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零二千？"
我盯着手中的账单，数字在眼前跳动，像是在嘲笑我的震惊。
刚才还沉浸在全家聚餐的温馨氛围中，现在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服务员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我请全家吃个海鲜，怎么可能花三十万？
手机里刚到账的63万年终奖，原本还让我觉得今年过得特别有底气，现在却感觉像个笑话。
"先生，账单没有问题的。"服务员轻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01
一周前，年终奖到账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63万的数字让我有种不真实感。
这是我工作十年来最丰厚的一次年终奖。公司今年业绩突破历史新高，我作为技术总监，拿到了这份超出预期的回报。
"今年过年一定要好好孝敬爸妈。"我对妻子王欣说着，心情格外轻松。"咱们请全家人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王欣在电话里笑了："你想请谁？"
"爸妈，还有舅舅舅妈，小宇当然也要去。"我掰着指头数，"就咱们这个小家庭聚个餐，找个好点的餐厅。"
"那你安排吧，我和小宇都没意见。"王欣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终于可以让爸妈享受一下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琢磨去哪里吃饭。普通的餐厅已经吃过无数次了，这次想找个特别点的地方，毕竟是庆祝我事业上的重大突破。
我拿起电话，准备征询一下舅舅的意见。舅舅李富贵这些年在建筑行业混得不错，对于好餐厅比我了解得多。
"舅舅，我年终奖下来了，想请全家吃顿好的。"我开门见山地说。
"哎呀，磊子有出息了！"舅舅的声音里满是欣慰，"这是好事啊，必须庆祝。你想去哪里？"
"我不太懂这些，你给推荐推荐？"
"行，让我想想。"舅舅沉吟片刻，"既然是庆祝，就得找个有档次的地方。海鲜怎么样？新鲜，寓意也好。"
"海鲜不错，爸妈平时也舍不得吃。"我点头同意，"你知道哪家好吗？"
"知道知道，有家'海上明珠'，环境特别棒，海鲜也新鲜。我之前带客户去过几次，老板人也实在。"舅舅的语气很肯定，"就那里吧，包你们满意。"
"那行，什么时候合适？"
"下周末吧，我提前给你订位置。"舅舅爽快地说，"你就负责带家人过去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
放下电话，我心里暖洋洋的。有个这样的舅舅真好，什么事情都替我想周到。从小到大，舅舅对我就像对亲儿子一样，现在我有了能力，正好可以回报一下这份亲情。
02
周三晚上，舅舅主动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磊子，餐厅我都安排好了，下周六晚上七点，'海上明珠'的包厢。"舅舅说话速度比平时快一些，"你就带着欣欣和小宇过去就行，我和你舅妈会提前到。"
"您这么用心，真是麻烦您了。"我由衷地感谢，"费用的事情您别操心，我来结账就行。"
"那是自然，这是你请客。"舅舅笑着说，"不过这家餐厅确实不便宜，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没关系，既然要庆祝，就不能吝啬。"我满不在乎地回答，心想能花多少钱，撑死了几千块。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连说了两个"那就好"，声音里透着满意，"对了，这家餐厅的老板我认识，到时候我跟他打个招呼，给你们上最新鲜的海鲜。"
挂了电话，我开始期待这次聚餐。工作这么多年，总算有能力请全家人吃顿像样的饭，这种感觉真好。
王欣听我转述了舅舅的安排，也很高兴："舅舅总是这么贴心，什么都替我们想到了。"
"是啊，从小他就这样。"我感慨地说，"这次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那我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王欣问，"总不能空手去吧。"
"不用，舅舅最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摆摆手，"咱们好好吃饭，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几天，我工作的时候心情都特别好。同事们看我总是笑容满面，还开玩笑说我是不是中彩票了。我也不否认，确实有种中奖的感觉。
周五晚上，我特意早点下班，准备周末的聚餐。王欣已经给小宇准备好了新衣服，说是要让爷爷奶奶看看孙子长大了。
"明天一定要让爸妈多吃点好的。"我对王欣说，"他们一辈子都在为咱们操心，现在该轮到我们孝敬他们了。"
"你说得对。"王欣点头，"明天我一定要多给爸妈夹菜，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心意。"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梦里都是全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03
周六下午，我开车接上父母，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海上明珠"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商圈，外观装修很气派，门口停着不少豪车。我心里有些忐忑，看这架势，消费肯定不低。
"这地方看起来挺高档的。"父亲陈大山打量着餐厅门面，语气里带着不安，"会不会太贵了？"
"爸，今天您就别操心钱的事了。"我笑着说，"难得有这个机会，咱们就好好享受一下。"
母亲李秀花拉着小宇的手，眼神里也有些紧张："磊子，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这里看着就很贵。"
"妈，您放心，我年终奖够用的。"我安慰道，"舅舅都安排好了，咱们就安心吃饭。"
走进餐厅大厅，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装修豪华得像个宫殿，水晶吊灯闪闪发光，地面铺着大理石，连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高档制服。
"先生，您是陈磊陈先生吧？"一个年轻的服务员主动迎上来，"李总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跟着服务员往里走，我发现这家餐厅比想象中还要大。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包厢，从门缝里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谈笑声。
"生意真好啊。"我小声对王欣说。
"是啊，看起来很受欢迎。"王欣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服务员带我们到了一个名叫"龙宫"的包厢，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这个包厢比我预期的要大得多，能容纳二十多个人。圆桌很大，上面已经摆放着精美的餐具，舅舅和舅妈坐在主位，正和一个西装男子聊着什么。
"磊子来了！"舅舅起身招呼，脸上笑得格外灿烂，"快快快，都坐下。"
"舅舅，这包厢是不是太大了点？"我有些疑惑，"就咱们六个人，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吧？"
"哎呀，小包厢今天都订满了。"舅舅摆摆手，"就这个还是我托关系才订到的，坐着宽敞点也好。"
我没有多想，招呼家人坐下。父母显然也被这豪华的环境震撼了，坐下后都有些拘谨，不敢乱碰桌上的东西。
"李总，这就是您经常提到的外甥啊。"那个西装男子主动伸出手，"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李总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今天一定要让陈先生满意。"
我和王经理握了握手，心里更加感激舅舅的用心安排。有这样的关系，确实能享受到更好的服务。
04
晚餐正式开始后，各种海鲜陆续上桌。澳洲龙虾、帝王蟹、鲍鱼、海参，每一样都是我平时舍不得吃的昂贵食材。
"这龙虾真新鲜。"父亲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爸，您多吃点。"我给父亲夹菜，心里暖洋洋的，"今天就是要让您和妈享受一下。"
母亲也很高兴，不断夸奖海鲜的鲜美，小宇更是吃得满脸笑容。看着家人开心的样子，我觉得多花点钱也值得。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的情况。
舅舅的手机响了很多次，每次接电话时他都会走到包厢外面，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包厢的玻璃门，我能看到他在外面比划着手势，表情很认真。
"舅舅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小声问舅妈。
舅妈张淑芬笑了笑："公司的事，你知道你舅舅，工作狂。"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舅舅平时虽然忙，但和家人吃饭时很少接这么多电话，而且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第四次接电话回来后，舅舅显得更加兴奋了。
"磊子，这顿饭吃得真好啊。"他举起酒杯，"你现在有出息了，以后这样的聚餐可以多安排几次。"
"当然，只要您和舅妈愿意，随时都可以。"我也举杯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连喝了两杯酒，脸色有些发红，"对了，待会儿结账的时候，你可别嫌贵啊。这里的消费确实不低。"
"舅舅您放心，我有准备的。"我拍拍胸脯，虽然心里开始有些忐忑，"大概会是多少？"
"这个嘛..."舅舅犹豫了一下，"海鲜的价格波动比较大，具体要看结账的时候。不过你年终奖那么多，肯定没问题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舅舅的话让我感觉这顿饭的消费可能远超预期。
晚餐接近尾声时，舅舅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他在包厢里接的，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都安排好了"、"没问题"、"按计划进行"。
结束通话后，舅舅看了看时间，对我说："磊子，差不多可以结账了。我去叫服务员过来。"
05
舅舅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身后跟着那个王经理和一名服务员。
"陈先生，今晚的聚餐还满意吗？"王经理笑容满面地询问。
"很满意，谢谢你们的周到服务。"我站起身来，"现在可以结账了吗？"
"当然可以。"王经理点点头，对身后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服务员拿出一个精美的账单夹，双手递给我。我深吸一口气，心理准备着可能的高消费，打开了账单夹。
当我看到最下面那个数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十万零二千元。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还是那样清晰地印在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三十万？我们就吃了几个海鲜，怎么可能这么贵？"
王经理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陈先生，账单上的每一项都有详细说明，您可以仔细查看。"
我快速扫视着账单明细，除了我们吃的那些海鲜外，还有大量我从未见过的菜品名称，数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菜我们根本没点过啊。"我指着账单质问，"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服务员看了看王经理，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陈先生，关于账单的具体情况，我需要向您解释一下..."
我紧紧盯着服务员，心跳得厉害，等待着她的解释。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十万的数字在我脑海里疯狂闪烁，我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服务员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06
"您舅舅公司98人的团建，记您账了。"服务员的话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
我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98人？团建？记我账上？
"什么意思？"我声音嘶哑地问道，"我舅舅的公司团建为什么记在我头上？"
王经理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李总今天下午带着他们公司的员工在这里聚餐，说是庆祝项目成功的团建活动。结账时李总说费用记在陈先生您的账上，说您今晚要请客，一起结算。"
我转头看向舅舅，他正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在颤抖。
舅舅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磊子，我...我本来想自己结账的，但是公司这个月资金有些紧张，我想着你年终奖这么多..."
"所以您就擅自把您公司的团建费用算在我头上？"我感觉血液在倒流，"98个人，三十万，您觉得这合适吗？"
全桌人都安静下来，父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王欣紧紧握着我的手。
"磊子，舅舅知道错了。"舅舅站起身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公司最近确实困难，我想着反正你们也要在这里吃饭，就..."
"就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就觉得我钱多烧的？就觉得我应该为您的公司买单？"
母亲李秀花的脸色惨白，她颤抖着声音说："富贵，你这是做什么？磊子挣钱也不容易啊。"
"姐，我知道错了。"舅舅的眼圈红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银行那边催得紧，员工工资还没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三十万，那是我年终奖的一半，是我一年的积蓄。
07
"舅舅，您的公司有困难，您可以直接跟我说啊。"我努力控制着情绪，"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舅舅擦了擦眼角："我...我开不了口。这些年一直都是我照顾你们，现在要向你借钱，我觉得丢人。"
"您照顾我们是亲情，但这不意味着您可以不经我同意就做决定。"我看着舅舅，心情五味杂陈，"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王经理在一旁尴尬地站着："那这个账单..."
"我来处理。"我拿出银行卡，虽然心痛，但我不能让舅舅在外人面前丢脸，"先结账。"
"磊子，你别..."母亲想要阻止我。
"妈，没事的。"我勉强笑了笑，"钱可以再挣，但是家人只有一个。"
刷卡的过程中，我的手在发抖。三十万瞬间从账户里消失，看着余额，我感到一阵眩晕。
舅舅走到我身边："磊子，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公司的项目款下月就能到账，到时候连利息一起还你。"
"舅舅，不用还了。"我收好银行卡，"就当是我对您这些年照顾的感谢吧。"
"不行，这是两回事。"舅舅坚决地摇头，"做人不能没有原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离开餐厅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父亲终于开口："磊子，你心里是不是很不舒服？"
"有一点。"我如实回答，"但我不后悔。舅舅确实有困难，帮助家人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是他的方式不对。"王欣轻声说道，"如果直接说，你肯定会帮忙的。"
"是啊，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我叹了一口气，"可能是他的自尊心作怪吧。"
08
回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回想着今晚的经历。从最初的兴奋期待，到最后的震惊无奈，这个晚上充满了戏剧性。
三十万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但看到舅舅那愧疚的表情，我知道他也不好受。这些年来，舅舅确实对我们家照顾很多，现在他遇到困难，我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王欣坐在我身边："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心疼。"我揽住王欣的肩膀，"舅舅一定是真的没办法了，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咱们今年的计划..."
"推迟一下吧，反正房子不急着换，车子也能再开几年。"我笑了笑，"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家人的感情伤了就很难修复。"
第二天一早，舅舅就打来了电话，声音有些哽咽："磊子，舅舅昨晚一夜没睡，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
"舅舅，您别这么说。"我安慰道，"家人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不行，这钱我必须还。"舅舅的语气很坚决，"我已经联系银行了，准备把公司的股份抵押出去，先把钱还给你。"
"舅舅，真的不用着急。"我劝说道，"您现在资金紧张，不要为了还我钱让公司雪上加霜。"
经过一番劝说，舅舅同意暂时不急着还钱，但坚持要写个借条，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
一个月后，舅舅的项目款到账了。他第一时间把三十万还给了我，还多给了五万块作为利息。
"舅舅，这利息太高了。"我想要推辞。
"不高，银行贷款还要更高呢。"舅舅摆摆手，"这是舅舅的心意，你必须收下。"
那天晚上，舅舅重新请我们全家吃饭，这次是在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餐厅。虽然环境简单，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磊子，经过这件事，舅舅明白了一个道理。"舅舅举起茶杯，"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有困难要直说，不能耍心眼。"
"是啊，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我也举起茶杯，"只要是我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从那以后，舅舅的公司逐渐走上了正轨，他也时常感谢那次的帮助让他度过了难关。而我也明白了，真正的亲情不是一帆风顺的温馨，而是在困难时刻的相互支撑。
年终奖那件事，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当时很震惊，但也让我们家庭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钱可以再挣，但是这份经历过考验的亲情，却是金钱买不到的珍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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