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党校学习回来,明摆着就是升迁之路。平川县副县长的位置等着他,分管经济,权力更大,平台更高,对月海的关照按理说也能更有力。
可他呢?面对县书记和组织的好意,坦诚直言不想离开月海,甚至赌上了自己最后一次升迁的机会。
表面看,这简直是自毁前程。但当我们真正走进月海这片滩涂,读懂郑德诚这个人,你会发现,这个“傻”决定背后,
藏着比一顶副县长官帽重得多的东西。
很多人觉得,郑德诚当了副县长,不是更能为月海“保驾护航”吗?这话没错,但忽略了月海当时的特殊性与脆弱性。
那时的月海,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的孩子,它的灵魂和郑德诚是绑在一起的。
月海的崛起,靠的不是国家拨款,而是发动群众集资建城。那些先富起来的“万元户”,如高雪梅等人,是把全部身家押在郑德诚的人格魅力和信誉承诺上的。这种信任关系,极其私人化,也极其脆弱。
郑德诚因为一篇不实报道被调查,风声一出,高雪梅等企业家瞬间恐慌,甚至打算集体撤资搬离月海。
商人老郭说得直白,“郑书记被抓起来了,怎么赚钱?月海要变天了!”你瞧,郑德诚个人的一点风吹草动,直接动摇了月海的经济根基。
这充分说明,在月海人心里,有郑书记的月海才是真正的月海。
他若此刻高升离去,哪怕只是平调,在猴子们看来都可能是大树倒了,人心一散,数年的造城成果可能瞬间崩塌。
他的副手们各有千秋,李秋萍有远见但初期不接地气,解春来活络但容易捅娄子,谭光明认真却有些固执。
当郑德诚和李秋萍暂时都不在时,月海差点又栽跟头,解春来代理镇长,夜校办砸,请来个骗子,把老百姓祸害的不轻。郑德诚无疑是这个团队无可替代的粘合剂和主心骨。
他深谙基层智慧,能用土办法解决李秋萍洋规划落地时的实际难题。
他知道,月海的模式太新,矛盾太多,自己必须再“深耕几年”,把这个班子带得更稳,把制度的根扎得更深,才能放心离开。
对他来说,月海不是政绩工程,是他的未完成的孩子。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他就不能培养接班人吗?当然能,也正在做。但他拒绝副县长时,这个“接班工程”显然还未竣工。
对于月海,一个亲手从滩涂上“接生”出来的城市,
他的责任感,早已超越了普通官员对管辖区的感情。
郑德诚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干部。
竞选时,他能挑着活虾来镇政府,能为了一个报名机会死缠烂打。
他的快乐来自于看到第一家工厂投产,看到农民拿到户口本时全家拥抱的泪水。
对他而言,在月海亲手规划一条路、解决一户纠纷,比在县里做一个宏观决策更让他血脉贲张。
他的根,已经深扎进月海潮湿的土壤里了。
另外,他要为李秋萍留下来。
这一点,郑德诚面对领导时“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却是他决策中一个柔软的砝码。
他对李秋萍的感情,是潜移默化中生长起来的。从最初互不服气,给她起外号“母老虎”,到后来太平间的生死与共,他逐渐被这个有理想、有韧劲的女搭档吸引。
尤其是在李秋萍与前男友杜涛彻底分手后,郑德诚默默珍藏的情感有了寄托。他甚至在李秋萍病倒时,把自己写满“坏话”的日记本给她看,用这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表达关心。
对他而言,留在月海,不仅是守护一座城,也是守护一份刚刚萌发、值得珍惜的感情。无论这份感情是友情,还是其他。
升迁意味着分离,而他不愿意。
郑德诚难道不知道拒绝的后果吗?他太知道了。
这几乎堵死了他传统的仕途晋升通道。
但他赌的是更大的东西。
他坚信月海模式的价值,不仅仅是一座城的建成,更是一条可复制的路径。他留下来,是要把这个实验做到底,做成一个无可争议的样板。
如果为了个人升迁半途而废,导致月海夭折,那将是比他不当副县长更大的失败。他的抱负,已经和月海的命运融为一体了。
他赌月海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传奇。
郑德诚曾说,“交友,就是人生寂寞旅途中偶尔的同路客……路一不同,彼此虽是关照,但也就再无法互相援助了。”
这话也映照了他与月海的关系。
他认为自己与月海“同路”的使命还未完成,转弯离开,看似自由,实为遗憾。
他把个人的价值实现,锚定在了一件具体而伟大的事业上,而非一个飘渺的官职符号上。
所以,郑德诚真的傻吗?他清醒得可怕。
他明白,月海这个“孩子”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父亲”的陪伴远比一个“远房叔叔”的关照更重要。
他放弃的是副县长的权位,守住的是一个奋进者最珍贵的初心、承诺和未竟的理想。
郑德诚的选择,看似止步于科长,实则完成了一个基层实干家最浪漫、最彻底的英雄主义。
真正的担当,有时不是向上攀登,而是向下扎根;
最大的成功,未必是职位的高低,而是你能否在一个地方,并与那里的人民,成为真正的“同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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