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五街镇群山深处,有一种会“呼吸”的布。它来自山野间一种不起眼的植物——火草。经过彝族妇女灵巧的双手,叶背上的白色绒丝被一点点捻成细线,再织成素雅柔韧的麻布,这便是流传千年的火草麻布纺织技艺。
62岁的罗银兰,是这项技艺的守护者。芒种时节前后,山林被雨水浸润。海拔1800米以上的松林和灌木丛间,一株株火草悄然生长,叶背覆盖着薄如蝉翼的白色绒丝。清晨,罗银兰背着竹篓,穿行在山林里,熟练地采摘火草。“火草绒最怕错过时节,六月到八月采最好,过了立秋就撕不下来了。”她边说边轻轻撕下叶背绒丝,用手指缓缓捻成线。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她布满老茧的双手上。这样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四十多年。
火草麻布制作工序极其繁复。从种植火麻、收割晾晒,到浸泡剥皮;从采摘火草、趁鲜撕绒,到纺线、煮线、洗线、抹羊油,再到最后上机织布,前后要经历70多道工序。“光切线一道工序,一件衣服就得做好几个晚上。”罗银兰说,一匹七尺长、七寸宽的火草麻布,往往要十多个小时才能织成。
过去,火草麻布是彝家人重要的生活用品。上世纪70年代以前,许多家庭的衣服都靠它缝制;后来,它逐渐成为节庆礼服和传统仪式中的重要服饰。“火草麻布越洗越白、越穿越软。”罗银兰说。记得小时候,母亲就是坐在老木织机前,一边织布,一边教她认线、纺线。而母亲的手艺,又是从外婆那里传下来的。一梭一线之间,织进去的不只是布匹,更是彝家妇女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然而,随着时代变迁,越来越多年轻人外出求学、务工,这门古老技艺一度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如果我们这一代不教,可能真的就断了。”说起这些,罗银兰眼里透着担忧。
为了留住技艺,她把织布机当做“课堂”。老屋里,“咔嗒、咔嗒”的织布声再次响起。20岁的罗萍香和10岁的罗丽围坐在织机旁,认真学习经线排列和纬线压织。“经线要匀,纬线要紧,布才耐穿。”罗银兰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只要有人愿意学,她就愿意教。
2022年,她还做了一件“大胆事”——尝试人工种植火草。过去,火草全靠野生采摘,不仅要翻山越岭,产量也不稳定。罗银兰试着把野生火草连根移栽到自家菜园,铺上松毛,模拟山林环境。没想到,当年成活率竟达到95%。“如果种植成功,以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能种火草。”说起未来,她眼里闪着光。
近年来,在当地文化部门支持下,罗银兰成立纺织技术服务部,积极参加非遗展示、节庆活动和“非遗进校园”宣传,让越来越多人认识火草麻布。
如今,火草麻布已从过去的生活用品,逐渐成为兼具民族特色和文化价值的手工艺品。用火草麻布制作的彝族服饰,深受游客和收藏爱好者青睐。但在罗银兰看来,比价格更重要的,是这门技艺背后的文化根脉。“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她说。
夕阳西下,院子里,罗银兰又拿起火草线慢慢搓捻。银白色的线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仿佛时光沉淀下来的痕迹。历经千年,一代代彝家妇女用指尖温度守护着这门古老技艺,如今,火草依旧青青,织机依旧作响。那个关于传承的故事,也正在新时代里,继续生长。
文旅头条融媒体记者 陈明海 通讯员 巫佳鲜 文/图
责编 李文明
校对 童文文
审核 杨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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