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很多苦,有些苦是外面给的,有些苦是自己熬的。
其中有一种熬法,最伤神,最耗力,也最无谓。
就四个字:畏葸不前。
心里翻江倒海,脚下一步未挪。
像一锅水,底下火烧得再旺,盖子捂得严严实实,最后只把自己蒸干了。
这种内耗,往往披着“谨慎”、“周全”甚至“深刻”的外衣。
当事人有无数理由:时机不对,准备不足,风险太大,别人会怎么看……
理由越积越多,行动越来越迟。
光阴就在这反复的思量与恐惧中,一寸一寸蚀掉了。
泰戈尔有句话说得很好:“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了。”
畏葸不前的人,正是如此。
他们花了太多时间,为“可能错过太阳”而焦虑,却始终不敢抬头出发,结果连夜里该有的星辰,也一并错过了。
一、因畏败而怯战,未战先输
内耗最常见的一种,是“害怕失败”。
还没开始,就在心里预演了所有糟糕的结局,并且把这种想象中的失败,当成了必然的现实来承受。
于是,为了避免那“必然”的失败,干脆选择永不开始。
看似避开了风险,实则认领了最大的失败——从未尝试过的、注定的失败。
三国时期,刘备为关羽报仇,发动夷陵之战。
开战之初,蜀汉有一位将领,叫黄权。
他当时就清醒地劝谏刘备:
“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
吴军勇猛,我们顺江而下容易,退回来难。不如让我做先锋去试探,陛下您应该坐镇后方。
这是一个非常稳妥、老成的建议。
但刘备报仇心切,没有采纳,而是让黄权去长江北岸督军,防备魏国偷袭,自己率主力南岸进军。
后来,刘备在夷陵被陆逊火烧连营,大败而逃,南岸主力覆没。
黄权的北岸部队,一下子被隔断在敌境之内,退路全无。
这时,黄权面前有两条路:要么投降势如破竹的东吴,要么拼死向刘备败退的方向突围(几乎必死)。
他却选择了第三条路:率领部下,向北,投降了魏国。
部下大惊,说降吴更近啊。
黄权说了句很实在的话:“我受刘备厚恩,不能降吴。又归途隔绝,无法回蜀。降魏,尚可保全部下性命,且不至于直接与故主为敌。”
到了魏国,有人告诉刘备,黄权降魏了,建议惩治他在蜀地的家属。
刘备却叹息道:“是我辜负了黄权,不是黄权辜负我。”
黄权的选择,是一种复杂情境下的“行动”。
他害怕了吗?当然,面对绝境,人都会怕。
但他没有“畏葸不前”,没有在恐惧中僵住,等着被东吴或魏国消灭。
他在几个糟糕选项中,迅速做出了一个能保全部下、也让自己良心稍安的“次优选择”。
对比之下,夷陵之战前,蜀军阵营里未必没有其他将领看出风险,但他们可能因为畏惧刘备的权威,或担心建议不被采纳反遭斥责,而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就是“畏葸不前”的一种。
结果呢?他们跟着大军走向了彻底的惨败。
黄权的“行动”(哪怕是投降),反而在绝境中打开了一丝生路。
《左传》里有句话:“畏首畏尾,身其余几?”
头也怕,尾也怕,中间的身子还能剩下多少?
你前怕狼后怕虎,中间那点本钱和机会,早就在你犹豫的时候耗光了。
美国前总统罗斯福在就职演说中,针对大萧条时期的国民心态,说过一句著名的话:
“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恐惧这种情绪,一旦蔓延,会瘫痪我们的判断力和行动力,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第一句古话是镜子:照出畏葸不前者可怜又可叹的样子——你什么都怕,最后什么也保不住。
第二句是猛药:告诉你,真正的对手不是外面的困难,而是心里那个不断放大困难的“恐惧”。
人因畏败而怯战,本质上是对“失败”价值的彻底误判。
他们把失败看成了一个句号,一个污点,一个需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的终点。
而真正的行动者明白,失败往往只是一个逗号,一次反馈,一个昂贵但有效的学习机会。
输掉一场战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战斗开始前,你就已经被自己想象中的失败,缴了械。
二、因畏责而避事,不劳而获
内耗的第二种,是“害怕负责”。
他们并非没有能力,而是担心一旦做了,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压力和非议。
于是,他们宁可把事情推开,或者无限期拖延,躲在“不做事就不会错”的安全壳里。
然而,这安全壳是假的。
不做事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而时间会为这种选择给出最严厉的判决:
一事无成,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自我否定。
秦朝末年,丞相李斯的故事后半段,就是一个“畏责而避事”导致毁灭的典型。
沙丘之变,赵高胁迫李斯合谋篡改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帝。
李斯一开始是反对的,他怕吗?怕,他怕事情败露,身死族灭。
但他更怕的是什么?是失去他已经到手的富贵权势。
赵高精准地抓住了他这份“畏”——“您想想,扶苏即位,必定重用蒙恬,到时候您还有容身之地吗?”
李斯动摇了,他害怕承担“坚持原则可能带来的暂时失势”这个责任,于是妥协了,参与了阴谋。
胡亥即位后,赵高专权,倒行逆施,李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无数次想进谏,但又“畏”了——他害怕触怒胡亥,更害怕与赵高正面冲突。
他总是安慰自己,再等等,找个更好的时机。
他就这样在“知道该做”和“不敢去做”之间反复内耗,直到局势彻底败坏,民变四起。
当他终于下决心上书劝谏时,早已被赵高设计构陷,下狱论罪。
在狱中,他悲叹:“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此刻他才明白,当初因为畏惧失去相位之责而做的妥协,因为畏惧进谏之险而拖延的行动,最终让他失去了所有,包括最平凡的生活。
他害怕负小责,结果被迫负上了灭族的大责。
英国剧作家莎士比亚在《一报还一报》中写道:“疑虑是我们心中的叛逆者,由于害怕去追求,将会使我们失去通常能够赢得的东西。”
我们的犹豫怀疑,就像内心的叛徒,让我们因为不敢去争取,而白白丢掉本可到手的东西。
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该做决定时犹豫不决,反而会使自己遭受祸乱。
在该挺身而出、该拍板负责的时候你缩回去了,后面涌来的麻烦会更大、更乱。
莎士比亚的话,刻画了“畏葸”者的内心戏:那个“疑虑”的小人,一直在耳边说“别去,危险”,结果让你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因畏责而避事,其根源是对“责任”的片面理解。
他们只看到责任带来的压力和风险,却没看到,承担责任同时也是行使权力、塑造现实、赢得尊重和实现价值的唯一途径。
逃避责任,看似轻松,实则是把自己人生的方向盘,交到了环境或他人手中,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三、因畏变而守旧,坐以待毙
最深层次的内耗,是“害怕改变”。
他们并非对现状满意,现状可能让他们痛苦。
但他们更恐惧的,是改变所带来的不确定。
旧有的模式即使再糟糕,也是熟悉的,有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而新的道路,哪怕通向光明,也因为陌生而显得危机四伏。
于是,他们宁可忍受熟悉的痛苦,也不敢尝试陌生的可能。
这种“畏”,让他们在僵死中,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
晚清重臣李鸿章,晚年便陷入这种巨大的内耗。
他何尝不知大清王朝积弊已深,不变革就是死路一条?
他主导洋务运动,办工厂,建海军,被称为“中兴名臣”。
然而,到了甲午战争前后,面对制度层面的根本变革,他“畏”了。
他害怕变革会动摇统治根基,触怒顽固的既得利益集团(包括皇室和满清贵族),最终连自己“裱糊匠”的位置也保不住。
他的“畏”,不是简单的贪恋权位,更包含了一种对“未知局面失控”的深深恐惧。
所以,在外交上,他只能“羁縻”“妥协”,签订一个又一个不平等条约,试图用暂时的退让换取喘息,却无力推动国家进行真正的革新图强。
在内部,他明知北洋海军弊端丛生(经费被挪用于修颐和园、训练废弛、武器落后),却不敢也无法彻底整顿,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知道问题在哪,也似乎知道该往哪改,但就是被一股无形的、由恐惧织成的巨网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北洋舰队在甲午海战中覆灭,看着国家的沉沦一步步加深。
他临终诗云:“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字里行间,是无尽的劳累、无奈与愧悔。
他这一生,后半段几乎都陷在“知需变而不敢大变”的畏葸与内耗中,虽然奔波劳碌至死,却未能真正扭转颓势。
他的恐惧,某种程度上,也是那个时代整个统治阶层集体内耗的缩影。
《周易》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才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
这是天地规律,抗拒改变,就是抗拒生存本身。
西方管理学家彼得·德鲁克则从现代角度指出:“预测未来的最好方法,就是去创造它。”
枯坐着害怕未来,未来只会更糟,起来动手创造,未来才有好的可能。
《周易》的话是根本法则:水堵死了,就得改道,不然就是泛滥或干涸。人和事都一样,走到死胡同时,变是唯一活路。
你别光在那儿猜明天是晴是雨,你拿出伞或修好屋顶,明天怎样你都能更好应对。这就是创造。
因畏变而守旧,是对“生存法则”的违背。
世界永恒变动,适应变化是生命最基本的智慧。
拒绝改变,不是在维护稳定,而是在累积危机。
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来自于固守一成不变的旧壳,而来自于自身应对变化、甚至引领变化的能力。
当一个人或一个组织,因为畏惧而丧失了变革的勇气,其生命力和活力,就已经开始从内部枯竭了。
所以说,“畏葸不前”这四个字,是内耗之王。
它不声不响,却能耗尽一个人的热情、勇气和时光。
它在脑海里筑起高墙,在心脏上绑上巨石,让人看得见远方,却迈不开步伐。
如何破除?
答案或许就藏在“畏葸不前”的反面——行动。
哪怕是微小的、不完美的、方向可能还需要调整的行动。
因为一旦动起来,你的能量就从无穷尽的内心纠结,转向了对外部世界的探索与互动。
风会在你奔跑时响起,路会在你脚下延伸。
最大的勇敢,不是从未害怕,而是心怀恐惧,依然前行。
当你终于抬起脚,跨过那道想象中高不可攀的门槛时,你会发现,门后的世界,以及那个敢于跨过去的自己,都比你原地畏缩时想象的要好得多。
这,或许就是停止内耗、重获生命主动权的,那把最简单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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