龊狭隘。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
深夜,我才回去。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打湿后又捂干、有些皱巴巴的连衣裙。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灯,把她惨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你还知道回来?” 她声音嘶哑。我没看她,侧身进屋,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她常用的柑橘味香水,闻得人反胃。
“周维,我们需要谈谈。” 她跟进来,挡住我去卧室的路。“谈什么?谈你怎么‘扶’他?手需要环到脖子后面?脸需要贴那么近?” 我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她愣了一下,随即怒火腾起:“你果然看到了!那你为什么不停车?陈哲脚踝肿了,我们等了四十分钟才打到车!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冷血?” 我终于看向她,积压了一晚的情绪找到了裂缝,“对,我冷血。我冷血到记得你不爱吃香菜,记得你生理期日子,冷血到为了早点下班接你连续熬通宵赶项目!我冷血到看着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要踩刹车当司机送你们回家!” 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客厅回荡。她被我的样子吓住,后退半步,眼泪又涌出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尝到满嘴苦涩。客厅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甜,现在看着却刺眼。“小悠,” 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们结婚三年了。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有眼泪无声地流。那一夜,我们睡在了客厅和卧室的两个世界。主卧门关上的轻响,像判决书盖章的声音。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被车灯偶尔扫过的光痕,听着窗外渐渐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雨声。雨滴敲打空调外机,哒,哒,哒,像倒计时,又像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腐烂的声音。
02
冷战像一层厚厚的水泥,浇筑在我们之间。家里只剩下必要的生活对话。“物业费交了。”“嗯。”“明天我爸妈过来吃饭。”“知道了。” 她的眼神总是躲闪,带着愧疚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倔强。陈哲的名字成了禁忌,但我们都知道,他就在那里,住在我们隔壁那栋楼,像一根刺,扎在婚姻最柔软的肉里。
周六,岳父母来了。她一早去市场买了菜,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展示着一种刻意的正常。饭桌上,岳母笑眯眯给我夹菜:“小维,最近脸色不太好,工作太累了吧?” 我还没开口,她抢着说:“他最近项目紧,老熬夜。” 语气自然,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裂痕。岳父提起老邻居儿子离婚的事,感慨:“现在年轻人,一点小事就过不下去,哪像我们当年……” 她突然打断:“爸,汤好了,我去端。” 起身太快,碰掉了筷子。
她弯腰去捡,我从侧面看到她低垂的脖颈,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像是过敏,又像……我心头猛地一揪。陈哲上周发的朋友圈,配图是高档餐厅的招牌菜,文字是“感谢某位小可爱推荐的餐厅,果然美味”,定位就在她上周说“学校教研活动”的那家商场。当时我划过去了,现在这些碎片劈头盖脸砸回来。
饭后,她陪她妈在阳台说话,我陪岳父下棋。岳父忽然压低声音:“小维,你们……没事吧?小悠这几天给她妈打电话,老是哭。” 我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塑料棋子表面冰凉。“没事,爸,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岳父叹口气,不再追问,却落下一子,吃掉了我一大片棋。“下棋如做人,该紧的时候要紧,该放的时候也要放。但底线不能丢,丢了,满盘皆输。”
底线。我的底线是什么?是身体忠诚,还是心里那片纯粹的领地?我忽然不确定了。晚上送走岳父母,她默默地收拾碗筷。我在书房对着电脑,代码一行也看不进去。小区业主群突然炸了,消息不断弹出。点开,是几段视频和照片。我们这一栋楼的电梯突然故障,从十几层急速下坠了几层后卡住,里面有小孩惊恐的哭声。物业和消防正在赶去,但高峰期,道路拥堵。群里有人说卡住的楼层好像不太对,监控显示电梯缆绳吱呀作响。
我冲出书房,她正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也是看到群消息的惊慌。“是陈哲那栋楼!” 她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煞白,抓起手机就拨号,手指抖得按不准键。电话通了,她急吼吼地问:“陈哲?你在哪儿?电梯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焦急的侧脸,听着她因为另一个男人而变调的声音,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更急了:“什么?伯母在里面?你也在赶回去?你别急,我……我过去看看!” 她挂掉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甚至没看我一眼。
“站住。” 我的声音不高,但像生了锈的铁块砸在地板上。她停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没回头。“外面还在下雨,你去有什么用?消防和物业已经在处理了。” “那是陈哲的妈妈!老人家有高血压,被困在电梯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周维,你能不能别这么冷漠!” 她回过头,眼神里有谴责,有失望,还有我看不懂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东西。
“冷漠?” 我慢慢走过去,雨声敲打着楼道窗户,“对,我冷漠。所以你去吧,去表现你的热心和善良。去让你‘最好的朋友’知道,在他需要的时候,你永远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不是委屈,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决绝。“周维,你根本不懂!你从来就不懂我和陈哲之间是什么感情!那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那是什么?” 我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此刻却让我作呕的香水味,“是超越婚姻的‘友情’?是随叫随到的‘亲情’?还是只要他需要,你就可以不顾自己丈夫感受的‘伟大感情’?” 音量不受控制地抬高,在楼道里引起回响,隔壁邻居的门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拉开门:“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要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说完,她冲进了楼梯间的昏暗光线里,脚步声急促地向下远去。
门哐当一声弹回,又因为阻尼器缓缓合上。我站在一片死寂的玄关,只有楼外隐约传来的消防车鸣笛,和她那句“你根本不懂”在耳边嗡嗡作响。我走回客厅,颓然坐下。茶几上还放着岳父没喝完的茶杯,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业主群里,视频还在更新,电梯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老人苍白的脸和孩子哭花的脸。救援似乎遇到了困难,缆绳情况不稳,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方案。有人@物业,质问为什么电梯维保记录显示正常却出这么大故障。有人焦急地询问自己家人是否安全。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哲发来的私信,只有三个字:“周哥,对不起。”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点开,是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是她和他的对话,时间是一个月前。她说:“我心里很乱,周维好像越来越忙,我们没什么话说了。” 陈哲回:“小悠,你知道我一直都在。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再往前翻,还有她抱怨我因为工作忘记结婚纪念日,陈哲安慰她,并约她出去散心吃饭的记录。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截图的最下方,陈哲新发来一行字:“周哥,我无意破坏你们。是小悠她……最近过得很不快乐。也许你们该好好聊聊,关于未来。”
未来?我们的未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怒火灼烧着理智,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感。截图可能是真的,那些对话里她的孤独和迷茫,像细针扎在我心上。是我忽略了她吗?是我把太多精力放在工作上,才让陈哲有了可乘之机?不,不是借口。信任和沟通是婚姻的基础,但边界感是底线。她越界了,而陈哲,正微笑着,一步步把她拉向更远的地方。
我关掉群聊,关掉和陈哲的对话框。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雨幕中,可以看到隔壁楼下的闪烁警灯和消防车顶灯,人影绰绰。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到了那里,是不是正站在陈哲身边,握着他母亲的手轻声安慰。这个家,这个我曾经以为坚固无比的家,此刻像一个漏水的船舱,正在冰冷的现实海洋里缓缓下沉。而我,是该奋力堵漏,还是眼睁睁看着它沉没?岳父的话在耳边响起:“底线不能丢,丢了,满盘皆输。” 我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03
那一晚,她直到凌晨才回来,带着一身湿气和疲惫。我们没再交谈。日子变成一种机械的重复,家成了合租宿舍,只是租金是曾经的爱和信任,如今已所剩无几。我申请了更多出差,把精力全部投入工作。公司一个新项目,关于城市应急系统数据优化,我和团队没日没夜地攻坚。偶尔回家,看到她,也只是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她似乎更瘦了,眼神里有种空洞的平静。陈哲的名字不再被提起,但我知道他还在。小区里偶遇,他依旧风度翩翩地打招呼,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我才是那个需要同情的失败者。
三个月后,项目到了关键阶段,需要对接市里几个关键部门的数据接口。连续一周,我带着团队在市政数据中心加班。那天下午,正在和交通部门的负责人敲定最后细节,手机震动,是岳母,带着哭腔:“小维,你快回来!小悠出事了!在医院!”
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立刻请了假,驱车狂奔向医院。路上,岳母断断续续说了情况:她带学生去郊外湿地公园做自然观察课,突遇上游水库紧急泄洪,公园低洼处被淹,撤离时为了救一个落在后面的孩子,她不小心滑倒,头撞在石头上,昏迷了,被紧急送医。医生说有脑震荡,还需要观察,腿部也骨折了。
冲进病房时,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左腿打着石膏吊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岳母在一旁抹眼泪,岳父紧锁眉头。陈哲居然也在,站在窗边,脸色凝重。看到我,他走过来,低声说:“周哥,你来了。小悠她……” “出去。” 我没看他,声音嘶哑。陈哲愣了一下,岳母忙打圆场:“小陈也是刚赶到,他一听说就……” “我说,出去。” 我转过头,盯着陈哲,这几个月的怒火、压抑、屈辱,都在这一眼里,“这里不需要你。” 陈儒脸上挂不住,看了病床一眼,对岳父母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冰凉。岳母抽泣着说医生讲了,暂时没生命危险,但脑部有轻微出血,需要密切观察,腿部骨折不算太严重,但恢复也需要时间。我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所有怨恨、猜忌,在她脆弱的生命面前,突然变得微不足道。我差点就失去了她,永远地。
她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眼神先是迷茫,看到我,怔了很久,然后慢慢聚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凑近,听到她气若游丝地说:“孩子……没事吧?” 我点头,喉咙发堵:“没事,都安全撤离了。”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喂水,擦身,帮她按摩没有受伤的腿和手臂,防止肌肉萎缩。她大多数时间昏睡,醒来时也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忙前忙后,眼神复杂。
陈哲来过两次,都被我挡在门外。第二次,他带着水果和花,在走廊压低声音对我说:“周维,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小悠需要安静休养。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她。” 我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忽然觉得很累。“陈哲,” 我说,“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离她远点。你的‘关心’,是我们婚姻里最毒的催化剂。”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放下东西走了。
一周后,她的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说会儿话了。我们之间依旧沉默居多,但不再是那种充满敌意的沉默,而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空白。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在电梯口,我说你不懂……对不起。” 我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我和陈哲,确实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我的心往下沉。“我们高中时……在一起过。很短,几个月。后来他出国,就分了。再后来,我遇到了你。” 她看着窗外,慢慢说着,“他回来,我开始只是觉得多个老朋友挺好。可是……结婚久了,日子太平淡,你忙,我们话越来越少。他会听我抱怨,记得我说过的小喜好,给我很久没有过的……被珍视的感觉。我知道不对,我挣扎过,但我好像……有点沉迷那种感觉。那天躲雨,是他脚滑差点摔倒,我扶他,他抱住我……就那么一下,被你看到了。我后来想解释,可你的冷漠让我更生气,也更……破罐子破摔。”
真相原来如此庸俗。前男友,旧情复燃的苗头,婚姻倦怠期趁虚而入。像所有蹩脚伦理剧的桥段。可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割肉。“所以,你动摇了?” 我问,声音干涩。她沉默了很久,眼泪无声滑落。“我不知道……周维,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你有感情,我们是夫妻。可陈哲他……代表着我失去的青春和另一种可能。我很混乱,很糟糕,对不对?” 她没有辩解,只是陈述自己的迷茫和不堪。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我无力。我恨她的动摇,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泪,恨意又无处着落。
就在我们深陷这摊泥沼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病房。是市教育局的一位领导和学校校长,还带着记者。原来,她救的那个孩子,父亲是省里某重要媒体的记者,将这件事做了详细报道,引起了不小反响。领导是来慰问“英勇救人的优秀教师”的。鲜花、锦旗、赞誉,一下子涌进小小的病房。她有些不知所措,勉强应对着。记者把话筒对准她,问那一刻怎么想的。她看了看我,轻声说:“没怎么想,我是老师,孩子在危险中,我不能不管。” 很朴素的回答,却让在场的人动容。
领导和校长走后,病房恢复了安静。她看着那面锦旗,苦笑:“真讽刺,我这么一个在婚姻里摇摆不定、差点犯错的人,居然成了英雄。” 我没接话。那天夜里,她睡着后,我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毫无睡意。手机亮了,是公司项目组同事发来的消息:“周哥,市里刚通知,应急系统模拟推演提前了,就定在下周一,需要你回来主持关键部分的数据调度,涉及那天你对接的交通、气象、医疗好几个部门联动,别人搞不定。” 下周一,就是三天后。我看看病床上的她,骨折未愈,脑震荡仍需观察,离不了人。岳父母年纪大了,不能日夜熬。护工……我不放心。
我陷入两难。这个项目倾注了团队几个月心血,也是我职业晋升的关键一步,更是能切实提升城市应急效率的重要系统。于公于私,我都该回去。可是她呢?在她刚刚坦白内心最不堪的脆弱、身体还未恢复的时候,我离开,算不算另一种抛弃?会不会把她更推向陈哲那边?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第一次感到所谓“成年人的崩溃”并非嚎啕大哭,而是这种无声的、被责任和情感撕扯的窒息感。
04
最终,我还是向项目组说明了情况,请求远程参与关键环节。公司理解,但也表示遗憾,机会可能稍纵即逝。我留在医院。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不是为了感动谁,只是遵循内心最本能的驱使:在她需要的时候,我应该在。仅此而已。
她的恢复期漫长而琐碎。复健疼痛难忍,她咬着毛巾不吭声,额头全是冷汗。情绪也时有反复,有时会莫名低落流泪,医生说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也可能是心理压力。我尽量平和,陪她做复健,读新闻给她听,在她情绪崩溃时默默递上纸巾。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关于陈哲、关于未来的话题,只谈论眼前的一粥一饭,复健的进度,窗外的天气。像两个一起跋涉的旅人,暂时忘了目的地在哪,只是互相搀扶着,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陈哲又尝试联系过她,发信息,打电话。她当我面,把手机调成静音,不再回复。有一天,她主动对我说:“我跟陈哲说清楚了,以后不再联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终于想明白了。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回头看看可以,但不能一直停在岔路口。” 她说这话时,正尝试着不用拐杖站立,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但眼神是几个月来未曾有过的清澈和坚定。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走过去,站在她身侧,伸手虚扶在她旁边,像一个无声的护垫。她没有靠过来,自己颤巍巍地站住了,虽然只有几秒钟,但我们都松了口气。
出院回家那天,阳光明媚。家里积了一层薄灰,但格局依旧,婚纱照还在墙上。她拄着拐杖,慢慢挪到照片前,看了很久。我放下行李,开始收拾。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轨道,但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算粘好,裂痕也在。只是,或许裂痕也可以是一种独特的纹路,记录着破碎与修复的过程。
大约回家两周后,那天晚上,暴雨再次袭击城市,雷声轰鸣,几乎和那天的雨一样大。我们刚睡下,她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是学校值班室的紧急电话:由于持续暴雨,学校作为附近临时安置点,接收了一些低洼地区的居民,但此刻校园局部配电房进水,备用电源启动又故障,整个安置点陷入黑暗和混乱,有老人孩子,情况紧急,需要熟悉校园布局和电路的人员立刻协助。
她接完电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忘了自己腿脚不便,差点摔倒。我扶住她。“我去。” 我说。她愕然地看着我:“你去?你怎么……”“我们公司的项目,优化城市应急系统的,校园安全模块的数据和应急预案,是我负责对接和测试的。你们学校的建筑布局图、备用电路走向、应急设备存放点,我电脑里都有最新版本。” 我一边快速穿衣,一边解释。那是过去几个月,我投入全部精力,却也因此差点错过家庭的项目。她愣在原地,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我没再多说,冲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取资料,同时联系项目组的同事,启动我们测试用的应急协同平台。通过平台,我迅速定位了学校安置点的情况,将校园详细地图、电路图、应急物资点标记图,实时共享给正在赶去的消防和电力抢险队伍。甚至通过平台联系到附近一家还有电的超市,协调了一批应急灯和干粮,由顺路的救援车辆带去。
整个过程中,我坐在书房,对着三块屏幕,电话、对讲平台、信息流不停切换,语速快而清晰,部署协调。她披着衣服,倚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闪电时不时照亮她的脸,那上面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
一个多小时后,前方传来消息,电力抢险人员根据提供的精准图纸,快速找到问题节点,恢复了临时供电,安置点秩序稳定。我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湿透。转过头,她还站在那里,眼眶通红。
“你从来没说过……” 她声音哽咽,“你这几个月,忙的就是这个?” 我点点头,疲惫袭来:“嗯。想做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那天……要是早有更完善的系统,电梯故障的救援可能会更快。” 我没有提陈哲母亲的事,但她显然听懂了。
她一步一步挪进来,拐杖敲击地板发出“笃、笃”的声响。走到我面前,扔掉拐杖,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俯身看着我。她的脸离我很近,呼吸可闻,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火光。“周维,”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你只是冷漠,只是工作狂,只是不在乎我了。我不知道……你是在用你的方式,在乎着更多人,也包括……我。” 她的眼泪滴下来,落在我手背上,滚烫。
“那天没停车,”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是因为太痛了,痛到只能逃跑。后来拼命工作,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那个家。我不知道怎么用言语挽回,或许……我只会用这种方式。”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系统界面,那些跳动的数据点和连接线,是我笨拙的、试图守护一方安定的努力,也是我混乱内心唯一的秩序所在。
她哭出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放声痛哭,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部哭出来。我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在我怀里颤抖,石膏腿笨拙地靠着我。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她的哭声。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细微的抽泣。
“系统……好用吗?” 她在我胸口闷闷地问。
“今天看来,还行。” 我回答。
“那……我们的系统呢?” 她抬起头,眼睛肿着,却亮晶晶地看着我,“出了这么久故障,还有修复和升级的可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小心翼翼的期盼,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有历经风雨后的成熟。我知道,裂痕不会消失,信任需要时间一层层重新涂抹。但至少,我们都看到了对方身上不曾了解的部分:她的英勇和最终的自省,我的隐忍和笨拙的担当。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在婚姻里迷过路,差点失去彼此。
“可以试试。” 我收紧手臂,将她和她的石膏腿一起更稳地抱住,“不过,可能需要重写很多底层代码,运行测试也会很漫长,还会遇到未知 bug。”
她把脸埋回我肩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清晰:“没关系。这次,我当你的测试员,陪你一起 debug(除错)。我们……慢慢来。”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朦胧的月牙,清辉洒进屋里,照亮地板上那对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墙上婚纱照里两人曾经无忧无虑的笑容。未来依旧未知,但在这个暴雨过后的宁静夜晚,两颗迷失过方向的心,终于找到了回家的信号,微弱却坚定。他们知道,修复之路漫长,但这一次,他们选择并肩同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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