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起煤城·老友遭难

“喂?”

1998年初冬,深圳罗湖的办公室里,加代刚端起茶杯,大哥大就响了。

“代哥……代哥我是建国啊……吕建国……”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

加代眉头一皱,放下茶杯:“建国?咋了这是?你慢慢说。”

“代哥,我活不下去了……我在鸡西……煤矿被人抢了……我儿子腿让人打断了……媳妇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加代“噌”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江林、丁健都抬起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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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薛大虎他们……把我矿抢了……我说这是加代兄弟的干股……他们说……说加代算个屁……在黑龙江他狗屁不是……”

吕建国在电话里嚎啕大哭:“代哥,我实在没法子了……他们放话说三天之内要我家破人亡……代哥你救救我……”

“你现在在哪儿?”加代声音沉了下来。

“在……在鸡西矿务局医院三楼……我儿子在306……”

“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半天没说话。

窗外是深圳繁华的街景,可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两千公里外那个灰蒙蒙的煤城。

“哥,咋了?”江林走过来问。

“黑龙江鸡西,吕建国出事了。”加代转过身,“煤矿让人抢了,儿子腿断了。”

丁健一拍桌子:“C!谁啊这么狂?”

“薛大虎。”加代念着这个名字,“听建国的意思,在鸡西是个地头蛇。”

江林扶了扶眼镜:“哥,吕建国……是不是当年在四九城住地下室那个?给你挡过一刀的?”

加代点点头。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

1992年冬天,四九城西直门那边儿的地下室。

那时候加代刚来北京没多久,身上没几个钱,跟吕建国合租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吕建国是黑龙江鸡西人,来北京找活儿干,憨厚老实,比加代大两岁,总叫他“代弟”。

有一回加代跟人起了冲突,对方五六个人拿着家伙堵在地下室门口。

是吕建国抄起一根暖气管子冲在前面,后背挨了一刀,血哗哗地流。

那一刀差点扎到肺。

后来加代混出头了,给吕建国在老家鸡西弄了个小煤矿的手续,让他回去安稳过日子。

没想到……

“订机票。”加代说,“最早的班机,飞哈尔滨。”

“哥,这事得琢磨琢磨。”江林比较谨慎,“黑龙江那地方……咱人生地不熟的。薛家敢这么狂,背后肯定有人。”

“有人也得去。”加代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建国给我挡过刀,他出事我不能不管。”

丁健咧嘴笑了:“这才是我哥!干就完了!”

“你俩跟我去。”加代指了指江林和丁健,“三儿留在深圳看家。”

江林转身去打电话订票。

加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存折,还有一把车钥匙。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敬姐,我得出趟远门。”

电话那头是加代的媳妇敬姐:“去哪儿啊?多久?”

“黑龙江,时间说不准。”加代顿了顿,“有点麻烦事。”

敬姐沉默了几秒:“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又打给几个在东北有生意的朋友,简单问了问鸡西那边的情况。

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

鸡西薛家三兄弟,薛大虎、薛二虎、薛三虎,在本地经营十几年了。

老大薛大虎最早是矿上的保安队长,后来拉了一帮人,垄断了煤炭运输。

老二薛二虎在本地开赌场、放贷。

老三薛三虎最狠,手下养着二十多号敢打敢杀的小年轻,专门干脏活。

三兄弟在鸡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据说市分公司的某位经理,是他们家的常客。

“代哥,这事儿……”一个哈尔滨的朋友在电话里劝,“能不过去就别过去了,薛家不好惹。实在不行,我帮你传个话,让他们放吕建国一马,赔点钱算了。”

加代没接这话茬:“谢了兄弟,我心里有数。”

下午三点,机票订好了。

晚上八点飞哈尔滨,到了再转车去鸡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江林还是有点担心:“哥,要不要多带几个兄弟?就咱仨过去……”

“人多了反而扎眼。”加代说,“先去看看情况。”

丁健在旁边检查包里的“家伙”,嘴里嘟囔:“带够‘真理’就行,怕他个鸟。”

临出门前,大哥大又响了。

是吕建国打来的。

“代哥……你……你别来了……”吕建国的声音更虚弱了,还带着恐惧。

“怎么了?”

“薛大虎……刚才派人来医院了……说……说你要是敢来鸡西……让你……让你横着出黑龙江……”

加代笑了。

笑得有点冷。

“建国,你告诉薛大虎派来的人。”加代一字一顿地说,“我加代明天就到鸡西。让他把话说清楚了,到底谁横着出去。”

说完挂了电话。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代哥这是真动怒了。

去机场的路上,加代一直没说话。

车窗外深圳的霓虹闪烁,这个他奋斗了多年的城市,给了他财富、地位、人脉。

但有些东西,比这些更重要。

比如义气。

比如当年那一刀的情分。

“哥。”江林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眼加代,“到了鸡西,咱先找谁?”

“先见建国。”加代闭着眼睛,“见了人,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办。”

“要是薛家不给面子呢?”

“那就碰碰。”加代睁开眼睛,“看看是黑龙江的地头蛇硬,还是我加代的兄弟多。”

丁健在后座嘿嘿笑:“我就爱听这话!”

晚上七点半,宝安机场。

候机室里,加代给几个关键人物发了传呼。

给四九城的勇哥留言:“勇哥,我去黑龙江办点事,可能得麻烦您。”

给青岛的聂磊留言:“磊子,近期如果联系不上我,帮我照看深圳这边。”

给东北的李满林留言:“满林,我明天到黑龙江,鸡西有事。”

发完信息,登机时间也到了。

三人上了飞机。

经济舱,加代靠窗坐着。

飞机起飞时,深圳的灯火在脚下渐渐变小。

江林小声问:“哥,要不要给鸡西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安排个接应?”

“不用。”加代摇头,“薛家既然敢放那种话,肯定盯着呢。咱们悄悄进去,先摸清楚情况。”

“明白。”

飞机爬升到高空,窗外一片漆黑。

加代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四十岁的男人了,眼角有了细纹。

这些年,他从四九城混到深圳,从街头走到现在,见过太多事,也收拾过太多人。

但每一次,他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为钱?

为面子?

都不是。

为的是心里那杆秤。

那杆衡量情义、衡量对错的秤。

“代哥。”丁健凑过来,“你说薛家那三兄弟,长啥样啊?”

“明天不就见到了。”加代笑笑,“睡会儿吧,到了有的忙。”

丁健点点头,靠着座椅闭眼。

但加代知道,这小子根本睡不着。

丁健就这脾气,有事儿之前,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

东北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三人裹紧大衣,出了机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找个车,直接去鸡西。”加代说。

江林在机场外找了辆愿意跑长途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听去鸡西,直摇头:“这么晚跑鸡西?三百多公里呢!”

“加钱。”加代说,“一千。”

司机眼睛一亮:“上车!”

凌晨的高速路上几乎没车。

司机开得挺快,嘴上也不闲着:“几位老板,这么晚去鸡西办事啊?”

“嗯。”加代应了一声。

“鸡西那地方……啧啧。”司机摇摇头,“不太平啊。几位要是做生意,可得小心点。”

“怎么说?”

“薛家三兄弟知道不?”司机压低了声音,“在鸡西,他们说了算。开矿的、跑运输的、做买卖的,都得给他们交份子钱。不给?轻的让你买卖干不成,重的……嘿,去年有个外地老板,尸体在穆棱河里漂着呢。”

江林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眼加代。

加代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人管?”

“管?”司机笑了,“谁管啊?人家上头有人。听说市分公司的经理,跟薛大虎是拜把子兄弟。”

“是吗。”加代淡淡地说。

“几位老板,”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我多说一句啊,要是去鸡西跟薛家打交道,能低头就低头,破财消灾。那家人,惹不起。”

加代没接话,看向窗外。

黑夜中,远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煤矿。

煤炭。

黑金。

多少人为了这东西,家破人亡。

凌晨三点多,车进了鸡西市区。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暗。

偶尔有拉煤的大货车轰隆隆驶过,卷起漫天煤灰。

“去哪儿?”司机问。

“矿务局医院。”

十分钟后,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加代付了钱,三人下车。

医院大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加代径直走进大厅,找到指示牌——住院部三楼。

楼梯间里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306病房在走廊尽头。

加代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双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床边趴着个女人,应该是太累了,睡着了。

靠门的床上,吕建国蜷缩着,背对着门。

加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吕建国猛地惊醒,转过头。

看到加代的瞬间,这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眼泪“哗”就下来了。

“代哥……”他挣扎着要下床。

加代按住他:“别动。”

吕建国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上还有淤青。

“哥……你真来了……”吕建国抓住加代的手,手在抖。

“我说来就来。”加代拉过凳子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

吕建国擦了把眼泪,抽泣着开始讲。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吕建国的煤矿是个小矿,年产不到五万吨,但足够养活一家老小,还能有点盈余。

三个月前,矿井里挖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煤。

是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石头。

吕建国找人看了看,说是可能是稀有矿。

他不敢声张,偷偷取了样本送到省地质局检测。

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消息却走漏了。

薛大虎找上门,说要“合作”。

“他说给我五十万,买我矿上百分之八十的股。”吕建国咬着牙,“我这矿光设备就投了两百多万,他五十万就要拿走八成,这不是明抢吗?”

“我没答应。”

“第二天,运输车队的就不来拉煤了。”

“第三天,供电所的说线路检修,把我矿上电给停了。”

“我去找薛大虎理论,他手下人把我打了一顿。”

吕建国掀起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想着……忍忍算了,惹不起。可上周,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是钼矿,含量很高。专家说,就我那一片,价值最少这个数。”

吕建国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江林问。

“五个亿。”吕建国说,“还是保守估计。”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丁健倒吸一口凉气。

“薛大虎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直接带人把我矿给占了。”吕建国声音发颤,“我去拦,他手下把我儿子腿打断了……两根小腿骨,全折了……”

“我媳妇上去跟他们拼命,被推倒在地,头撞在机器上,脑震荡,现在还在观察室……”

吕建国捂着脸哭:“代哥,我报警了,市分公司来人看了看,说这是经济纠纷,让自己协商……我去找经理,人家根本不见我……”

加代静静地听着。

脸色越来越沉。

“建国。”等吕建国哭得差不多了,加代开口,“检测报告还在吗?”

“在,在我家藏着。”

“样本呢?”

“也藏起来了。”

加代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男孩床边,看了看。

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

加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吕建国枕头底下。

“哥,这我不能要……”

“给孩子治腿。”加代说,“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钱不够跟我说。”

吕建国又要哭。

“别哭了。”加代拍拍他,“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我来办。”

“哥……薛家不好惹……”

“我知道。”加代转身往外走,“我去会会他们。”

出了病房,江林跟上来:“哥,现在去哪儿?”

“找个地方住下。”加代说,“明天,去找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

“鸡西本地的老江湖,退休前在矿务局当领导。”加代边走边说,“建国之前提过,这老爷子还算公道,跟薛家也有些交情。咱们先礼后兵。”

丁健撇撇嘴:“要我说,直接干他丫的!”

“你急什么。”加代看了他一眼,“先摸摸底。”

三人走出医院,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房间很简陋,暖气也不热。

加代洗了把脸,站在窗前。

外面天还没亮,鸡西这座城市还在沉睡。

但黑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有多少算计在进行?

“哥。”江林敲门进来,“打听了一下,赵老爷子住矿务局家属院三号楼,明天上午过去?”

“嗯。”加代点头,“你俩也休息会儿,天亮有的忙。”

江林出去了。

加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五个亿的钼矿。

难怪薛家这么疯狂。

这不是简单的欺负人,这是要吞掉一座金山。

而且听建国的意思,市分公司那边明显偏袒薛家。

这潭水,比想象中深。

天快亮时,加代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六点半,手机响了。

是深圳那边打来的。

“代哥,鸡西那边有朋友传话过来。”电话那头是留在深圳的兄弟,“说薛大虎放话了,你要是识相,今天中午之前离开鸡西,他当没见过你。要是不走……后果自负。”

加代笑了:“你回话,就说我加代既然来了,事儿办不完,不会走。”

“哥,小心点,听说薛家养了不少亡命徒。”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起身洗漱。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眼中的血丝。

但眼神很稳。

七点,三人下楼吃早饭。

招待所对面的早点摊,豆浆油条。

刚坐下,摊主老大爷就小声说:“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嗯。”加代点头。

“赶紧吃,吃完赶紧走。”老大爷四下看了看,“这一片都是薛家的眼线。你们昨晚住招待所,他们肯定知道了。”

江林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果然,街对面有几个小年轻在晃悠,眼睛不时往这边瞟。

“看见了?”老大爷叹气,“在鸡西,薛家就是天。你们外地人,斗不过的。”

加代没说话,慢慢喝着豆浆。

吃完,他多付了十块钱:“大爷,谢了。”

“哎,你们……”

加代已经起身走了。

回到招待所,江林关上门:“哥,咱们被盯上了。”

“正常。”加代点上根烟,“人家地盘嘛。”

“那还去找赵老爷子吗?”

“去。”加代吐出烟圈,“不但要去,还要大摇大摆地去。”

九点整,三人打了辆车,直奔矿务局家属院。

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加代好几眼。

“师傅,认识赵老爷子吗?”加代主动问。

“赵……赵老?”司机一愣,“你们找他?”

“嗯,有点事。”

司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赵老是个好人,但……他现在也不怎么管事了。薛家势大,赵老也……”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加代下车前,司机突然说:“老板,听我一句劝,事儿能谈就谈,别硬来。在鸡西,薛家真惹不起。”

加代笑笑,没说话。

家属院是老式的苏式建筑,三层红砖楼。

三号楼二单元201。

加代敲门。

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谁啊?”

“赵老,我是深圳来的加代,吕建国的朋友。”

门开了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探出头,打量了加代几眼。

“进来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墙上挂着不少合影,都是老爷子当年在矿务局工作时拍的。

“坐。”赵老爷子指了指沙发,“建国的事儿,我听说了。”

加代坐下:“赵老,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您做个中间人,跟薛家说说,能不能坐下来谈谈。”

赵老爷子泡了茶,叹了口气:“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薛家那三兄弟……唉。”

他摇摇头:“大虎还好点,要面子,讲点规矩。二虎贪,三虎狠。建国那矿里出了好东西,他们盯上了,不会松口的。”

“总得试试。”加代说,“您老在鸡西德高望重,您出面,薛大虎应该会给个面子。”

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个电话。”

他起身去了里屋。

几分钟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虎说,中午在‘金凤凰酒楼’摆一桌,请你们过去。”

加代点点头:“谢赵老。”

“不过……”赵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小加啊,听我一句劝,这顿饭,不好吃。薛家可能没安好心。”

“我知道。”加代站起来,“但饭总得吃,话总得说。”

临走前,赵老爷子送到门口,拍了拍加代的胳膊:“小心点。实在不行……退一步海阔天空。”

加代笑笑,没接话。

退?

往哪儿退?

建国儿子腿断了,媳妇在医院,矿被占了。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下楼,上车。

江林问:“哥,直接去酒楼?”

“先回招待所。”加代说,“换身衣服。”

“换衣服?”

“见人嘛,得正式点。”加代看着窗外,“尤其是见这种自以为是的货色。”

中午十一点半,金凤凰酒楼。

鸡西最豪华的酒楼之一,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加代三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车。

最显眼的是一辆黑色的虎头奔,车牌尾号三个8。

“薛大虎的车。”江林小声说。

加代整了整西装——深灰色的杰尼亚,是敬姐去年在香港给他买的。

丁健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黑色手提包。

包里不是钱。

是“真理”。

酒楼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小年轻站着,看见加代,上下打量:“找谁?”

“薛老板请我们来的。”加代说。

“等着。”

一个小年轻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出来:“进去吧,三楼‘牡丹厅’。”

楼梯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俗气的油画。

三楼走廊尽头,牡丹厅的门开着。

加代走进去。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的圆桌,只坐了五个人。

主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头,方脸,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薛大虎。

他左边是个瘦高个,戴眼镜,眼神精明,应该是薛二虎。

右边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一脸凶相,薛三虎。

另外两个,像是手下。

“呦,来了。”薛大虎没起身,夹着烟的手抬了抬,“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

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这位就是深圳来的加代兄弟吧?”薛二虎推了推眼镜,“久仰大名啊。”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意。

加代笑笑:“薛老板客气。”

服务员开始上菜。

鲍鱼、龙虾、海参,摆了一桌子。

薛大虎拿起筷子:“吃,别客气。来了鸡西,就是客,我得尽地主之谊。”

加代没动筷子。

“薛老板,饭可以慢慢吃。”他说,“咱们先把事儿说清楚?”

薛大虎筷子停了停,抬眼看他:“啥事儿?”

“吕建国的矿。”

“哦,那个啊。”薛大虎笑了,“那矿现在是我的了。手续都办完了,有问题吗?”

“手续?”加代看着他,“什么手续?”

“转让合同啊。”薛二虎接过话,“吕建国自愿把矿转让给我大哥,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加代拿起来看了看。

确实是转让合同,转让价五十万,吕建国的签名和手印都在。

但……

“建国说他没签过。”加代放下合同。

“他说没签就没签?”薛三虎开口了,声音沙哑,“合同在这儿,手印在这儿,咋的,想赖账?”

加代没理他,看着薛大虎:“薛老板,建国儿子腿断了,在医院躺着。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啊。”薛大虎夹了块鲍鱼,“小孩子不懂事,跑矿上玩儿,自己摔的。跟我有啥关系?”

“他媳妇脑震荡,也在医院。”

“那也是自己不小心嘛。”薛二虎笑呵呵地说,“加代兄弟,我知道你跟吕建国有交情。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这矿现在是我们薛家的,合理合法。你大老远从深圳跑过来,不会是想要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挑明了。

加代点点头:“明白了。”

他站起来。

薛三虎也站了起来:“咋的,这就走啊?饭还没吃呢。”

“饭就不吃了。”加代说,“薛老板,今天我来,是给赵老面子,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谈的余地。现在看来,没了。”

薛大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加代,我听说过你。”他慢悠悠地说,“在广东混得不错,有点名气。但这里是黑龙江,是鸡西。”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对视着。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听过吧?”薛大虎笑了,“在鸡西,我薛大虎说的话,就是规矩。吕建国的矿,我要定了。你,要是识相,今天就离开鸡西,我当你没来过。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起来。

“你那兄弟吕建国,就是你的下场。”

包厢里安静了。

江林的手摸向腰间。

丁健往前挪了半步。

薛三虎身后的两个手下,也把手伸进了怀里。

剑拔弩张。

加代看着薛大虎,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薛老板。”他说,“我也送你一句话。”

“哦?你说。”

“三天。”加代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会让你跪着,把矿还给建国。少一天,算我加代没本事。”

薛大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薛二虎、薛三虎也跟着笑。

“加代啊加代。”薛大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行,我等你三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跪。”

加代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江林和丁健跟上。

走到门口时,薛三虎在身后喊:“加代,提醒你一句,在鸡西,晚上别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加代脚步停都没停。

下楼,出酒楼。

上车。

江林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眼加代:“哥,现在去哪儿?”

“回招待所。”加代闭着眼睛,“打电话,摇人。”

丁健兴奋了:“早就该这么干了!哥,叫谁?”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鸡西灰蒙蒙的天。

“给满林打,让他带人来。”

“给聂磊打,问他能不能抽身。”

“给四九城勇哥打,告诉他,我在黑龙江遇到麻烦了。”

江林一一记下:“还有呢?”

加代想了想。

“再给深圳那边打,让所有兄弟待命。”

“告诉三儿,把家伙准备好。”

车在街道上行驶。

路过矿务局医院时,加代往里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里,吕建国的儿子可能还躺在病床上。

腿断了。

才十几岁的孩子。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薛大虎。”他轻声说,“你动我可以,动我兄弟……”

“我C你祖宗。”

烟头在车窗外的冷风中,亮起猩红的光。

黑龙江鸡西矿权纷争,加代率众兄弟热血出击,与各方势力进行生死较量

第二章:暗流汹涌·憋屈隐忍

招待所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加代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江林坐在床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满林哥,对,鸡西……薛家三兄弟……嗯,代哥的意思是,能带多少带多少……好,等你信儿。”

挂了电话,他又拨另一个号码。

“磊哥,我江林……是,在鸡西遇到点麻烦……对方是地头蛇,不太讲规矩……行,那你尽快。”

丁健在检查包里的家伙。

两把“真理”,几盒“花生米”,还有两把军刺。

“哥,家伙够用。”丁健说,“就是人少了点。等满林哥和磊哥他们到了,咱就直接干他丫的!”

加代转过身,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急着动手。”他说,“先摸摸薛家的底。江林,你去查几件事。”

“您说。”

“第一,薛家跟市分公司那位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利益往来,还是真有亲戚。”

“第二,他们运输车队的路线、时间,还有那几个煤矿的产量、销路。”

“第三……”加代顿了顿,“查查薛家三兄弟,这些年都干过什么脏事。特别是出过人命的。”

江林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小心点。”加代叮嘱,“鸡西不大,薛家眼线多。”

“放心哥。”

江林出去了。

房间里剩下加代和丁健。

丁健憋不住话:“哥,刚才在酒楼,那薛大虎太他妈狂了!我真想掏家伙直接崩了他!”

“崩了他容易。”加代坐下,“崩了他之后呢?咱们怎么出鸡西?建国一家怎么办?”

丁健不说话了。

“做事得动脑子。”加代点了根新烟,“薛家在鸡西经营这么久,根深蒂固。咱们是过江龙,强龙压地头蛇,得找准七寸,一击致命。”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加代说,“等满林他们来,等江林查清楚,也等……”

他顿了顿。

“等薛家先出招。”

话音刚落,大哥大响了。

是赵老爷子打来的。

“小加啊,你们从酒楼走了?”赵老爷子的声音有点急。

“嗯,刚回来。”

“哎呀……”赵老爷子叹气,“你们走了之后,薛大虎发了很大火,说你在桌上撂狠话,不给他面子。现在正召集人呢,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加代笑了:“赵老,谢谢您提醒。我既然敢说,就不怕他。”

“你听我一句劝。”赵老爷子压低声音,“今晚别在招待所住了,薛三虎那人手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在郊区有个老房子,空着,你们先去那儿躲躲。”

“不用了赵老。”加代说,“我就住这儿,哪也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赵老。”加代打断他,“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薛家要动我,我就接着。我也想看看,在鸡西,他们能狂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赵老爷子叹气,“那你小心点,晚上锁好门。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好,谢赵老。”

挂了电话,丁健凑过来:“哥,薛家今晚要动手?”

“有可能。”加代站起来,“走,出去转转。”

“啊?出去?不是说要小心吗?”

“在房间里等着挨打,不如出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两人下楼。

招待所前台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加代没理会,径直走出大门。

鸡西十一月的下午,天阴沉沉的。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拉煤的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煤灰。

加代和丁健在街上慢慢走着。

“哥,有人跟着。”丁健小声说。

加代用眼角余光扫了扫。

街对面,两个小年轻不远不近地跟着。

再往后,还有一辆面包车,开得很慢。

“让他们跟。”加代说,“正好,我也想看看薛家的实力。”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加代停下等灯。

面包车也停下了,就停在路边。

车门“哗”地拉开。

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疤。

薛三虎。

“加代。”薛三虎走过来,咧嘴笑,“巧啊,在这碰上了。”

加代转过身,看着他:“不巧吧,三虎兄弟跟了一路了。”

薛三虎一愣,随即笑了:“行,有点胆量。知道我跟着,还敢在街上溜达。”

“鸡西的街,你能走,我不能走?”加代问。

“能走,当然能走。”薛三虎走到加代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但走着走着,说不定就摔一跤,摔断胳膊摔断腿,多不好。”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丁健往前一步,挡在加代身前。

“退后。”加代说。

丁健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后半步。

“三虎兄弟。”加代看着薛三虎,“光天化日,大街上,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薛三虎摊手,“就是想跟加代兄弟聊聊。中午在酒楼,话没说透,我大哥让我再来跟你说道说道。”

“说。”

“吕建国的矿,你别管了。”薛三虎收起笑容,“今天离开鸡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你加代来黑龙江,我薛家还拿你当朋友。要是不走……”

他指了指加代,又指了指丁健。

“你,还有你这兄弟,还有医院里那一家子,都得遭殃。”

话说得很明白。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街上的行人看到这架势,都绕着走。

有几个想围观的,被薛三虎手下瞪了一眼,也赶紧跑了。

加代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慢慢抽了一口。

“三虎兄弟。”烟雾中,加代开口,“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最烦两件事。”

“哦?哪两件?”

“第一,动我兄弟。”加代看着他,“第二,威胁我家人。”

薛三虎笑了:“那今天这两件,我全犯了,你能怎么着?”

加代也笑了。

笑得很冷。

“不着急。”他说,“咱们慢慢玩。”

红灯变绿灯。

加代把烟扔地上,踩灭。

“走了。”

他转身就要过马路。

“我让你走了吗?”薛三虎伸手拦他。

手刚伸过来,丁健动了。

“啪!”

一把抓住薛三虎的手腕,用力一拧。

薛三虎脸色一变,想抽手,抽不动。

“松手!”他吼道。

他手下那七八个人“呼啦”围上来,家伙都举起来了。

丁健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后腰。

加代按住了他。

“松手。”加代说。

丁健松开。

薛三虎揉着手腕,脸色铁青。

“加代,行,你真行。”他咬着牙,“在鸡西,敢跟我动手的,你是第一个。”

“三虎兄弟。”加代看着他,“今天我不动你,是给赵老面子。但你记住,面子我只给一次。下次再伸手……”

他顿了顿。

“你这只手,就别要了。”

说完,加代转身过马路。

丁健跟着。

薛三虎的人想追,被薛三虎拦住了。

“虎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走?”薛三虎盯着加代远去的背影,冷笑,“让他们再蹦跶两天。等我大哥发话,我要他跪着求我。”

走远之后,丁健才问:“哥,刚才为啥不让我动手?那几个货,我一个人就能摆平。”

“摆平了然后呢?”加代说,“这是大街上,动了手,市分公司的人来了,咱们有理也变没理。薛家在本地有关系,进去了就麻烦了。”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加代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两人回到招待所。

刚进门,前台老头就小声说:“老板,刚才有人来找你。”

“谁?”

“不认识,三四个人,看着不像好人。我骗他们说你们退房走了。”

“谢了。”加代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老头。

老头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

“老板,你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吧。”老头说,“薛家在这一片势力大,你们惹不起的。”

“知道了。”

上楼,进屋。

加代给江林打电话。

“查得怎么样?”

“哥,有点眉目了。”江林在电话里说,“薛大虎跟市分公司的刘经理,是连襟。薛大虎的媳妇,是刘经理老婆的亲妹妹。”

“怪不得。”加代点头,“还有呢?”

“薛家的运输车队,每天晚上十点从煤矿出发,走201省道往哈尔滨运煤。一晚上三趟,每趟十几辆车。”

“煤矿产量呢?”

“薛家自己有三个矿,加上抢了建国的那个,一共四个。每个矿年产都在十万吨以上。光是运输这一块,一年净利润最少这个数。”江林报了个数。

加代心里有数了。

“还有件事。”江林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三年前,有个外地来的老板想在鸡西开矿,被薛家逼得跳楼了。当时有人说是薛三虎带人把人家从三楼扔下去的,但最后定性为自杀。”

“证据呢?”

“没有,都销毁了。但当时有个开早餐摊的老板看见了,现在还在鸡西,我正要去见他。”

“小心点。”加代说,“见了人,问清楚,别暴露。”

“明白。”

挂了电话,天已经黑了。

加代和丁健在招待所楼下小饭馆随便吃了点。

饭馆老板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没敢多说。

吃到一半,大哥大又响了。

这次是深圳打来的。

“代哥,满林哥那边回话了。”是留在深圳的兄弟,“他明天能带三十个人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鸡西,还得半天。”

“聂磊呢?”

“磊哥说他那边有点事,得后天才能到。但他让手下大鹏先带十个人过来,明天晚上应该能到。”

“好。”加代说,“告诉满林,到了哈尔滨先别急着来鸡西,等我电话。”

“明白。”

“还有,告诉三儿,家伙准备好,随时可能用上。”

“是。”

吃完饭,加代和丁健回房间。

晚上九点多,江林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加代问。

“哥,那个早餐摊老板……”江林坐下,喝了口水,“我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我下午打听到他住哪儿,晚上去找,人没了。”

“没了?”

“邻居说,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来了几个人,把他带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加代眼神一沉。

“薛家动作够快的。”

“而且……”江林犹豫了一下,“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跟着我。绕了好几圈才甩掉。”

丁健站起来:“哥,薛家这是跟咱们玩阴的啊。”

“正常。”加代反而平静了,“在人家地盘上,人家占优势。咱们现在人少,就得忍着。”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满林他们到。”加代说,“忍到摸清薛家所有底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鸡西的夜很黑。

煤矿的方向,有零星灯火。

“江林,你继续查。重点查薛家的生意,特别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赌场、放贷、走私,什么都行。”

“丁健,你今晚别睡了,盯着点。我估计,薛家不会让咱们睡安稳觉。”

“那你呢哥?”

“我睡觉。”加代躺到床上,“养精蓄锐。接下来,有的忙。”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睡不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事过了一遍。

薛家三兄弟。

老大薛大虎,要面子,但贪。

老二薛二虎,精明,阴险。

老三薛三虎,狠,但没脑子。

市分公司刘经理,是薛大虎的连襟。

这就是薛家在鸡西横行霸道的底气。

但光靠一个刘经理,不够。

薛家肯定还有别的靠山。

会是谁呢?

正想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加代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三辆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领头的是薛三虎。

“来了。”加代说。

丁健已经摸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哥,上来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很重,很多人。

加代走到门前,示意丁健和江林退后。

他拉开门。

走廊里,薛三虎带着十几个人,已经把门口堵死了。

“加代,又见面了。”薛三虎咧嘴笑。

“三虎兄弟这是……”加代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来串门?”

“串门?”薛三虎笑了,“对,串门。顺便请你换个地方住。”

“换哪儿?”

“我家有个地下室,冬暖夏凉,特别适合你。”薛三虎说,“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呢。”

加代没动。

“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薛三虎一挥手,“那就抬你去。”

他身后的人往前涌。

丁健挡在加代身前,手里已经多了把家伙。

“哎呦,还带着‘真理’呢?”薛三虎笑了,“在鸡西,这玩意儿我见多了。你有,我也有。”

他也从怀里掏出把家伙。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丁健。

“来,开枪。”薛三虎说,“朝这儿打。你今天要是不开枪,你是我孙子。”

丁健脸色铁青,手指扣在扳机上。

“丁健。”加代开口,“放下。”

“哥!”

“放下。”

丁健咬着牙,慢慢放下家伙。

薛三虎笑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加代,走吧,别让我动手。”

加代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行,我跟你走。”

“哥!”丁健和江林同时喊道。

“没事。”加代说,“三虎兄弟请我去做客,我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

“代哥!”江林急了。

“在房间等着。”加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薛三虎的人让开一条路。

加代跟着薛三虎下楼。

三辆车,加代被夹在中间那辆。

车上,薛三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加代。

“加代,你说你,好好的深圳不待,跑鸡西来蹚这浑水,图啥?”

“图个心安。”加代说。

“心安?”薛三虎笑了,“等到了地方,我看你还心不心安。”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出了市区,往郊区开。

越开越荒凉。

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前停下。

“到了。”薛三虎下车,“请吧,加代兄弟。”

厂房里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地上堆着废弃的机器,布满灰尘。

“条件简陋了点,凑合住吧。”薛三虎说,“等你想通了,愿意离开鸡西了,我就放你出去。”

加代没说话,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薛三虎让人拿来一瓶水,扔给他。

“慢慢想,不急。”他说,“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带着手下出去了。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加代坐在黑暗里,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厂房里没暖气,很冷。

但他心里很热。

愤怒的火,在胸腔里烧。

但他脸上很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薛三虎以为把他关在这儿,他就服软了?

太天真了。

加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凌晨两点。

厂房外传来汽车声。

然后是说话声。

“虎哥,人还关着呢。”

“嗯,没闹吧?”

“没,老实着呢。”

“行,看好他。明天早上,我大哥要见他。”

“是。”

脚步声远去。

加代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窗户被封死了,只有缝隙透进一点月光。

他摸出大哥大,没信号。

薛三虎做事还算周全,把他弄到这种没信号的地方。

但加代不慌。

他相信江林和丁健。

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薛家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至少在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不敢。

关他,只是为了施压。

为了让他服软。

为了让他知难而退。

加代坐回地上,继续等。

天快亮的时候,铁门开了。

薛三虎带着两个人进来,手里提着塑料袋。

“吃点东西。”他把塑料袋扔给加代。

里面是几个包子,还热乎。

加代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他说。

薛三虎愣了一下,笑了:“行,有种。这时候还吃得下。”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加代说,“天塌不下来。”

“加代,我挺佩服你。”薛三虎蹲下来,看着他,“但佩服归佩服,事儿还是得办。我大哥说了,只要你点头,离开鸡西,不再管吕建国的事儿,我们薛家给你五十万,就当交个朋友。”

“五十万?”加代笑了,“薛老板挺大方。”

“怎么样?点头,拿钱,走人。不点头……”

薛三虎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把包子吃完,擦了擦手。

“三虎兄弟,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今天,是你兄弟被人欺负了,矿被抢了,儿子腿被打断了,媳妇住院了。”加代看着他,“有人给你五十万,让你别管,你管不管?”

薛三虎脸色变了变。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吕建国跟你,不就是普通朋友吗?至于这么拼命?”

“普通朋友?”加代笑了,“当年在四九城,我穷得吃不上饭,是建国把他最后一个馒头分我一半。我被人堵,是建国替我挨了一刀,差点没命。”

他站起来,看着薛三虎。

“这情分,五十万买不来。五百万,五千万,也买不来。”

薛三虎不说话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半天,站起来。

“行,你硬气。那就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叫我。”

他转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

“想通了?”

“给我支烟。”

薛三虎从口袋里掏出烟,扔给他。

加代点上,抽了一口。

“三虎兄弟,我也给你句忠告。”

“什么?”

“现在放我出去,咱们还有的谈。”加代吐着烟圈,“再关下去,就没得谈了。”

薛三虎笑了:“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被我关着,不是我被你关着。”

“我知道。”加代点头,“但凡事都有个度。过了这个度,就不好收场了。”

“吓唬我?”

“不是吓唬。”加代认真地说,“是提醒。”

薛三虎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铁门再次关上。

加代坐回地上,慢慢抽烟。

他在等。

等江林和丁健找到他。

也在等,满林他们到。

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上午十点。

铁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薛三虎,是薛二虎。

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像个文化人。

“加代兄弟,受委屈了。”薛二虎递过来一瓶水,“老三不会办事,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

加代接过水,没喝。

“二虎兄弟这是唱的哪出?”

“哪出?红脸白脸呗。”薛二虎也在他旁边坐下,“老三唱白脸,我唱红脸。加代兄弟是明白人,应该懂。”

“懂。”加代点头,“那二虎兄弟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事儿其实没必要闹这么僵。”薛二虎推了推眼镜,“吕建国的矿,我们薛家要定了。这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但我们可以补偿,除了那五十万,再加五十万,给吕建国,怎么样?”

“一百万一家人?”加代笑了,“二虎兄弟觉得,建国儿子的腿,值多少钱?他媳妇的命,值多少钱?”

“话不能这么说。”薛二虎还是笑,“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往前看。你让吕建国拿着这一百万,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好吗?何必在鸡西这地方死磕?”

“那如果我就是想死磕呢?”

薛二虎的笑容淡了点。

“加代,我知道你在广东有点名气,在四九城也有点关系。但这里是鸡西,是黑龙江。”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应该听过。在鸡西,我们薛家就是地头蛇。你这条龙再强,在这儿也得盘着。”

“是吗?”加代看着他,“那要是这条龙不想盘着呢?”

“那……”薛二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只能把龙筋抽了,龙皮扒了,做成蛇羹了。”

他说得很平静。

但话里的狠劲,比他弟弟薛三虎还甚。

“加代,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薛二虎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答应,拿钱走人。不答应……”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

加代坐在黑暗里,笑了。

薛家这两兄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威胁,一个利诱。

配合得挺默契。

可惜,他们找错人了。

加代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最不在乎的就是利诱。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狠,不是钱。

是情义。

是对兄弟的那份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加代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中午,薛三虎又来送饭。

这次是盒饭,两荤一素。

加代照样吃得干干净净。

“想通没?”薛三虎问。

“想通了。”加代说。

薛三虎眼睛一亮:“答应了?”

“嗯。”加代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大哥,薛大虎。”加代说,“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说。”

薛三虎犹豫了一下。

“行,我问问大哥。”

他出去了。

半小时后回来。

“大哥说了,晚上在‘金凤凰’摆一桌,请你。”薛三虎说,“这次,可别像上次那样,给脸不要脸了。”

“放心。”加代笑笑,“这次,我一定好好要这个脸。”

下午五点,加代被带出厂房。

上车前,薛三虎把他眼睛蒙上了。

“规矩,理解一下。”薛三虎说。

加代没反抗。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停下。

眼罩被摘掉。

加代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还是在金凤凰酒楼。

还是牡丹厅。

但这次,桌上只坐了一个人。

薛大虎。

“加代兄弟,请坐。”薛大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桌上没菜,只有一壶茶。

“听说你想通了?”薛大虎给他倒茶。

“想通了。”加代说,“但我得确认几件事。”

“你说。”

“第一,吕建国儿子的腿,谁打的?”

薛大虎倒茶的手顿了顿。

“小孩子自己摔的。”

“第二,他媳妇的脑震荡,谁推的?”

“那也是意外。”

“第三。”加代看着他,“矿里的钼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薛大虎放下茶壶,笑了。

“加代,我以为你想通了。看来,你还是没想通。”

“我想通了。”加代说,“但我得为建国争取点东西。毕竟,他是我兄弟。”

“你要什么?”

“矿,你们可以要。”加代说,“但得按市场价买。建国投了两百万,你们给两百万,不过分吧?”

薛大虎笑了。

笑得很大声。

“加代啊加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止住笑,“在鸡西,我薛大虎看上的东西,从来不用买。给五十万,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那如果我不想要这个面子呢?”

薛大虎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次。”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我都要。”他说。

薛大虎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拍了拍手。

门开了。

薛二虎、薛三虎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加代。”薛大虎站起来,“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加代放下茶杯。

“薛老板,我也给过你机会了。”他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薛大虎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你还指望你那两个兄弟来救你?”他摇头,“别想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在医院躺着呢。”

加代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是吗?”

“老三。”薛大虎说,“告诉他。”

薛三虎走上前,咧嘴笑:“你那个戴眼镜的兄弟,叫什么江林是吧?中午在街上,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呢。还有个叫丁健的,想去救他,也被我们的人拿下了。”

加代的手,在桌子下握紧了。

但他还是笑。

“薛老板,你确定?”

“确定。”薛大虎点头,“加代,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了。签字,拿钱,走人。或者……”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人。

“我让他们帮你签。”

加代沉默。

薛大虎以为他怕了。

“这就对了嘛。”他重新坐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来,把合同拿来。”

薛二虎从包里拿出合同,放在桌上。

“签了字,按了手印,五十万立马到账。”薛大虎说,“你回你的深圳,我开我的矿,咱们两清。”

加代看着合同。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薛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鸡西吗?”

薛大虎皱眉。

“为什么?”

“因为……”加代慢慢站起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

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光头,一脸凶相。

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

刀尖还在滴血。

在他身后,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都是薛家的手下。

“哥,我没来晚吧?”那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加代也笑了。

“不晚,正合适。”

薛大虎脸色变了。

“你是谁?”

光头走进来,刀尖指着薛大虎。

“东北,李满林。”

黑龙江鸡西矿权纷争,加代率众兄弟热血出击,与各方势力进行生死较量

第三章:王者归来·风云变色

包厢里,空气凝固了。

薛大虎盯着门口的光头汉子,瞳孔猛地收缩。

“李……李满林?”

这个名字在东北,分量太重了。

尤其是近几年,李满林在哈尔滨的势头正猛,道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敢打敢杀、手底下有真兄弟的主。

“薛老板,认识我啊?”李满林咧嘴笑,手里的开山刀还在滴血,“那就好办了。”

他走进包厢,身后又涌进来七八个人。

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脸上带着杀气。

这些人是李满林带来的核心兄弟,都是在哈尔滨跟着他一路拼杀过来的,身上都背着事,眼神里都透着狠。

“满林,你怎么来了?”加代问。

“哥,你这话说的。”李满林走到加代身边,“你一个传呼,我能不来吗?”

他看了看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薛家三兄弟。

“咋的,逼我哥签字呢?”

薛大虎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加代能把李满林摇来。

而且来得这么快。

“李……李哥。”薛二虎推了推眼镜,努力保持镇定,“这是鸡西,是我们薛家和加代兄弟之间的事。您看……”

“我看什么看?”李满林打断他,“加代是我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哥,你说,咋整?”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慢慢抽了一口。

“薛老板。”他看着窗外,“现在,咱们能好好谈了吗?”

薛大虎咬牙:“加代,你以为叫来李满林,就能在鸡西横着走了?”

“我没想横着走。”加代转身,“我就想站着,把我兄弟的事儿办了。”

“你……”

“江林和丁健,在哪儿?”加代问。

薛三虎想说话,被薛大虎瞪了一眼。

“在医院。”薛大虎说,“李哥的人一来,就送医院了。”

“伤得怎么样?”

“江林腿断了,丁健脑袋开了瓢,但没生命危险。”

加代点点头。

“行,这事,咱们等会儿再说。”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合同。

撕了。

撕得很慢,很仔细。

碎片扔在地上。

“薛老板,矿,你们不能要。”加代说,“建国投了两百万,你们给两百万,矿还给他。另外,他儿子的腿,媳妇的脑震荡,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五百万。”

“五百万?”薛三虎炸了,“你他妈抢劫啊?”

“闭嘴!”薛大虎吼了一句。

他盯着加代:“加代,你这是不打算谈了?”

“我这不是在谈吗?”加代笑了,“我开条件,你们还价,这不就是谈?”

“五百万不可能。”薛大虎摇头,“矿,我们也不会还。”

“那就没得谈了。”加代坐下,“满林,让你的人,把酒楼围了。”

“好嘞哥。”李满林咧嘴笑,掏出大哥大,“都进来。”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

薛大虎脸色变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了十几辆车,车里下来四五十号人,把酒楼前后门都堵死了。

“加代,你想干什么?”薛大虎声音发紧。

“不干什么。”加代端起茶杯,“就是想让薛老板看看,什么叫人多势众。”

薛二虎擦了擦额头的汗。

“加代兄弟,李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五百万……确实太多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矿我们不要了,还给建国。再给他一百万,医药费什么的都包了,怎么样?”

“二哥!”薛三虎急了。

“你闭嘴!”薛二虎吼道。

他现在看明白了。

今天这局,薛家栽了。

李满林带了这么多人来,真动起手,薛家这点人不够看。

而且李满林在东北的名声,他是知道的。

这人下手黑,不讲情面。

“二虎兄弟,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加代放下茶杯,“但晚了。”

他站起来,走到薛大虎面前。

“薛老板,刚才我问你,能不能好好谈,你说不能。现在,我说能,你说行不行?”

薛大虎咬牙。

他混了这么多年,在鸡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形势比人强。

李满林带来的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真打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行。”薛大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条件呢?”

“矿,还给吕建国。”薛大虎说,“我们赔……两百万。”

“五百万。”加代说。

“加代,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李满林走过来,刀尖指着薛大虎的鼻子,“我哥说五百万,就五百万。少一分,我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薛大虎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手下想动,被李满林的人用家伙指住了。

“三……”薛大虎看向薛三虎。

薛三虎握着拳头,青筋暴起,但不敢动。

他知道,今天动了,明天鸡西就没薛家了。

“好。”薛大虎闭上眼睛,“五百万。”

“写欠条。”加代说,“三天之内,钱到建国账上。”

“行。”

“还有。”加代又说,“市分公司的刘经理,是你连襟吧?让他出来,给我个说法。为什么薛家抢矿、打人,他不管?”

薛大虎猛地睁开眼睛:“加代,你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加代看着他,“怎么,不行?”

“刘经理是公家人,不可能……”

“不可能?”加代笑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勇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小代啊,鸡西那边怎么样?”

“遇到点麻烦。”加代说,“鸡西市分公司有个刘经理,跟地头蛇薛家是亲戚,纵容薛家抢矿、打人,把我兄弟腿打断了,脑袋开了瓢。”

“哦?”勇哥声音冷了下来,“有证据吗?”

“有。”加代看了薛大虎一眼,“薛大虎就在我旁边,他承认了。”

“行,我知道了。”勇哥说,“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坐下。

“等会儿吧。”

薛大虎冷汗下来了。

勇哥。

他不知道这个勇哥是谁,但听加代的语气,绝对不是一般人。

薛二虎腿都软了,扶着椅子才站稳。

薛三虎还想说什么,被薛大虎狠狠瞪了一眼。

十分钟后,薛大虎的大哥大响了。

是刘经理打来的。

“大虎,你他妈惹谁了?”刘经理的声音又急又怕,“刚才省里直接给我打电话,问我鸡西煤矿的事,问薛家跟你什么关系,问我有没有收钱……”

“姐夫,我……”

“你别叫我姐夫!”刘经理吼道,“你现在马上,立刻,给加代道歉!他说什么你答应什么!不然我进去之前,先把你弄进去!”

电话挂了。

薛大虎手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加代。

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代……代哥。”他改了称呼,“五百万,我现在就写欠条。刘经理那边……您看……”

“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加代说。

“好,好。”

薛大虎掏出笔,颤抖着写了欠条。

签了字,按了手印。

递给加代。

加代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矿的手续,明天办过户。”

“是,是。”

“还有。”加代站起来,“以后在鸡西,见到建国,叫吕哥。明白吗?”

“明白,明白。”

加代走到门口,又回头。

“薛老板,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但我希望,你们薛家,以后能守点规矩。”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建国……”

他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

薛大虎连连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加代转身出了包厢。

李满林带着人跟上。

楼下,几十号兄弟都在等着。

“哥,就这么完了?”李满林问。

“先去医院。”加代说,“看看江林和丁健。”

上车,去医院。

路上,李满林才说:“哥,我带了三十五个人过来。都在哈尔滨混的,能打,敢拼。”

“谢了,满林。”加代拍拍他肩膀。

“哥你这话说的。”李满林咧嘴笑,“当年在四九城,要不是你帮我,我早进去了。这份情,我得还。”

医院。

江林和丁健都在住院部三楼。

加代先去看江林。

病房里,江林左腿打着石膏吊着,脸上还有淤青。

“哥……”看到加代进来,江林想坐起来。

“躺着。”加代按住他,“怎么样?”

“没事,就腿断了,养几个月就好。”江林苦笑,“哥,我丢人了。在街上,被面包车撞了,然后几个人下来,把我……”

“行了,不说了。”加代摆摆手,“好好养着。”

他又去看丁健。

丁健脑袋包得像粽子,但精神还好。

“哥,我没事。”丁健咧嘴笑,“就是挨了一棍子,晕了会儿。醒了还想跟他们干,被按住了。”

“好好养伤。”加代说,“剩下的,我来。”

从病房出来,加代给吕建国打了电话。

“建国,事情解决了。”

电话那头,吕建国愣住了。

“解……解决了?”

“嗯。”加代说,“薛家写了欠条,五百万,三天内到账。矿,明天办过户,还给你。”

吕建国哭了。

嚎啕大哭。

“哥……哥……我……”

“别哭了。”加代说,“好好照顾媳妇和孩子。过两天,我来看你们。”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医院走廊里。

点了一根烟。

李满林走过来:“哥,薛家那边,真就这么算了?”

“暂时算了。”加代吐着烟圈,“但这事儿,没完。”

“怎么说?”

“薛家在鸡西经营这么多年,不会就这么认栽。”加代说,“他们现在怕,是因为你带了人来,又惊动了省里。等这阵风过去,他们肯定要报复。”

“那不如……”李满林做了个手势。

加代摇头:“不能动。动了他,刘经理那边会疯。而且,容易把事情闹大。”

“那咋整?”

“等。”加代说,“等聂磊来。”

“磊哥什么时候到?”

“明天。”

“那行。”李满林点头,“有磊哥在,薛家翻不起浪。”

加代拍拍他肩膀:“满林,让你兄弟们都去休息吧。找个宾馆住下,钱我出。”

“哥,你这不骂我吗?”李满林不乐意了,“我带了兄弟来,还能让你花钱?”

“那就听我的。”加代说,“去吧,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李满林拗不过他,带人走了。

加代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他掏出大哥大,给深圳打了个电话。

“三儿,江林和丁健受伤了,在鸡西医院。你安排两个兄弟过来,照顾一下。”

“哥,我这就去订票。”电话那头的马三急了,“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加代说,“满林在这儿,聂磊明天到,够了。”

“好。”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墙上。

闭着眼睛。

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混江湖这么多年,他早就烦了打打杀杀。

但有时候,你不打,别人就打你。

你不狠,别人就欺负你。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凌晨两点。

医院走廊很安静。

加代睡不着,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四九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吕建国挤在地下室里,冬天冷得睡不着,就聊天。

吕建国说,等以后有钱了,回老家开个煤矿,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

他说,行,到时候我帮你。

后来,他真的帮了。

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是赵老爷子打来的。

“小加啊,听说你把薛家收拾了?”赵老爷子声音里带着惊讶。

“赵老,您消息真灵通。”加代笑笑。

“鸡西就这么大点地方,能不知道吗?”赵老爷子说,“不过小加啊,我得提醒你一句,薛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知道薛家背后,还有谁吗?”

加代心里一动:“还有谁?”

“省里有个公子,姓周。”赵老爷子压低声音,“薛家煤矿的煤,一半都卖给他家的厂子。俩人绑在一块儿,利益太大了。你动薛家,就是动周公子的钱袋子。”

周公子。

加代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赵老提醒。”

“你小心点吧。”赵老爷子叹气,“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是有道理的。薛家在鸡西的根,比你想象的深。”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周公子。

省里的。

有点麻烦。

但,也不是没办法。

他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最后,想到了一个人。

叶三哥。

四九城的叶三,在东北这边,有些人脉。

或许,能说上话。

但他没急着打电话。

先看看薛家的反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加代去医院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

回来的时候,看到医院门口停了一辆车。

黑色的奥迪。

车牌是省城的。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

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皮夹克,梳着大背头。

两人进了医院,直接上三楼。

加代跟了上去。

三楼,江林的病房外。

两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江林说。

两人推门进去。

加代走到门口,听着。

“江林兄弟是吧?”中年人的声音,“我是市分公司的刘经理。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代表分公司,来给你道歉。”

江林没说话。

“薛家的事,是我们监管不力。”刘经理继续说,“我已经责令他们,马上整改。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

“哦。”江林就回了一个字。

“另外,你们在鸡西期间,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刘经理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一点心意,买点营养品。”

“拿回去。”江林说。

刘经理一愣:“江林兄弟,这是……”

“我说,拿回去。”江林重复了一遍,“我哥说了,不该拿的钱,一分不拿。”

刘经理脸上有点挂不住。

旁边的年轻人开口了:“江林兄弟,给个面子。刘经理也是好心。”

“你又是谁?”江林问。

“我叫周文。”年轻人说,“省城来的。”

周文

周公子。

加代心里有数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江林,有客人啊?”

屋里三个人都转过头。

“哥。”江林想坐起来。

“躺着。”加代走到床边,看向刘经理和周文,“两位是?”

刘经理赶紧说:“我是市分公司的刘……”

“刘经理,我知道。”加代打断他,“昨天薛大虎说了,你是他连襟。”

刘经理脸色一白。

“这位是……”加代看向周文。

“周文。”年轻人伸出手,“省城来的。加代兄弟,久仰大名。”

加代没握手,点点头:“周公子,有事?”

周文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笑容:“听说鸡西这边出了点事,我过来看看。正好,跟刘经理一起来慰问一下受伤的兄弟。”

“哦。”加代坐下,“那现在慰问完了,可以走了。”

周文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加代兄弟,咱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薛家的事。”周文说,“其实吧,这里面有点误会。薛家跟吕建国之间,是正常的商业纠纷,没必要闹这么大。”

“商业纠纷?”加代笑了,“把人腿打断,媳妇打进医院,这叫商业纠纷?”

“那是下面人不懂事。”周文说,“我已经批评薛大虎了。他也认识到错误了,愿意赔偿。”

“他愿意赔偿,我就得接受?”加代看着他,“周公子,你是这个意思吗?”

周文沉默了几秒。

“加代兄弟,我直说吧。”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薛家的煤矿,是我家厂子主要的煤炭供应商。你动了薛家,我家厂子就得断粮。这损失,不是小数目。”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周文说,“吕建国的矿,还给他。薛家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了。以后,薛家不会再找吕建国的麻烦。”

“我要是不答应呢?”

周文笑了。

笑得很冷。

“加代,我知道你在广东、在四九城都有关系。”他说,“但这里是黑龙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应该听过。”

“听过。”加代点头,“昨天薛大虎也这么说。”

“他说的没错。”周文站起来,“在黑龙江,我周家说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你今天给我个面子,以后你来黑龙江做生意,我保你一帆风顺。你要是不给……”

他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

加代也站起来。

他比周文高半个头。

“周公子,我也说一句。”他盯着周文,“吕建国是我兄弟。动我兄弟,就是动我。”

“你保薛家,就是跟我加代过不去。”

“至于你的面子……”

加代笑了笑。

“在四九城,给我面子的人不少。但在黑龙江,你的面子,我还真不想要。”

周文脸色铁青。

“加代,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确定。”加代点头,“周公子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医院里,需要安静。”

周文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

“好,好。加代,你牛逼。”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你会后悔的。”

说完,摔门而去。

刘经理赶紧跟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

江林看着加代:“哥,周家……”

“我知道。”加代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三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叶三的声音很爽朗:“小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三哥,我在黑龙江,遇到点麻烦。”

“哦?说说。”

加代简单把事儿说了一遍。

提到周文的时候,叶三沉默了一会儿。

“周家那小子……我听说过。”叶三说,“他爹是省里管工业的,有点实权。周文在下面开厂子,倒卖煤炭,捞了不少。”

“能说上话吗?”加代问。

“我跟他爹,见过两面。”叶三说,“但不熟。这样吧,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你等我信儿。”

“好,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

楼下,周文和刘经理上了车。

奥迪车开走了。

加代看着车尾,眼神很冷。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中午,聂磊到了。

带了十个人,都是从青岛过来的兄弟。

“哥。”聂磊一进医院,就直奔加代,“咋样?受伤没?”

“我没事。”加代拍拍他肩膀,“江林和丁健伤了。”

“C!”聂磊骂了一句,“薛家那帮孙子呢?”

“暂时压住了。”加代说,“但省里来了个周公子,要保薛家。”

“周公子?谁啊?”

“周文,他爹是省里管工业的。”

聂磊皱眉:“有点麻烦。”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叫你过来。”

“哥你说,咋整?”

“你先带兄弟们安顿下来。”加代说,“然后,帮我查查周文的厂子,具体做什么的,从薛家进多少煤,利润多少。”

“明白。”聂磊点头,“查这个干啥?”

“打蛇打七寸。”加代说,“周文保薛家,是因为利益。断了利益,他就不会保了。”

“行,我这就去。”

聂磊带着人走了。

加代回到病房,照顾江林和丁健。

下午三点,叶三回电话了。

“小代,我打听了一下。”叶三说,“周文他爹,位置挺重要。周文在下面搞的几个厂子,都是靠他爹的关系拿的订单。”

“能说上话吗?”

“我说了,不熟。”叶三说,“但我有个朋友,跟周文他爹认识。他说,周文这人,做事挺绝的,不太好说话。”

“明白了。”

“不过小代,你也别太担心。”叶三说,“周文他爹虽然位置重要,但也不是一手遮天。你那边,该办事办事。真闹大了,我再帮你找人。”

“好,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周文有背景,但不是不能碰。

关键看,怎么碰。

晚上,聂磊回来了。

“哥,查清楚了。”他拿出一张纸,“周文在省城有三个厂子,一个是焦化厂,一个是钢铁厂,还有个是发电厂。每年从薛家进的煤,大概三十万吨,占他总用煤量的一半。”

“利润呢?”

“保守估计,一年净利润两千万以上。”

加代点头。

两千万。

难怪周文要保薛家。

“能断了他这条线吗?”加代问。

“难。”聂磊摇头,“薛家在鸡西的煤矿,煤质好,价格便宜。周文从别的地方买,成本要高不少。”

加代沉默。

他在想,怎么办。

硬碰硬?

可以。

但没必要。

周文有背景,真闹翻了,对谁都不好。

最好,是让他自己放弃薛家。

怎么放弃?

让他觉得,薛家是个麻烦。

让他觉得,保薛家,得不偿失。

加代脑子转得飞快。

“磊子,你说,如果薛家的煤矿,出事了,会怎么样?”

“出什么事?”

“比如……”加代想了想,“安全事故。”

聂磊一愣:“哥,你的意思是……”

“不是真出事。”加代说,“是让周文觉得,可能要出事。”

“那咋整?”

加代笑了笑。

“我听说,煤矿最怕的,就是市分公司查安全。”

聂磊眼睛亮了。

“哥,我明白了。”

“去吧。”加代说,“找赵老爷子,打听一下,市分公司管安全检查的,是谁。”

“好。”

聂磊又走了。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夜色。

鸡西的夜,很黑。

煤矿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些煤矿,挖出的是煤,也是血,是泪。

也是,无数人的贪婪。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他有兄弟。

有情义。

有,那颗永不服输的心。

鸡西矿权纷争,加代率众兄弟热血出击,与各方势力进行生死较量

第四章:雷霆万钧·暗战交锋

聂磊回来的很快。

晚上九点多,他推开加代病房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哥,麻烦了。”

“怎么?”

“市分公司管安全检查的科长,姓孙,是刘经理的嫡系。”聂磊坐下,拿起桌上半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而且,这孙科长跟周文关系很近,听说周文厂子里的安全许可证,都是他给办的。”

加代点点头,并不意外。

“正常,蛇鼠一窝。”

“那咱这招还管用吗?”

“管用。”加代点了根烟,“但要换个法子。”

“怎么说?”

“咱们不找市分公司。”加代吐着烟圈,“咱们找省里的。”

聂磊一愣:“省里?你认识?”

“不认识。”加代笑笑,“但可以认识。”

他掏出大哥大,又给叶三打电话。

“三哥,还有个事儿麻烦您。”

“说。”

“鸡西这边,市分公司管安全检查的科长,跟周文穿一条裤子。我想举报他,但得走省里的关系,直接绕过市里。”

叶三在电话那头笑了:“小代,你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搞啊。”

“没办法。”加代说,“周文要保薛家,我不搞大,压不住他。”

“行,我帮你问问。”叶三说,“省安监局那边,我有个老朋友,姓郑,副局长。我把他电话给你,你直接联系。但记住,别说我介绍的,就说……就说你是北京来的,听说鸡西煤矿有安全隐患,想实名举报。”

“明白。”

挂了电话,叶三很快发来一个号码。

加代没急着打。

他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然后,拨通。

“喂,郑局您好,我姓加,从北京来的。”

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北京来的?有事?”

“是这么回事。”加代说,“我在鸡西这边,听说有几个煤矿,安全设施不达标,有重大隐患。特别是薛家的几个矿,这些年出过不少事,但都被压下来了。”

郑局沉默了几秒。

“你听谁说的?”

“我一个朋友,是矿上的老工人。”加代说,“他亲眼见过,薛家为了省成本,该加固的巷道不加固,该换的设备不换。去年还塌了一次,死了三个人,但薛家赔了钱,就私了了。”

“有证据吗?”

“有。”加代说,“我朋友拍了照片,还留了当时的事故记录。郑局,您是管这个的,应该知道,安全无小事。这要是真出大事,得死多少人?”

郑局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材料给我看看。”

“我现在在鸡西,材料在我手里。”加代说,“您看,是派人来取,还是我送去省里?”

“你来省里吧。”郑局说,“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聂磊。

“成了。”

“哥,你真要亲自去省里?”

“嗯。”加代点头,“这事儿,必须我亲自去。别人去,说不清楚。”

“那这边……”

“这边你盯着。”加代说,“我明天一早就走。你看着江林和丁健,也看着吕建国那边。我怕薛家狗急跳墙。”

“明白。”

第二天一早,加代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鸡西到省城,四个小时。

车上,加代没闲着。

他给吕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把矿上那些安全隐患的照片、记录,都找出来。

吕建国在电话里有点犹豫。

“哥,这些东西……薛家要是知道了,不得弄死我?”

“你放心。”加代说,“这次,我要让薛家自顾不暇,没空找你麻烦。”

“行,我信你哥。”

上午十一点,加代到了省城。

他先找了个宾馆住下,然后联系了郑局。

下午两点,省安监局大楼。

加代在接待室等了半个小时,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带他上楼。

副局长办公室在三楼。

郑局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着很严肃。

“你就是加代?”

“是,郑局您好。”

“坐。”郑局指了指沙发,“材料呢?”

加代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里面是吕建国整理的照片和记录。

有巷道支撑木腐朽的照片,有设备老化的照片,还有一份手写的记录,记着去年塌方事故的详细情况。

郑局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仔细。

看完,他把材料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情况我知道了。”他说,“但加代,我得问你一句,你跟薛家,是不是有过节?”

加代心里一紧,但脸上很平静。

“郑局,我不瞒您。我跟薛家确实有过节,他们抢了我朋友的矿,还打伤了人。但这份材料,都是真的。您可以去查,如果有一句假话,我负法律责任。”

郑局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行,我信你一次。”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小刘,你带两个人,明天去鸡西,突击检查薛家的几个煤矿。记住,不要通知当地,直接去。”

挂了电话,郑局看向加代。

“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严肃处理。”

“谢郑局。”

“不用谢我。”郑局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倒是你,加代,我提醒你一句,薛家在鸡西根深蒂固,你动他们,小心点。”

“我知道。”

从安监局出来,加代站在大楼门口,点了根烟。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看检查结果了。

他在省城住了一晚。

第二天下午,接到了郑局的电话。

“加代,检查结果出来了。”郑局的声音很严肃,“薛家的三个煤矿,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特别是薛大虎那个矿,巷道支撑严重不达标,随时可能塌方。”

“那……”

“已经责令停产整顿了。”郑局说,“另外,去年那起塌方事故,我们也会重新调查。如果真是瞒报,薛家跑不了。”

“太好了。”加代说,“郑局,谢谢您。”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郑局顿了顿,“不过加代,我得告诉你,刚才市分公司的刘经理给我打电话了,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薛家。还提到了你。”

“哦?”加代笑了,“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跟薛家有私人恩怨,举报材料是伪造的。”

“那您信吗?”

“我信事实。”郑局说,“检查结果摆在这儿,假不了。但你确实得小心,刘经理在省里,也有人。”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知道,真正的较量,要开始了。

他给聂磊打电话。

“磊子,薛家的矿,被省安监局责令停产了。”

“我C!”聂磊在电话那头兴奋了,“哥,你真牛逼!怎么做到的?”

“回头再说。”加代说,“你现在马上去找吕建国,让他抓紧时间,把矿的手续办了。趁薛家现在焦头烂额,赶紧把矿拿回来。”

“好!”

“还有,盯着点医院那边。我担心薛家会报复。”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买了回鸡西的车票。

火车上,他接到了周文的电话。

“加代,你行啊。”周文的声音很冷,“直接捅到省里去了。”

“周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周文说,“薛家的矿,是你举报的吧?”

“我只是如实反映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