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看那张纸,在看空气里飞舞的钞票。
大伯最后说:
“还有我,我嘛,年纪大了,想搞个养鸡场,生态养殖,前景好,五百万差不多了。”
他放下纸:“晓晓,你看看,有没有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
我声音发干:“这是我的钱。”
短暂的安静。
母亲尖叫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你的我的!咱们是一家人!”
堂嫂撇嘴:
“就是,晓晓,不是嫂子说你,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存银行也是贬值,给家里人投资,以后你嫁人了,娘家硬气,婆家才不敢欺负你!”
我毫不犹豫反驳:
“我没说要嫁人,奖金怎么用,我自己会规划,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借。”
父亲猛地站起来,脸涨红了:
“借?跟自家人说借?林晓晓,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大伯抬手示意父亲冷静,语重心长:
“晓晓啊,你还年轻,不懂,这么大一笔钱,你一个人把握不住,咱们一家人,互相帮衬,钱生钱,以后都是你的后盾。”
笑了。
后盾。
鸡毛的后盾。
我直接开怼:
“三年前妈做手术,我借遍网贷凑了八万,你们谁帮过我?大伯,您当时说手头紧;二叔,您说刚买了车;堂哥,你说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
客厅安静了。
堂哥恼羞成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接着往下说。
“去年爸想买车,我攒了两年工资拿出十万,弟弟说就这么点?”
“上个月堂姐结婚,我包了五千红包,你说“你现在工资涨了,怎么还这么小气”。”
林美琳脸色难看:“那你不是也来吃席了?”
“是,我去了,坐在最角落那桌,和邻居家小孩一桌,因为你们说“主桌要坐重要亲戚”。”
我环顾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现在我有钱了,我突然就是重要亲戚了,突然就是一家人了?”
母亲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她浑身发抖:
“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当着全家人面揭短的,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大伯使了个眼色。
堂哥和林耀祖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没人理我。
我被拖到茶几前。
大伯已经准备好了印泥。
母亲抓起我的手,用力按进红色泥浆里。
“妈!放手!这是犯法的!”
父亲冷笑:“法?老子就是家法!”
我的食指被强行按在那些“借款协议”“赠与合同”上。
一张,两张,三张……
堂哥在录像,笑嘻嘻地:
“妹,配合点嘛,皆大欢喜多好。”
林耀祖在旁边配音:
“这是历史性时刻啊!咱们老林家共同富裕!”
我挣扎,踢翻了凳子。
没有人停手。
79个人,79双眼睛,看着我被按着手,在十几份文件上按下手印。
最后一个手印按完。
母亲松开我,抽了张纸巾擦手:“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堂姐递来湿巾:“擦擦嘛,晓晓,以后常来我美容院,姐给你打八折。”
我瘫在地上,看着他们欢呼。
林耀祖从我口袋摸出手机交给大伯。
大伯举着手机说:“财务公司我联系好了,现在转账,明天就能到账!”
“我要别墅靠湖的那套!”
“车我要宝马!”
“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浩宇科技!”
“美容院地址选在市中心……”
转账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
是银行发来的扣款通知。
林耀祖蹲下来:“姐,别这副表情嘛,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无价的,对吧?”
我亲弟弟。
小时候我背着他上学,他尿湿我背;
工作后他每个月找我借钱,从没还过;
现在,他按着我的手,抢走我的人生。
母亲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弟下个月订婚,记得包个5万红包,虽然钱分完了,但你工资还有吧?”
我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颤。
捡起大伯转完账后扔在地上我用了七八年的红米手机。
默默拉门准备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父亲皱眉:“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房间给你弟和女朋友住了,你睡沙发。”
“睡沙发?在我的房子里,睡沙发?”
母亲不满:
“你的房子?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写的是你爸的名字!让你住是可怜你!”
是啊。
三年前他们让我“帮忙还房贷”,说房子以后有我一份。
每月四千,我还了三年,还了将近15万。
房产证上,只有父亲的名字。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父亲厉声喝道:
“林晓晓,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家。
弟弟在挑婚戒款式。
堂哥在打电话订酒楼。
堂姐在研究美容仪型号。
堂妹在算奶茶店成本。
没有人看我。
“好。”
我走进楼道,身后的门砰地关上。
笑声被隔绝,世界突然安静。
楼下停满了车。
大伯的大众,二叔的本田,堂哥的比亚迪,堂姐的polo,堂妹的小电驴......
现在,他们都有钱换新车了。
当然,用我的钱。
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有23条未读短信。
最新一条:
您尾号9812的账户于01月20日01:47转出XXXXX,余额1,000.87元
一千块。
我在24小时便利店坐了一夜。
空调开得足,我穿着单薄的毛衣,冷得发抖。
店员是个小姑娘。
“姐姐,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我摇头,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冷水下肚,整个人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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