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的一天,志愿军12军副政委李震坐在掩体里,手里攥着一份刚送上来的战报。
看着看着,这位平时甚至有点不苟言笑的硬汉,突然肩膀耸动,当着警卫员的面痛哭失声。
这一哭,不是因为怕了,更不是因为输不起。
说实话,咱们志愿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让他崩溃的,是那种明明手指尖已经碰到了胜利的衣角,却眼睁睁看着它滑走的无力感。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为了堵住敌人,12军付出了3000多人的伤亡代价,连35师副师长蔡启荣都牺牲在了一线,结果那个被咱们包围的美军团级战斗队,硬是靠着那一身“铁皮”,大摇大摆地跑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对方是个橡胶人,不但没伤着,还把你手腕给震折了。
这就让人想起电视剧《亮剑》大结局里那段。
李云龙和丁伟在那儿吹牛皮,只有孔捷黑着脸。
他说他在朝鲜战场上,一个师围住美军一个营,打了一天一夜,愣是让那一百多号人跑了。
当时看电视觉得孔捷这是长他人志气,后来去翻那段历史才发现,孔捷说的才是真正的大实话。
特别是在二次战役后,那个叫李奇微的接替了麦克阿瑟。
这老头鬼得很,他发现志愿军虽然猛,但那是“礼拜攻势”,后勤跟不上。
于是美军改变了战法,不再是一打就散,而是抱团成刺猬。
那个让李震痛哭、让邓华遗憾了一辈子的对手,正是美军第23团战斗队。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时间往回拨一点。
第四次战役那会儿,志愿军指挥部其实面临过一个巨大的诱惑,也算是一个致命的选择题。
美军步子迈大了,在砥平里和横城两个地方露出了破绽。
当时指挥部里吵翻了天。
韩先楚,大家都知道,那是“旋风司令”,看问题毒得很。
他主张先打砥平里。
理由简单粗暴:这地方是枢纽,虽然美军在那儿扎了钉子,但只要拔掉它,美军整条防线就得崩。
但邓华有不同意见。
他盯着横城,觉得那儿韩军多、美军少,而且正在运动中,好打。
这就像咱们平时吃饭,一边是难啃的牛骨头,一边是热乎的皮蛋瘦肉粥,邓华想先喝粥,怕崩了牙。
彭老总那几天也是愁得睡不着,两天内改了三次决心,这种犹豫在他几十年的指挥生涯里真不多见。
最后为了稳妥,还是听了邓华的:先打横城。
结果确实是大捷,横城一战歼敌过万。
可就在我们欢庆胜利的时候,美军第23团已经在砥平里把工事挖得跟铁桶一样了。
等咱们回过头想再去啃砥平里时,黄花菜都凉了。
李奇微给23团下了死命令:一步不许退,死了也得钉在阵地上。
现在的军迷朋友可能很难想象那种火力密度。
美军在一个巴掌大的环形阵地里,塞进了6000人和无数重武器。
别的不管,光是大口径榴弹炮,他们每500米防线就能分到8门。
这是啥概念?
当年的“御林军”整编74师在孟良崮都没这么阔气。
那一晚,美军打出的炮弹把天都烧红了,一晚上砸出去24400发炮弹。
而咱们负责攻坚的部队呢?
全师最大的炮只有20门,炮弹还得数着打。
这哪里是对等的战争,这简直是用血肉之躯在对抗钢铁熔炉。
如果说砥平里是因为攻坚火力不足,那么到了第五次战役,王近山的老部队12军在自隐里的遭遇,就更是让人想锤墙了。
这一次,不再是啃硬骨头,而是咱们最擅长的运动战;这一次,美23团不是躲在乌龟壳里,而是在逃跑路上被截住了。
当时的情况乱得像锅粥。
第五次战役打响后,因为穿插任务没完成,指挥部临阵换将,把王近山的12军划给了宋时轮指挥。
这种临时变动,最忌讳的就是配合生疏。
12军当时接到的情报说,对面主要是这一触即溃的韩军。
这消息让咱们的指挥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预案做得也就没那么绝。
谁知道,这帮韩军背后,藏着的又是那个冤家——美23团。
当12军35师拼了老命,甚至副师长蔡启荣都牺牲了,终于把敌人的退路切断时,一个巨大的“口袋阵”已经成型。
军长曾绍山这时候杀红眼了,一查被围的是美23团主力加一个法国营,当即拍板: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吃掉它!
但关键时刻,人不够用了。
35师之前的仗打得太惨,下面两个团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曾绍山手里没牌了,他急需那个正在向南穿插的31师调头回来帮忙。
如果31师能回来,这就是个完美的包饺子。
宋时轮也同意了,特批留一个团回来。
可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阴差阳错”。
因为通讯联络不畅,那个被寄予厚望的100团,根本没收到回援的命令。
他们就这么跟着大部队继续向南狂奔,离战场越来越远。
战机这东西,真的是稍纵即逝。
被围住的美23团和法国营,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像国民党军队那样一被围就崩溃,而是迅速搞了个“装甲突围”。
那场面,看过好莱坞大片没?
前面是12辆坦克开路,天上飞机跟下饺子一样扔炸弹,中间200多辆卡车拉着步兵,后面还有远程火炮压制。
他们就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铁刺猬,硬生生从志愿军的包围圈里碾了过去。
咱们的战士虽然控制了公路两边的高地,但在这种绝对的机械化优势面前,手里的轻武器真的太无力了。
子弹打在坦克上就是听个响,手榴弹扔过去也只能炸断个履带。
看着美军扬长而去的尘土,12军上下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愤。
那一仗,我们伤亡了3000多名优秀战士,却只换来了敌人几百人的损失。
这不是因为战士不勇敢,那个攻上加里山峭壁的103团1营6连,英勇程度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根本原因在于,当美军适应了志愿军的打法,并把工业优势发挥到极致时,单纯靠精神力量和轻武器去全歼一支现代化成建制的美军团级单位,难度已经超越了物理极限。
在绝对的工业代差面前,勇气是入场券,但钢铁才是决胜局。
从砥平里的坚守,到自隐里的突围,美23团两次逃脱的经历,其实就是那个年代的一面镜子。
它残酷地告诉我们,在现代战争中,情报、通讯、后勤、火力,任何一个短板都可能变成致命的漏勺。
孔捷在《亮剑》里的那番话,听着是长他人志气,其实是对现代化战争最痛彻心扉的领悟。
而正是这些血淋淋的遗憾,逼着后来的解放军开始了脱胎换骨的现代化进程。
那些在寒夜里痛哭的指挥员们,把眼泪擦干后,转身就投入到了新的建设中。
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有把手里的烧火棍换成钢枪大炮,那种无力的泪水才不会再次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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