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陪三个字被刻意加重。
我肚子疼的厉害,无心陪她演戏。
可就在我转身那一刻,黄小芸突然咬着唇扑来。
“若嫣姐,那五十万不过就是你几个包的钱,可我是真的快没命了!医生说我这次手术再不做就晚了,求求你别跟我一个快死的人要钱好不好?等我好了,我做牛做马也会还你的。”
她毫无预兆扑通一声下跪,抓着我的裤腿,眼泪说来就来。
“我求求你,求你别抢我的买命钱好不好?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凄凉的声音回荡在候诊室。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皱着眉对我指指点点。
“这什么人啊,逼人家救命钱?”
“看穿着挺体面的,心怎么这么狠!”
“没看那小姑娘都跪下了吗,病人为大啊……”
我痛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只是使劲把腿抽出来,黄小芸却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傅云深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铁青。
一把将黄小芸拉起来,盯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烦躁:
“跟踪我到医院?就非要这么不依不饶连她治病的钱都要追回来?你还有一点同情心吗!”
结婚纪念日被黄小芸一通电话叫走,我闹,他也是这样指责。
“她那么可怜,你也是女人你就没感觉吗?”
“你怎么这么冷血?”
这些话我早听腻了。
随便吧。
可也许是这些天我们吵了太多架。
也许是愤怒昏了头。
傅云深皱眉上前,用力推了我一把:“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一推,我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尾椎骨撞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小腹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
周围人发出惊呼。
我面露痛苦。
傅云深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身体健康的我会这么容易被推倒。
就像他也不知道,在他为黄小芸忙前忙后的那几个小时里。
我们最后的联结也消散了。
男人下意识弯腰来扶我。
却被我躲开。
“傅云深,”
我声音沙哑。
“从今往后,你想给她多少钱就给吧,我不会管了。”
他僵在原地。
我用手撑地,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
在医院门口,我找到律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律师罗列了一堆条款,总结情况对我很有利。
我点点头,没什么喜悦。
只觉得累。
回到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门开的瞬间,我听见了属于另一个女人娇怯的笑声。
他居然把人带回家了。
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我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黄小芸穿着我的拖鞋,手里捧着我常用的马克杯。
傅云深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查什么资料。
一副老夫老妻、岁月静好的模样。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傅云深若无其事起身:“你回来了。”
黄小芸立刻放下杯子,手足无措的样子:
“若嫣姐……你、你别误会,云深哥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她,气得声音都在抖。
“傅云深,你把这里当什么了?酒店?还是你们俩的爱巢?把我当什么?死人吗!”
“若嫣!”傅云深眉头紧锁, “你能不能别总把人想得那么龌龊?小芸马上要去住院做手术了,她最近情况很不好,心脏随时可能……而且她家里那些吸血鬼亲戚又去骚扰她,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走过来,试图拉住我的手。
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恳切和愧疚。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她做完手术,恢复好了,我就跟她彻底断掉,再也不联系。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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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胃里一阵翻搅。
同样的话,他说过多少次了?
每一次“最后一次”,都紧跟着下一次的变本加厉。
我吐出一口气,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
“傅云深,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云深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几乎是低吼出来。
陈若嫣!”
“你来真的?就为了五十万?就为了我把一个快要做手术的人送来家里避一避?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十几年的感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傅云深,你他妈有脸提感情?谁不知道你出轨了! ”
“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眼眶都红了,“我只是看她可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也很善良,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刻薄,这么斤斤计较?”
“对,我就是刻薄,就是斤斤计较。”
我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赶紧签字吧。”
傅云深面无表情地把离婚协议书撕碎。
气极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报复我,他对着黄小芸笑。
“小芸,你别总觉得自己没上过学就低人一等。”
“这个读到研究生的高中就跟我去酒店了。”
“高中就跪在我身下,然后大着肚子去上学,怕被老师发现躲在女厕里吃堕胎药。”
“论文化你比不上她,论做人,你比她善良、纯洁、自尊自爱一万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
整个人都在抖。
黄小芸夸张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大,看向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天啊……若嫣姐,你、你高中就……云深哥你怎么不早说!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说着,眼眶竟然也红了起来,看向傅云深,“云深哥,我们以后一起去看看那个孩子吧?给他立个碑,也算弥……”
“闭嘴!”
“你没有资格提我的孩子!”
黄小芸红着眼睛看向傅云深,却没得到想象中的安慰。
过去的一切好像瞬间崩塌了。
结婚时跪在父母跟前发誓的人、生病时寸步不离照顾我的人、笑着把最新款包包捧给我的人……
全都变成了眼前这个恨毒了的人。
眼泪狂流,我几乎站立不住。
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脸色不太好。
“前几年,我爸住院,你带黄小芸出国寻医,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别怪你,你有自己的难处。”
他眼神闪躲。
我凄厉一笑,哽咽不已。
“你总是说你错了,你会改的,你再也不会丢下我了。”
“可是傅云深,其实你还是像18岁一样,不负责任。”
“你永远都对不起我。”
这句话太重,砸在男人肩上。
他罕见地失了神。
我擦干眼泪,笑着说。
“还好,这次我自己有钱堕胎了。”
傅云深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面色煞白:
“若嫣……你说什么?”
看着他煞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
我心里竟然涌起一丝残忍的快意。
原来他也会怕。
怕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怕这沉重的因果。
但这快意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更深沉的疲惫淹没。
争吵,哭诉,翻旧账,用彼此的伤痛互相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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